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瓷有些迷糊地眨巴眨巴眼睛, 拽住對方的袖子，在他懷里嘀咕道：“送我回家……”

    “嗯?！彼皖^，摸了摸她柔軟的黑發(fā)。

    仿佛有一根羽毛托著她，但這羽毛沾了濕意, 有些冰冷, 她不由打了個顫。直到她被扶著躺在后座時, 身上被蓋了一件大衣，身體頓時被溫暖籠罩。

    傅小瓷揪緊了衣服，翻了個身, 臉對著靠背, 漸漸睡熟了。

    道路上, 一輛黑色的車唰地飛馳而過,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站在原地的沙玉還在等滴滴打車司機(jī)過來，突然感慨一聲：“有男朋友真好?！?br/>
    車?yán)锇察o得要命。

    鐘斯灼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 默默調(diào)高了空調(diào)的溫度。

    睡夢中的傅小瓷恍惚中，夢到自己仿佛被溫水煮青蛙，慢慢變熟、慢慢變熟……她的額頭滲出了汗珠，有些燥熱地扭動了一下, 大衣從她的身上滑落半截，她這才舒服了點(diǎn)。

    等紅燈時，看了一眼后座的鐘斯灼：“……”

    剛才就應(yīng)該翻個身像卷蛋卷一樣裹住的。

    幸好家離得不遠(yuǎn), 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就到了。他一下車, 打開后座的車門, 就看到傅小瓷拽得外套都滑落在一邊, 有些暗的燈光中，襯得脖頸那一抹皮膚雪白。

    他的眼神落在那處雪白上，短暫停留片刻，面無表情地拽起大衣把傅小瓷裹住。

    “唔唔唔？”

    傅小瓷有幾分清醒了，她剛要揉一揉眼睛，忽然發(fā)現(xiàn)全身如同一只粽子，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動彈不得。

    她呆了一下，望向鐘斯灼。

    “……”

    “……”

    傅小瓷后知后覺地茫然問：“你送我回來的??？”

    他一手抄口袋，平靜地道：“該下車了?！?br/>
    “啊對對?！?br/>
    她掙扎著翻起身，正要把衣服拽掉，不料腦袋暈乎乎的，身體一個不穩(wěn)，咕咚一聲掉在地上。

    只來得及抓住衣服的鐘斯灼：“……”

    傅小瓷的眼淚花頓時在眼眶轉(zhuǎn)悠。

    潔癖的鐘醫(yī)生沉默片刻，總算勉強(qiáng)伸出手，把她拉了起來。傅小瓷踉踉蹌蹌?wù)痉€(wěn)，右腿不小心磕在了門沿，一陣陣刺痛，她忍著痛揉了揉，走路都一瘸一拐。

    鐘斯灼皺起眉，從后面跟上來，微微蹲下，對她示意后背。

    傅小瓷真是喝迷糊了。

    她用簡單的思維思考片刻，不確定地，給他捶了捶背。

    對方半晌沒有回應(yīng)，她思索了一下，又捶了捶，還稍微加了點(diǎn)兒力氣。

    柔軟的小拳頭落在他堅硬的肩膀上，本應(yīng)該是曖昧而柔情的一幕，鐘醫(yī)生卻沉著臉，直接雙手一攔，把她背在身上。

    傅小瓷驚呼一聲，慌忙緊緊摟住他的脖頸。

    雖然沒有公主抱，但是也沒有被扛麻袋，傅小瓷表示心滿意足——盡管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竟然被鐘斯灼背著。

    可以說是相當(dāng)遲鈍了。

    開了門，傅小瓷被放在沙發(fā)上，鐘斯灼給她倒杯水放在旁邊，說：“早點(diǎn)睡?！?br/>
    “我想洗澡?！?br/>
    “……”

    “水龍頭擰不動?！彼龓е娜鰦烧Z氣。

    傅小瓷住的公寓裝修不錯，房東還裝了浴缸，她平時懶得弄，只有心情好的時候才想泡一泡。

    對于鐘醫(yī)生來說，浴缸等于各種不知名細(xì)菌的豪華大禮包。

    就一個字。

    臟！

    然而傅小瓷此時如同得了軟骨病的狀態(tài)，淋浴怕是站都站不穩(wěn)，很容易摔跤。她又鬧著非要泡澡。鐘斯灼活了二十多年有限的耐心真是要被用光了。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水龍頭和白白凈凈的浴缸看了半天，竟然從包里掏出一雙塑膠手套，戴上后，打開水龍頭。

    “嘩嘩嘩……”

    傅小瓷聽到水聲，懶洋洋地去臥室換好睡袍，頭發(fā)散亂地進(jìn)了浴室。

    水聲還在繼續(xù)，鐘斯灼站在這么逼仄的浴室里，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掃到了鏡子面前擺著的護(hù)膚品，藍(lán)色的牙缸和櫻桃粉的牙刷，擠過的牙膏擺在一邊，掛著的藍(lán)白道的毛巾沒掛好，一邊長一邊短，對于他來說太過凌亂和花哨，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啊，謝謝你?！?br/>
    她揉了揉頭發(fā)，有些不好意思。

