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氏乍一聽見，劉婆子約她明天早上一起去逛街，就覺得不靠譜，正猶豫著開口推遲。
“啊，明天我要送孩子們上學(xué)。起得早，我怕……”咱們時間趕不到一塊去。鄒氏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婆子打斷了。
“怕什么，也只有我現(xiàn)在沒有孫子、孫女帶。那許家不也有兩個孫子、孫女要上學(xué)？咱們一起，怕什么？就這么說定了??！”劉婆子一臉不以為然的說完，便抬腳走了。
鄒氏：我就是怕你，一向自由慣了，明天要是睡過頭了，我是叫你？還是不叫？
罷了，罷了，反正煩惱的人，又不止我一人！
第二天，一早。
天不亮，鄒氏便起床燒火煮飯。
因為家里沒通電，她就摸黑起來，掏出一盒火柴，劃燃了一根，點了一盞煤油燈，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穿衣下床，然后捧著煤油燈往廚房走去。
穿過堂屋時，她順手拿過擺在四角方桌上的水壺。
徑直來到廚房。
她用水壺中的水，簡單的洗漱了一番。
待自己清醒了一點，就手腳麻利地把飯弄下鍋，把飯鍋后面的備用灶臺上的湯鐵鍋重新續(xù)上水。
就在灶臺左下方，抽了一根木制的小板凳，坐下了。
鄒氏隨手抓過一把竹筍殼混著竹片一起引火，待火燃起來了，這才慢慢地從地上撿起三兩根較大的木頭，放進灶里一起燒。
火勢很旺，鐵鍋里的水很快便沸騰起來。
直到這會兒，在灶臺下燒火的鄒氏才想起來一件事兒――她忘記給兩個孫女煮雞蛋了！
鄒氏心想：讀書可是一件費腦子的事兒！營養(yǎng)跟不上可不成！不行，這蛋還得煮上！
她連忙站起來，繞過灶臺，來到一人高的碗柜前。
打開碗柜。
在碗柜倒數(shù)第二層，拿出四個雞蛋，然后疾步走回灶臺前，從一旁石頭砌的大水缸里，用鐵瓢瓜舀出一瓢水，仔細(xì)沖洗了雞蛋，然后忙不迭地放進了鐵鍋里。
這廂弄完，她又拿碟子去泡菜壇子旁邊，用筷子夾了些酸豆角出來，裝上。
裝上之后，端回灶臺上，放著。
另從墻上取下了一塊菜櫈，清洗一番，把酸豆角扣于上方，剁成一節(jié)節(jié)等同長短的形狀，裝盤完成。
做完這些，鄒氏又跑回灶臺左下方，看了看火，把有些掉出來的柴火，入進去了些。
算著時間，鄒氏估摸著飯燒得差不多了，便把多余的、未燒盡的木頭，從灶臺里取了出來，入進灶臺下、被大石塊擋住的灰燼里，以隔絕空氣的辦法，使其隕滅。
不僅如此，她還用火鉗把灶臺附近的一切易燃物體和不易燃物體，收拾得干干凈凈的。
此時，原本漆黑的天，已然乍現(xiàn)白霧。
時間差不多了，該叫孫女們起來吃早飯了。
鄒氏一把把火鉗子，插入灰嘈。
起身，舀水，洗手，擦干，回屋的動作一氣呵成。
鄒氏先叫了顏鳳。
顏鳳睡眼惺忪的穿上衣服、鞋子，就去整理她的小書包了。
她已經(jīng)上一年級了，也勉強習(xí)慣了這種忙碌的學(xué)習(xí)生活。
鄒氏滿意的走開了。她繼續(xù)叫家中的小孫女起床。
“顏顏？顏兒！快起床了，起來洗漱、吃飯，一會兒就要去上學(xué)了！”鄒氏輕輕拍了拍顏顏的肩膀，叮嚀道。
“不~嘛，我困！婆婆?！辈蛔杂X撒完嬌的顏顏喃喃自語，連眼睛都沒睜開。
