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歪了歪頭不解，何舒明沒多解釋只是伸手扶起她，自顧自的往她身上丟了兩件衣裳，“多穿些，外頭寒。”

    一邊往外走，一邊絮絮叨叨的說她的身體，像是以前她殿里的老嬤嬤，陳嬌嬌忍不住笑了下跟在他身邊。

    聽到她的笑聲，何舒明側(cè)頭，傳聞中的溫寧公主果然貌美的非同尋常。

    第一次見他就感嘆世上真真有美的不可方物。

    她漂亮的單純，獨獨就是漂亮，叫人想不出別的形容詞。

    他也見過那個昭仁公主陳臻，溫然多一些，倒是不漂亮。

    可看來看去他還是覺得這個小公主氣質(zhì)更可人，由心的親近。即使不是因為陛下，他也覺得她好相處。

    “小公主，你放火當(dāng)真不是想死？”

    陳嬌嬌愣了下，搖頭。確實沒有這個打算，太冷了罷了。

    她不像是撒謊，何舒明點了點頭，“你在找金印，是為了是什么人嗎？別說為了陛下，我不是陛下，不必哄我?！?br/>
    “何將軍為什么一直懷疑我和金印有關(guān)，我不知道什么金印，也沒人說起過?！?br/>
    何舒明哈哈笑了聲，嘆了口氣，站定指向前面，“去吧，你的禮物?！?br/>
    陳嬌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片雜亂，里頭似乎是個廢棄的宮殿，亮著昏黃的光。

    不過離的太遠(yuǎn)了，小小一點亮光，像是螢火蟲發(fā)光的尾巴。

    她納悶的皺眉，“是什么？”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在這等你?？赐赀€要帶你回去，把你丟了陛下得砍死我?！?br/>
    話說到這份上了，陳嬌嬌小心的提起裙擺，踩在雜草上，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又不會把你賣了，真是個禮物，快去看看吧?！?br/>
    身后傳來他的嬉笑聲，陳嬌嬌鼓了鼓嘴，大步向前走。

    走過那一片雜菜，她能看到似乎是個院子，不大但亮堂干凈的很。

    她小心的敲了下墻壁，“有人嗎？”

    沒人回答她，她只好走到門口，一點點的推開門。

    那一句請問卡在嘴里，門內(nèi)人一把站起。

    “嬌嬌？！”

    同樣震驚喜悅。

    陳嬌嬌張大嘴，呼吸都有些艱難起來，不敢置信的連連搖頭，“不不不，不會的，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是我在做夢吧，我的嬌嬌啊！”

    “母后？”

    “嬌嬌。”

    陳嬌嬌再三確定才飛奔過去一把撲進(jìn)女人的懷里，虞氏哭著撫摸她的后背，一聲聲的喚她。

    兩人抱在一起高聲哭泣，都紛紛沒想到彼此還能再見。

    等到哭累了，虞氏拉著陳嬌嬌的手坐到床邊，輕輕的將散落下的頭發(fā)撩到她耳后，“瘦了?！?br/>
    眼淚濕潤了視線，陳嬌嬌用力的抹去。

    母后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卸下繁瑣的衣服，眉眼依舊溫柔慈愛，只是兩鬢多了幾縷白發(fā)。

    和記憶中嚴(yán)厲但總是笑著懲罰她的人重合，她再一次撲進(jìn)她懷里，感受她的溫暖。

    “母后，怎會........？”

    “如你心中所想，陛下留了我一命，將我安置在此?！?br/>
    虞氏笑了笑，上下?lián)崦矍叭说念^發(fā)。

    她已到知天命的年紀(jì)了，本想著青燈古佛，留得殘生只為贖罪，沒想到還能有再見她一面的機(jī)會。

    兩人坐在一起說了些體己的話，陳嬌嬌握住虞氏的手，心中酸澀，更加思念父皇了。

    一家就差父皇一人了。

    “父皇若是還在，就好了?！?br/>
    母后是紅臉，父皇是白臉。

    她調(diào)皮搗蛋被母后兇了，就會跑到父皇那哭。

    父皇每次都笑瞇瞇的抱起她，安慰她嬌嬌長得漂亮，不用太聰明。

    母后就會連帶著父皇一起訓(xùn)斥，說這叫什么話，我們女兒就不能又聰明又漂亮。

    現(xiàn)在想起來，陳嬌嬌撲哧一下笑出聲，虞氏也笑了。

    說著說著時辰不早了，陳嬌嬌猛的想起外頭還有人在等她。

    突然心頭一顫，不管是她還是母后在這里都還不安全。

    她一把拉起虞氏，焦急的想收拾東西，“母后，我們跑吧！他留你在這，指不定是用來威脅誰的。我們一起走吧！”

    虞氏看著她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開，走到桌邊坐下，平靜的抿了口茶，“我不是母后了，還是不是你母親？”

    陳嬌嬌不解的提高聲音，“您當(dāng)然是了！”

    “那就叫我句母親吧?！?br/>
    “您是什么意思，嬌嬌不懂。”

