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某日傍晚。

    滬上某個老舊職工小區(qū)里的某戶人家再度傳來叫罵和摔東西的聲音。

    對于這種聲音，左鄰右舍都早已不再陌生。

    大吵大鬧的男人正是因為行為不當(dāng)被開除公職的喬艾山。

    從風(fēng)光無限的勞資科長，一夜成為了任人笑罵的“老喬”，喬艾山心里的憤恨日益增長。

    賦閑在家的時間里，喬艾山不是出門打牌賭錢，就是跟一些狐朋狗友吆三喝四地酗酒鬧事。

    不說家里的妻女，就連鄰居都巴不得他死在外面，省得前前后后沒日沒夜的不得安寧。

    慘劇發(fā)生的當(dāng)天，就是喬艾山意欲出門喝酒打牌，卻在家里遍尋不著半毛錢而開始發(fā)瘋砸東西。

    作為忍氣吞聲忙前忙后既要上班又要顧家的妻子，海韻終于忍無可忍回了幾句嘴。

    然而就是這幾句不忿的斥責(zé)，立即換來了喬艾山劈頭蓋臉的一頓毒打。

    就在兩人廝打叫罵的時候，躲在臥室里的雙胞胎女兒也嚇得瑟瑟發(fā)抖。

    連12歲生日都還沒有度過的小姑娘們并不知道，為什么爸爸媽媽總要吵架，更不知道該怎么幫助經(jīng)常被暴揍地癱在地上的媽媽。

    畢竟每一次媽媽聽到爸爸回來的聲音，都會再三叮囑她們躲在臥室里不要出聲，更不要出去。

    本就害怕爸爸的小姐妹聽了媽媽的話，更是大氣不敢出地從幾歲躲到了十幾歲。

    而此時此刻，聽到客廳里傳來沉重的一聲倒地聲，兩個小姐妹知道一定是媽媽又被打倒了。

    這一次雙胞胎里的小姐姐實在忍無可忍了，一把推開了堵在門口的妹妹沖了出去，試圖用幼小的身體為媽媽擋住下一次暴揍。

    妹妹沒能及時抓住姐姐，只能身不由己地眼睜睜看著姐姐被爸爸一巴掌扇得飛了出去。

    被扔到一邊的姐姐腦袋撞在墻上，頓時頭破血流昏了過去。

    可即便是這樣，已經(jīng)化身魔鬼的爸爸也沒有就此停手，反而仗著酒勁兒直接騎在已經(jīng)躺倒在地的媽媽身上使勁扇了媽媽好幾個響亮的耳光。

    早已昏厥的媽媽毫無聲息，然而落在酒精上腦喬艾山眼里，這種迫不得已的沉默卻像是對自己的陽奉陰違一般。

    邪火攻心的喬艾山一轉(zhuǎn)頭操起茶幾上的酒瓶，對著老婆的腦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躲在臥室里的妹妹登時瞪大了眼睛，從那條只能露出一個眼睛的門縫中看著這一切。

    很快，喬艾山的臉上就被濺上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可在酒精作祟的情況下，他反而覺得越發(fā)興奮，下手也更加狠毒起來。

    就在這時，倒在墻邊的姐姐小腿抽動了一下，似乎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聽到動靜的喬艾山終于停了手，然而就在他正準備扭動僵硬的脖子看看身后時，一把折疊水果刀卻直直插進了他的脖子里。

    喬艾山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脖子上噴涌而出的熱血，旋即倒在了早已悄無聲息的妻子身上。

    全身發(fā)抖的妹妹恨恨地看著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斷了氣的父親，下一秒才想起來撲到媽媽身邊查看情況。

    讓妹妹驚恐又絕望的是媽媽已經(jīng)開始發(fā)涼的身體，與一旁依然在不停流出熱血的父親形成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幾乎要醒來的姐姐忍不住呻｜吟了幾聲。

    與此同時，鄰居前來查看的拍門聲也重重響起。

    兩種聲音交疊在一起，終于把妹妹的理智喚醒了。

    在這種危急關(guān)頭，小女孩爆發(fā)出了讓人無法想象的智力和體力。

    只不過片刻功夫，妹妹已經(jīng)把姐姐拖進了衛(wèi)生間藏到了浴缸里。

    然而在她轉(zhuǎn)身出來試圖把媽媽也拖進衛(wèi)生間的時候，卻理所當(dāng)然的失敗了——

    且不說一個成年人的體重完全不是這樣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能夠拉動的，單說媽媽有半邊身子被已經(jīng)成為死尸的父親壓得死死的，妹妹就不可能憑借一己之力把人拉出來。

    此時走廊里傳來鄰居三三兩兩的議論聲和離去的腳步聲，想來是因為屋子里安靜來下來，讓無架可勸也沒戲可看的眾人無聊散去了。

    就是這點兒功夫，讓妹妹得以冷靜下來考慮之后該做什么。

    再度確認過媽媽已然無救之后，小姑娘最終選擇了把刀柄擦拭干凈后，捧著媽媽的右手握在上面留下了痕跡。

    處理完以上種種之后的妹妹，眼神中已經(jīng)多了幾分完全與年齡不符的神情。

    在把父親留在家中的酒盡數(shù)砸了個稀巴爛之后，小姑娘點燃了一根火柴。

    在逐漸茁壯的火勢中，小姑娘反身走回衛(wèi)生間。

    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火焰中心的兩個人一眼，妹妹將衛(wèi)生間的門關(guān)上了。

    很快衛(wèi)生間里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那是淋浴噴頭和水管同時開啟的聲音。

    可想而知在，當(dāng)有人發(fā)現(xiàn)火情的時候，開門看到的會是怎樣的一幕。

    此時此刻，白明朗已經(jīng)一手抓著檔案袋坐到了地上。

    不得不說， 剛才這一番連推理帶聯(lián)想著實費腦。

    倒不是說線索或是證據(jù)不夠充足，而是因為在這段往事里，最讓人無法接受的，就是一個不到12歲的小女孩是否真的能夠如此決絕快速地做出判斷并予以行動。

    要知道，即便是很多成年人都未必敢殺雞殺鴨，一個12歲的孩子，她就真的敢對一個成年人動手嗎？

    白明朗緊皺著眉頭，無論如何掐眉心都不能讓自己頭痛舒緩半分。

    話又說回來了，中國還有句古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呢。

    雖然用在這種情況上未必貼切，但對方即便是個成年人，也是個充滿醉意并且消耗了大部分體力的醉漢而已。

    如果真的足夠狠絕的話……也許還是有這種可能？

    只是不管當(dāng)時的真實情況如何，產(chǎn)生的實際結(jié)果都顯而易見——

    突遭意外的家庭破碎后，不知是不是再沒有合適接管的親戚，總之雙胞胎姐妹被送往了孤兒院。

    在那之后的情節(jié)，白明朗就比較清楚了。

    或者說，有關(guān)海燃這一側(cè)的情況他就清楚了——

    畢竟在白明朗的印象中，海燃12歲的生日是在白家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