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辰是一個四十五歲的中年男子,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俊朗外貌和挺拔身材。在國會大廈里,他比那些故作威儀、大腹便便的議員們更受年輕女實習生們的歡迎。
路辰是上議院議長梁國英的首席秘書,作為他的重要助手已經(jīng)二十年之久,其間有多次機會可以就職大型企業(yè)、地方政府乃至競選議員,路辰都敬謝不敏。人們說,路辰的人格世界里,有著中國古代被稱作為“士”者的那種精神。
在大多數(shù)時間里,被戲稱為“影子議長”的他,都緊隨梁國英身邊。但今天他不得不從首都特區(qū)獨自趕回雍津。
他的車剛到家門前,就看見梁夫人的汽車正要離開。
“夫人?!甭烦骄o走兩步過去問候。
“路先生?!绷悍蛉藢ψ约赫煞虻倪@位得力助手,一直都以敬語相對:“我把啟平領回來了,學校那邊看我面子,沒什么事,”她笑笑:“好好說,千萬別為難他。”
但路辰?jīng)Q定,自己今天必須“為難”一下兒子了。
“聽說你今天給同學們上課了?”路辰走進客廳,對躺在沙發(fā)里的路啟平說。
“嗯?!甭穯⑵蕉⒅娨暺聊唬骸袄蠋煵簧狭嗣础!?br/>
“老師為什么不上了?”
“那我怎么知道?!甭穯⑵睫D(zhuǎn)過頭嘻嘻一笑:“估計是編不下去了唄?!?br/>
“荒唐!”路辰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人們對明德中學怎么看?王子公孫特權(quán)俱樂部!都是有你這樣無法無天的學生!”
“爸,這你可就說錯了?!甭穯⑵桨咽謾C放到茶幾上:“我的同學把課堂視頻傳到Y(jié)ouTube了,你看看評論。大家笑話的是至今守著老古董不變的學校,不是我這個無法無天的學生?!?br/>
“你還把這東西傳網(wǎng)上了?”路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上次在網(wǎng)上的事還沒鬧夠?”
“嘿嘿,爸這你也知道了?”路啟平陪笑道。
一看見兒子笑成彎月牙的眼睛,路辰就覺得一下子火氣消融,但仍不肯在臉上有所松動:“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半夜帶女生去游樂場,要不是卓南幫你們解圍,你們麻煩大了!”
“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事會對梁先生和牧遠造成多大的困擾?”路辰看見兒子默不作聲,也放緩了語氣:“你和牧遠從小就是最好的朋友,他是梁家的世子,很多人都在關注他,你要幫助他,一起努力,而不是一起胡鬧?!?br/>
“爸,我是我,他是他,我做什么是自己的事,反正沒有人關注我。”路啟平抬頭看了一眼父親:“況且,你們也不知道牧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路辰的火氣又上來了:“梁先生更知道!藝術作為修身養(yǎng)性的愛好,這很好。但作為家族的繼承人,就不能以此來逃避自己的責任!”
“我明白了,爸?!甭穯⑵嚼湫Φ溃骸澳吝h的責任就是做好未來的國公;我的責任就是做好他的幫手。就像你和梁叔叔,是嗎?”
“你……”猛然被說中了心思的路辰,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個人,早已不是昔日自己可以一手掌控的孩子。
“爸,我可以告訴你。牧遠不會像你們想的那樣,我也不會?!甭穯⑵秸f完,站起身來就朝門外走去。
“你去哪里?”
“我回梁家去了?!?br/>
“今天晚上不要去梁家了,就在家里!”
“這里不是我家。你為了做好梁叔叔的影子,不回家。你為了做好梁叔叔的影子,讓媽媽也離開了家。這里什么都沒有……”路啟平回望著父親,聲音哽咽住了。
“是誰跟你說的這些?。俊甭烦接X得一股涼氣在身后升起,有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在兒子面前感到恐懼。
路啟平什么也沒有回答,父子對視兩秒之后,他飛也似的奪門而去。
當路辰起身追出門,只看見黑衣的路啟平騎著大紅的自行車,風一般直沖向林**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