    “嗯。”他淡淡應(yīng)了一聲，收回目光，避開她只裹著一層睡袍而露出的纖細(xì)白嫩的胳膊、弧度美好的鎖骨，柔軟的腰肢的輪廓也若隱若現(xiàn)。

    他走出門，傅小瓷合上門，試了一下水，溫度正好。

    她脫下了睡袍，放在小凳子上。

    身體浸入溫暖的水中，仿佛每一節(jié)骨骼都得到了最大的伸展度。傅小瓷生了個懶腰，瞇起眼睛，又生出了睡意。

    另一邊，鐘斯灼把手套摘掉，扔到垃圾桶。正要走的時候，他突然看到柜子上擺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四口的合照，傅小瓷扎著馬尾，笑得眼睛彎彎，可愛極了。

    他定定看了很長時間。

    墻壁的隔音效果不好，大概是考慮到單身公寓只能自己住，錢都花在了外面的裝修上。傅小瓷潑水、哼歌的聲音都能聽清楚，再過來就是安靜一片。

    突然，只聽水花啪地一聲濺在瓷磚上，她發(fā)出一聲悶哼沒了聲。

    鐘斯灼腳步一頓，快步走到浴室門口敲敲門，沒人回應(yīng)他。

    他眼神一凌，直接擰開門把，推門而入。

    下一秒，鐘醫(yī)生詭異的沉默了。

    傅小瓷大概睡迷糊了，頭滑落在浴缸里，安靜片刻，突然，水面咕嘟咕嘟地浮起了好多泡泡，她嗆了水，這才張牙舞爪地掙扎起來。無奈剛翻起來又滑下去，她咕嘟咕嘟地冒了幾個泡，又繼續(xù)掙扎。

    什么叫做烏龜翻身，小傅老師此刻非常形象地闡述了這個意思。

    此刻的鐘斯灼沒能顧慮到剛才還非常嫌棄的水，手一伸，把傅小瓷拉了起來。

    她出了水，胸前的一抹白嫩露了小半截，他的動作一頓，手不自覺松開。

    “咕嘟咕嘟……”

    傅小瓷又在水里冒起了泡泡。

    “……”

    幾次被水灌了個飽，傅小瓷總算清醒了。她被鐘斯灼第二次拽起身，狼狽地大喘了口氣，滿身滿臉都是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滑。

    傅小瓷咳嗽一聲，抬頭看到站在身旁的鐘斯灼，臉頰猛地通紅一片，立即縮進(jìn)了水中。

    “這這這怎么回事！”

    “你睡著了，掉在浴缸里起不來?！彼狡降財⑹鍪虑榻?jīng)過，刻意忽視自己松了一次手的行為。

    “啊，謝謝你！”

    小傅老師對于自己的行為羞愧不已。

    她哪還有一個人民教師的樣子！

    鐘斯灼沒有搭話，沒有直視著她，說：“我走了?！?br/>
    “要不要我送你？”

    他淡淡瞟了她一眼，傅小瓷悻悻縮回去：“晚安，路上小心點(diǎn)兒?！?br/>
    “記得反鎖門?！?br/>
    鐘斯灼交代一聲后，很快離開了房間，留下清醒了的傅小瓷一個人還有些郁悶。

    這下可好，像個醉鬼似的，丑死了。

    乘坐著電梯下去的鐘斯灼站在角落，有兩個女人中途進(jìn)來，偷偷瞄了他一眼，紅著臉竊竊私語。

    鐘斯灼沒有理會。他的腦海里又浮現(xiàn)那一幕，手指還殘留著剛才細(xì)滑的觸感。

    他的手指縮了縮。

    ……

    第二天，傅小瓷半天起不來床，躺在床上裝死。

    她的頭還有些昏沉，或許是因?yàn)榕葸^澡，身體舒服了很多。

    她一點(diǎn)開微信群，看到老師群已經(jīng)99+，還有全體消息通知。

    “咦……”

    傅小瓷劃到消息最上面，看到主任艾特全體：同志們！春游活動開始啦！是不是很開心！

    他的話是昨晚發(fā)的，然而消息顯示，一晚上過去了，并沒有人回他。

    于是，主任在早晨十點(diǎn)的時候又問了一遍，順帶艾特全體：同志們！春游活動開始啦！是不是很開心！

    下面是一個紅包：恭喜發(fā)財，大吉大利。

    一瞬間，突然冒出十幾條回復(fù)，全是抱怨。

    “主任啊，一個紅包一分錢也太摳了吧！”

    “就是，你還不如不發(fā)……”

    主任發(fā)了條語音，回答得理直氣壯：“我老婆管著錢，你們找她要！”

    大家：“散了散了?！?br/>
    總之，談話中心就是一點(diǎn)——每年慣例的春游又要開始了，和以往一樣，去學(xué)校兩公里外的旅游景區(qū)，在草地上玩游戲，看看風(fēng)景，寫生，野炊……

    對于學(xué)生們來說，這是他們每年都在期盼著的美好時光，對于老師們來說無異于一場大型考試。

    他們得寫策劃、得組織班級紀(jì)律、準(zhǔn)備好突發(fā)狀況、到時候還得盯著一些調(diào)皮的學(xué)生。

    這哪是踏青，還不如踏老師算了。

    老師們已經(jīng)自暴自棄，群里的氛圍很消沉，主任發(fā)了人均一毛的紅包都沒能調(diào)動起氣氛，反而更消沉了。

    傅小瓷表示，她突然想休假。

    “老師們不能請假！”主任仿佛有心靈感應(yīng)，及時補(bǔ)了一條，還發(fā)了個老年花的表情包。

    傅小瓷：“……”

    看這樣子，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