“……”鄒氏眉頭微皺，顯然噎住了。
過了一會兒。
“好了，起來，婆婆一會兒給你洗把臉，就不困了。”鄒氏說著便掀開被子，準(zhǔn)備拉顏顏起床。
“嚶~不，不要起床！啊~嗚”
已經(jīng)到堂屋洗漱完，剛拿起碗筷準(zhǔn)備吃飯的顏鳳，先是聽見顏顏不情愿的哭，后面感覺她是鬧起脾氣來了，再到后來聽見她嚎啕大哭的聲音。
顏鳳頓時坐不住了，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向里屋。就聽見婆婆鄒氏惱怒的聲音。
“……你今天是不是，要惹我生氣！你再鬧，我就……”
鄒氏說著，就開始假裝嚇唬起人來。
卻被一道清脆的童音，打斷了。
“婆婆?！?br/>
聽到這聲音，顏顏先是眼前一亮。
“哎，小鳳，你怎么進來了？你先去吃飯吧。婆婆這會兒叫你妹妹起床。一會兒出去吃飯?！?br/>
鄒氏回頭，就見顏鳳一手抓著門框，面朝她們，臉因為隱匿在燈火燭光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嗯，婆婆。你讓我?guī)兔妹闷鸫病⒋┮路?！?br/>
顏鳳說完，抬步走近她們身邊，從一旁架子上，拿過顏顏的衣服。
她輕喚道：“妹兒，過來！我給你穿衣服。”
“好。”
一直不配合鄒氏穿衣服的顏顏，這會兒卻好似想通了一般，乖巧的從床里邊恰出來，走到顏鳳身邊。
她依然在床上。
鄒氏見此，沒有多說什么，就出了屋子。
“來，抬手，嗯，另一只。”顏鳳站在低矮的床沿邊，有條不紊地為站在床上的顏顏穿衣服。
“……”顏顏沉默著、配合著，也憂郁著。
期間，在顏鳳為顏顏穿好衣服的情況下，她又讓顏顏坐在床沿邊上，她為她扎了兩個小辮子、穿好鞋子。
就這樣，顏顏就在姐姐顏鳳的帶領(lǐng)下，收拾好了，出了里屋（臥室）。
顏鳳先一步走出里屋。
顏顏跟在后邊，她有些忐忑，剛剛她惹婆婆生氣了！
婆婆現(xiàn)在會不會還在生氣？現(xiàn)在出去，婆婆會罵她嗎？
出乎她意料的是，鄒氏這會兒格外的和顏悅色。
“都收拾好了，就過來洗洗，準(zhǔn)備吃飯吧?！?br/>
這話是對顏顏說的，也只有她，還沒有洗漱了。
“呃，嗯。婆婆?！鳖侇侟c頭，有些愧疚的瞄了鄒氏一眼，仿佛在確認(rèn)鄒氏還在不在生氣。
結(jié)果，她發(fā)現(xiàn)鄒氏好像已經(jīng)忘記了剛才發(fā)生過的不愉快的事兒了。
她默默地走到洗臉盆邊，先撩了撩水，試了試水溫，然后發(fā)力準(zhǔn)備搓一帕毛巾，洗臉。
毛巾的形狀是又寬又長的。被水打濕以后，顯得格外的沉重。
顏顏人小、力氣也不大。搓毛巾的動作就像搓一根她捏不住的，巨大的油條一樣，費力。
鄒氏看了一會兒，就看不下去了。
她走過去，從顏顏手中拿過毛巾，搓了搓，擰干就往顏顏臉上抹去。
經(jīng)過她一番不輕不重的擦洗，顏顏瞬間感覺清爽多了，也不感覺別扭了，連心情都美麗了起來。
“婆婆，我餓了?！鳖侇伈蛔杂X的撒著嬌。
“好好，吃飯，一會兒該出發(fā)上學(xué)了。”
鄒氏哪里會真的生孫女的氣，剛才也只是想讓孫女配合著起床、穿衣什么的，這會兒也是一心想著上學(xué)的事情。
她等顏顏她們吃完飯，就讓兩人檢查一下自己的書包里的東西，拿完，背好。
鄒氏則是把碗筷收拾到廚房去，麻利的清洗完畢。