    虞氏沒再說話，看著她，陳嬌嬌泄氣的重新坐下，“母親?！?br/>
    “哎?！?br/>
    陳嬌嬌的眼淚再次決堤，“您到底是什么打算？”

    虞氏沒立刻搭話，望出去，像是回憶往生似的，“我還以為嬌嬌喜歡阿無。那時候你還問我，公主可以嫁給宦官嗎。你還記得嗎，我說不可以，你還難受了許久?！?br/>
    “那時候年紀(jì)小，不懂事。以為嫁人就是能在一起玩一輩子?！?br/>
    陳嬌嬌垂頭笑了下，盯著指尖不再說話。

    “現(xiàn)在可以?！?br/>
    “母親別說笑了。阿無是阿無，陛下是陛下?！?br/>
    她不會把阿無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稱為陛下，也不會將陛下當(dāng)成兒時最親密的朋友。

    “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他都這么大了，我才有機(jī)會得知。嬌嬌不是問我有什么打算嗎，我就打算在這度過余生?！?br/>
    虞氏沒給她開口的機(jī)會，自顧自的說，“你父親這一生做過一件錯事，終日惶惶，心中不安。望著有一日能贖罪，這個罪孽我?guī)退€一部分，他自己在那還一部分。”

    “母親？”

    虞氏說著笑了下，眼眶卻濕潤了。

    她比嬌嬌年紀(jì)還小的時候就跟著他了，兩人再沒離開過彼此。

    如今也好，得個清凈，省的和個丑陋的老頭子相看兩厭。

    “您又胡說了，父親明明挺好看的?！标悑蓩尚Τ鲅蹨I。

    “哈哈，哎呀，人老了都不好看。好了，嬌嬌快走吧，別叫人擔(dān)心?！?br/>
    虞氏拍了拍她的小臉，“今日能見到嬌嬌，無憾了?！?br/>
    陳嬌嬌依依不舍的牽住虞氏的手，走到必須要分別的地方，她回頭喊道，“母親，我明日再來?！?br/>
    隨后跑了回去。

    何舒明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了她，等到她跑到身邊開口，“走吧，帶你回去了。”

    “麻煩何將軍了?！?br/>
    “我不麻煩，有人麻煩。前頭鬧翻天，他還費盡心思帶人出來，安頓好。你一個，你姐姐一個，你母親一個。想想都麻煩。”

    陳嬌嬌沒搭這個話，安靜的垂頭跟在他身后。

    走過永明宮前頭的時候，何舒明停下腳步，溫和的面容在黑夜里沒有一絲笑意，“你進(jìn)去和陛下說兩句嗎？”

    陳嬌嬌搖了搖頭，光影將他的影子映在墻上，她眨了下眼繼續(xù)往前走。

    “陳嬌嬌，你進(jìn)去和陛下道謝嗎？”

    何舒明一字一頓的在身后說，聲音嚴(yán)肅又帶著強(qiáng)迫。

    陳嬌嬌停下腳步，“不。我為什么要謝謝他，謝謝他讓我家破人亡，謝謝他讓我和母后只能在這種情況下見面，謝謝他讓我這輩子再也無法和親人團(tuán)聚。還是謝謝他這些天的欺負(fù)?！?br/>
    月光灑下，她背影聘婷。許久，何舒明突然笑了，笑聲在寒夜里冰冷又諷刺，“小公主，你沒有心啊?！?br/>
    “謝謝?！?br/>
    “那就走吧，回你的長歡殿吧，祝你一世長歡。我送你，陛下的旨意?！?br/>
    “謝謝?！?br/>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走到長歡殿門口，何舒明轉(zhuǎn)身離開了，沒有知會陳嬌嬌。

    陳嬌嬌腳步不停的徑直走入。

    小月看到她進(jìn)來，吃驚的像是見到鬼。

    公主不回來，她也不敢到處走，日日躲在殿里，外頭消息也傳不進(jìn)來。

    見她毫發(fā)無傷，她哭著撲進(jìn)她懷里，“殿下！奴婢好擔(dān)心您啊，您沒事吧?！?br/>
    今夜真是有太多眼淚了，眼睛干澀陳嬌嬌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勉強(qiáng)安慰她幾句撲在柔軟的床上睡去了。

    睡夢中她回到那一日詢問母后那句話的時候。

    “母后，公主可以嫁給宦官嗎？”

    他站在身邊，她第一次看到他臉上多出了表情，震驚中還帶著她到現(xiàn)在也沒理解的表情。

    “不可以?！?br/>
    母后敲了下她的腦袋，讓她安分點去學(xué)習(xí)。

    她吐了吐舌頭，拉他跑出去玩了。

    “話本上說公主可以有面首，阿無，什么是面首啊，我娶你當(dāng)我面首吧?！?br/>
    他冷冷的斜了她一眼，往前走，幫她撿花瓣去了。

    “干嘛嗎，真是的。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嗎，我們可以一輩子都在一起哦?！?br/>
    “不想?！?br/>
    “哼！那就算了，本宮以后要娶8個面首，叫他們都陪我抓小鳥?！?br/>
    “殿下不若想想，明日的課業(yè)寫了沒?！?br/>
    “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