太白山脈。
循著鏡花水月圖的氣機牽引極速而來的紅袍女子此時卻放慢了腳步,緩緩而行。
每一步都走的很慢,每一眼都看得很仔細。
似追憶似緬懷。
八百年了。
終于回來了。
紅袍及地,發(fā)出卷過落葉的沙沙聲。
薛凝眉就這樣一步步走到客棧。
白玉京。
在看到客棧匾額時,紅袍女子愣住了,然后便是長久的站立不動。
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事,臉上表情有些復(fù)雜。
所謂魔族,當(dāng)年何等的風(fēng)光,聲勢不在三教之下。
祖城白玉京,更是與妖族白帝城,三教祖庭并列的朝圣之地。
魔尊葬身地,取名白玉京,
是有意為之還是在諷刺魔族后繼無人?
薛凝眉眼里閃過一絲怒意。
葫蘆洲真當(dāng)是忘了青蓮座,
忘了自己千年前是如何俯首稱臣了!
……
白糖搖頭晃腦的從客?;问幊鰜怼?br/>
最近心情不錯,既吃到了好吃的,還收藏了不少仙草,收獲很是豐盛。
當(dāng)她看到門外的紅袍女子頓時一愣,毛發(fā)瞬間豎起。
好強!
這氣機都比得上仙人境圓滿的爹爹了!
白糖膽顫心驚的盯著紅袍女子,小心翼翼的踮著腳往后退。
她內(nèi)心無比希望,這個好看的紅袍姐姐是來尋仇的。
希望她可以跟王八蛋掌柜打上一架。
這樣也可以做個評估,以后跟爹爹提個醒。
就當(dāng)白糖即將退回客棧的時候,紅袍女子忽然低頭看了過來。
視線相對,白糖瞬間炸毛,竟是再退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仿佛全身的力氣都隨著視線的相交被抽離。
最后,她竟是四腳一軟。
噗的一聲,肚子貼地趴了下去。
五體投地。
妖心顫抖,心湖翻騰。
竟有化出人形的跡象!
白糖竭力控制,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化成人形。
要是被臭東西看到,說不定都要一天洗兩次澡了!
咦?
白糖,你冷靜點,這個時候怎么可以想這些?!
聽到聲音的范山河拿著掃把走過來,看著白糖好奇的問:“怎么回事,四肢無力腿抽筋——吃壞肚子了?”
話音才落,范山河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氣機,有很強的氣機鎖定了妖族圣女!
會是誰呢?
范山河詫異的探頭看向門口,一看之下頓時眼神一凝。
飛升境?!
葫蘆洲何時多了一個女子飛升境?
紅袍女子把視線從白糖身上移開,看向范山河。
范山河忽覺元神一動,心湖翻騰。
可就在元神不穩(wěn)的剎那,一股暖如春風(fēng)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元神重新穩(wěn)的一批。
范山河心中大定。
我格局小了啊,
吳掌柜可是讓真仙都要低頭的存在,
有他在我怕什么?
當(dāng)然,就算這樣他還是不敢出去,只是把掃把伸向門口的妖族圣女。
白糖費力伸出爪子勾住掃把,一點點被拖了回去。
一進客棧,暖如春風(fēng)的大道氣息同樣包裹了她,心神皆寧。
白糖呼了口氣,后怕不止的再次退了幾步,一直退到客棧中央。
唔,門口還是險了一點呢。
薛凝眉有些詫異的打量了一眼客棧,眼里閃過一絲疑惑。
飛升境,就算在中州也是強者,
氣機鎖定下居然不能逼這妖族現(xiàn)出人形?
對視之下的這個明顯隱藏修為的老頭居然可以如此鎮(zhèn)定?
莫非屋內(nèi)有高人在場?
吳掌柜?
薛凝眉稍一思索便朝客棧一步步走來。
范山河修為瞬間恢復(fù),如臨大敵。
這時,吳長安在他身后問:“誰來了?”
簡單三個字,讓范山河心神一松。
他拄著掃把笑呵呵問:“姑娘是吃飯還是住店?”