待她從廚房出來，就見姐妹二人，已經(jīng)收拾好了，正圍著桌子，坐著，等她。
她剛準(zhǔn)備喊她們走了。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磕磕磕。
“是哪個？”
“鄒婆婆，是我們！”
“喔，等等，我馬上給你們開門啊?！?br/>
顏顏眨了眨眼睛，心想是他們來了?。?br/>
他們指的是許家人。
門外，正是許家婆婆林氏，帶著她的孫子許嘉越和孫女許佳蘭，過來了。
吱呀一聲，顏家堂屋的大門，應(yīng)聲打開一條縫，接著是全部敞開。
“呀，林妹子這么早就過來了！我們才剛剛收拾妥當(dāng)勒?！?br/>
鄒氏怪不好意思的，人家都上門來了，可見人家應(yīng)該是等了一會兒了。
“嗯，沒事兒，還早呢！鄒大姐?！?br/>
林氏是一個相當(dāng)溫柔的人，平時待人接物，都讓人感到親切、舒服。
鄒氏也挺喜歡她的。當(dāng)下便聊了起來。
“婆婆，可以走了。”
出聲打斷兩人熱情的，是立在林氏旁邊的許嘉越。
許嘉越，是顏顏除了姐姐之外，崇拜的人！
原因很簡單，他是所有孩子們的頭兒。
許嘉越與顏鳳，同齡，更是同班同學(xué)。
作為一名小學(xué)生的他們，比上幼兒園的顏顏她們，要更早上學(xué)，也更注意時間。
“嗯。那鄒大姐，你看，我們就先走吧。劉二姐，也不曉得起沒起來呢。”
林氏聽見孫兒的催促聲，詢問鄒氏，提議先送孩子們?nèi)ド蠈W(xué)。
“也行。反正逛街，咱們有的是時間！先送孩子們上學(xué)才是要緊事兒。”
鄒氏也認(rèn)同到，這事兒就準(zhǔn)備這么辦了。
她讓孩子們跟著林氏，走前頭，她在后面把門鎖了，就去攆她們。
可林氏不同意說：“哎呀，鄒大姐，咱們不差這點兒時間！要走一起走！”
“那好，你們等一下，我去鎖門?！?br/>
鄒氏當(dāng)然知道不差這點時間，她只是不想耽擱人家時間，但人家都這么說了，顯然也不在乎那個，她自然也半推半就了。
結(jié)果，是四個小家伙走前面，兩個大人在后邊慢慢跟著，聊著天。
二、十、八月，亂穿衣。
說的是，這幾個月天氣不穩(wěn)定。穿衣服，要根據(jù)自己的身體情況來穿。
所以啊，造成了一種怪異的現(xiàn)象。
有的人，穿著棉襖，有的人，卻穿著秋衫，有點人，甚至穿著夏衣。
現(xiàn)在是二月，正是亂穿衣的時節(jié)。
二月的早晨，仍然白霧濃郁，寒風(fēng)四起。
鄒氏她們見小路上，白霧濃得連路都看不清楚，果斷選擇了大路。
大路，并不是什么好走的、石子鋪的路，而是一條天然的泥巴路。
它只是比小路，稍微寬敞了些，所以才有了個大路的稱號。
先前說，林氏來顏家，令鄒氏慚愧的原因，其實還有一個，那就是許家原本就坐落于大路旁邊上。
而顏家，對直連著的卻是那條小路。
正走著，一道氣喘吁吁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地傳到了眾人耳中。
“哎，等……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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