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不遠,張仲就看見了百無聊賴正蹲在地上數(shù)樹葉的梨。
對于她并沒有去買東西這件事情,張仲并不驚訝,因為蠻王援兵到達之后,城中已然戒嚴,哪里還能去買布。
而她此前所說,不過只是一句托詞,以避免張仲尷尬而已,他亦對此心知肚明。
“走吧!”
梨眼神一亮,迎了上來。“事做完了?”
“做完了?!?br/>
梨咬著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到?!白罱粫俪鲩T了吧?”
感受到自己孫女的擔心,張仲笑了笑。“應(yīng)該不會了。”
“那就好。”梨瞬間喜上眉梢,雀躍的說道?!澳蔷突厝ヰB(yǎng)傷吧!”
“你傷勢不好,我始終不放心?!?br/>
“好?!睆堉倩仡^看了一眼沙摩虬的房間。“回去養(yǎng)傷?!?br/>
前行的途中,梨突然想到了什么,略有些擔心的問道?!靶U人能破城嗎?”
張仲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安荒堋!?br/>
“我也覺得?!崩骈L出了一口氣。“就算蠻人再多,也破不了城?!?br/>
“當然?!?br/>
“等等....”梨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腳步,臉色變得煞白?!皸顦淅镫x牙門山那般近,會不會?”
其實,這也是張仲一直支持蠻人內(nèi)附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會?!?br/>
不過,張仲還是給了肯定的答復。“自楊樹里入牙門,山丘連綿,其間懸崖峭壁無數(shù),且山道狹窄不能容二人,更猛獸遍布,傷殺行人乃是常事?!?br/>
“若是一二十人,或可冒險?!?br/>
“多了,走不了?!?br/>
“也是。”梨仔細想了想,剛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罢嬉獜倪@般路上來,恐怕摔死的都不會少。”
“正是如此?!北M管說的信心滿滿,但張仲內(nèi)心還是有些憂慮,因為他和梨所說的話其實只說了一半。
自牙門山直接去楊樹里自然不好走,但經(jīng)過官道,再從官道轉(zhuǎn)過去,卻是一片坦途。
因為,都修了路。
這也是他今天去詢問沙摩虬還不出去的主要原因。
梨沒想到這一點,倒是頗有點開心?!皼r且,有官道直通廣都,也不至于舍易求難?!?br/>
“對?!辈贿^,坦途是坦途,但也不算近,大軍行進,擋路的或許會順手解決,行數(shù)十里去滅一個小小的里,應(yīng)該不至于。
“唯一要擔心的,是牙門到廣都途中那兩個鄉(xiāng)?!?br/>
....
與此同時,城外的蠻族大營迎來了一支新的援軍。
那是由上萬人組成的隊伍,軍容算不得整齊,但個個彪悍異常,為首者,是一個身材健碩如牛且體毛旺盛的蠻人。
他手持一根混銅長棍,銅鈴也似的眼睛顧盼生威。
“牙蠻兄?!眲傄蝗霠I,那蠻人便翻身從與他身材不成比例的馬匹上一躍而下,將混銅長棍在地上一插,單手撫胸?!拔襾磉t了。”
牙蠻飛靜靜的看著,看著那毛發(fā)旺盛的蠻人,卻并沒有上前答話。
因為,他叫的不是他。
“哈哈哈,山蠻兄?!毖佬U飛身側(cè),一個皮膚類古銅色的壯年迎了上去,伸出拳頭在對方胸口錘擊了幾下。“你確實來遲了?!?br/>
“路上有事,稍有耽誤。”山蠻首領(lǐng)面帶愧色,再次鄭重的行了一禮。“只盼不要誤了大事?!?br/>
“蠻王還未號令進軍,此時倒也正好?!毖佬U岐拉著山蠻異向軍中走去,對左右蠻族將官和小部族首領(lǐng)笑道。“這便是山蠻第一勇士,山蠻異?!?br/>
“有力破數(shù)百之勇?!?br/>
“山蠻兄一到,我等可謂高枕無憂了?!?br/>
“是極是極?!?br/>
“那百里豹勇名在外,十分不好對付,有了山蠻兄,卻也不懼他逞威了?!?br/>
“說的哪里話?!鄙叫U異面色一變,故作不悅?!把佬U兄是我族柱石,用兵如神,百里豹雖有勇名,與我也不過伯仲之間,匹夫而已?!?br/>
“豈能是牙蠻兄的對手?”
眾人一愣,隨后出言附和。“正是,兩位將軍在此,百里豹何足懼哉?”
“都是為我王效力。”一陣意有所指的互夸之后,牙蠻岐轉(zhuǎn)過身,指向那高高的廣都城?!捌瞥且约劳踝油跖攀钦?。”
“我此來,亦取了數(shù)百秦人首級?!鄙叫U異揮了揮手,左右有蠻族士卒拉車上前,其上盡是人頭?!安蛔慵劳踝樱靡约榔靺s也夠了。”
看著裝滿大車,男女老幼皆有的人頭,牙蠻岐眼睛微微一瞇,隨后放聲大笑?!吧叫U兄果真不愧勇武之名?!?br/>
“吾等兩萬大軍自牙門來此,一路不曾有尺寸之功,山蠻兄不過同路行軍,卻盡殺數(shù)百秦人,我王得知,必然心中大悅?!?br/>
山蠻異似乎并未聽懂其中含義,帶著一臉自豪的笑意?!皝頃r我見一鄉(xiāng)秦人正在撤離,使人追擊,方有此勝?!?br/>
眼見眾多將官及首領(lǐng)皆未附和夸贊,他不由得有些詫異。“可是有何不妥?”
“并無不妥。”見其尷尬,牙蠻岐立時出聲?!按四宋易迨讋?,當稟明王上以賞此功。”
聞言,山蠻異更是驚訝。“王上還未至?”
“未曾?!毖佬U岐揮了揮手,示意左右蠻人士卒退下,方才小聲說道。“王上二子一女,如今已去其二,秦人必是想絕王上之后?!?br/>
“少主年幼不能遠行,亦擔心為人所刺,是以,王上不得不陪伴左右?!?br/>
“應(yīng)當如此?!鄙叫U異面色沉重的點了點頭,隨即暴怒出聲。“早說秦人不可信,王上卻要舉族而投,如今豈非見識了其狼子野心?!?br/>
“山蠻兄.....”牙蠻岐面色一變,冷聲說道?!吧餮?。”
山蠻異愣了愣,隨后俯身告罪?!胺鞘俏乙h王上是非,而是秦人.....唉!”
左右蠻族將官首領(lǐng)亦心有所動,卻并無人出聲附和。
牙蠻岐看著面前俯身的雄壯身軀,突然笑了?!白笥也贿^是戰(zhàn)上一場罷了?!?br/>
“正是如此?!鄙叫U異雄壯的身軀再次挺直?!扒乙赃@數(shù)百秦人首級祭奠猛虎,必破廣都?!?br/>
牙蠻岐捏了捏冰冷的劍柄。“山蠻兄既有此豪勇.....”
“便為先鋒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