管她什么境,做好本職工作就行。
薛凝眉雖然詫異這老頭忽然截然不同的神態(tài),但也不怎么在意,緩緩走入客棧。
一進客棧,終于失神。
大道氣息!
這里充斥著的大道氣息竟然比學(xué)宮功德林還要濃郁幾分!
要知道,中州學(xué)宮功德林,乃是儒家無數(shù)圣人講課之所,是天道所認可的儒家根基所在,是天下儒道朝圣之地!
功德林內(nèi),一花一草,一樹一碑,都是大道衍化。
這里……怎么可能!
吳長安見進來的紅袍女子有些眼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眼神詢問范山河。
范山河也是無奈的搖頭。
紅袍女子也不說話,四下打量,身形轉(zhuǎn)動露出背在后面的雙手。
吳長安一眼認出,她手里的畫卷正是鏡花圖,不由恍然大悟。
原來是剛才驚鴻一瞥的大美人啊。
“呵呵呵,你一定是任天挺的師傅吧,果然漂亮……不是,久仰久仰!呵呵呵?!?br/>
范山河頓時無比佩服的看他。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調(diào)戲,真是厲害哩。
白糖則是翻了翻白眼,心中冷笑,老色批,狗改不了吃屎!
紅袍女子看向吳長安,面無表情的抬手將鏡花圖一拋。
吳長安笑呵呵的伸手去接,哪想估計錯誤,差了一個身位。
趴地一聲,畫卷直接掉在了地上。
范山河看的目瞪口呆。
有必要嗎?
有必要嗎?
都這種時候你也不露一手?
裝練氣境裝上癮了?
薛凝眉同樣很詫異的看著,不明白他此舉是何意。
吳長安笑呵呵的彎腰撿起畫卷,隨手放在柜臺上,做了個請的動作。
“喝茶?!?br/>
薛凝眉深深看他,一臉深思。
練氣境?
不可能!
不然妖族圣女不會在這里。
不然這個渡劫境的老頭怎會在這里掃地。
不然怎會有道家至寶鏡花水月圖?
可是……為何看不透?
莫非身懷可隱藏氣機的至寶?
吳長安一邊燒水一邊問:“什么時候回來的?蘇婉和任天挺可是很想你的,在我這提起好多次了?!?br/>
薛凝眉并不作聲,來到桌邊坐下。
“他們倆是有點問題,不過你也不能說走就走啊,自己徒弟總得照顧一下的?!?br/>
范山河很想提醒一下,此人并非丹霞峰蘇嵐,可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只得作罷。
唔,說不定吳掌柜是在套她話呢。
吳長安把一杯熱騰騰的放在薛凝眉面前,說了聲喝茶。
薛凝眉看著隨熱氣升騰的道韻,心中有些古怪。
悟道茶雖然珍貴,但到她這境界有或者沒有已經(jīng)意義不大了。
讓她奇怪的是,天下竟然有人有用如此濃郁悟道茶來招待客人的。
而且,他哪里來的這么多悟道茶?
悟道茶古樹被毀之后,三教圣人確實緊急收集了一些,平常都是用作獎勵門人所用,數(shù)量也并不多。
難道他在三教圣人之前搶收了一波?
吳長安見她不喝茶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覺得丹霞峰總算是有個正常人了。
其他幾個都是先喝兩壺茶再說,好像家里沒茶喝一樣,也不怕丟人!
薛凝眉指著掛在墻上的對聯(lián)問:“你認識這個讀書人?”
吳長安莫名其妙,哪里有什么讀書人?
不過他也不說,只是微微一笑。
如今有經(jīng)驗了,面對他們這種混修行圈子的人,一定要少說話,多微笑!
盡在不言中。
唔,懂的都懂,不懂的也不解釋。
……
東海之濱,插在地上的銹跡斑斑的鐵劍毫無征兆的開始顫動。
自囚于孤島的儒士打扮的中年人來到鐵劍旁伸手按住。
鐵劍重歸平靜。
中年人微微皺眉,遙望大陸。
……
于此同時,薛凝眉同樣皺起了眉頭,深深看著吳長安,眼里竟起了一絲殺意。
果然認識!
如此看來,這客棧又是三教的布局!
哼,就算三千年后,他們依舊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