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財神爺

    這年頭的中關(guān)村，那是真窮。

    不像隔壁五道口，至少有成片的居民區(qū)和農(nóng)田，周遭還環(huán)繞著八大院。人群扎堆的地方，總不缺經(jīng)濟(jì)。

    中關(guān)村是個啥地界？

    過去那是太監(jiān)墳場！

    越愚昧的年代，人們越迷信。得多不信邪的老百姓，才愿意在墳頭上落戶？

    要說繁榮的一面吧，中關(guān)村不是沒有，科研單位林立。只不過這種性質(zhì)的單位，跟街道辦幾乎沒有關(guān)系，不僅僅是利益層面。

    管得到不？

    所以對于街道辦而言，這一面繁榮等于沒有。

    同時由于科研單位扎堆，其他的一些單位，譬如工廠，還不好湊過來。

    那您說中關(guān)村街道辦還剩下些什么？

    最值錢的，不過幾條蕭瑟的大馬路。

    正兒八經(jīng)的清水衙門。

    連衙門的規(guī)格，都不及東升街道辦。兩排50年代的蘇式矮房，呈L形樣貌，外墻抹一層白石灰，屋頂大概率由于漏雨，好歹換上了石棉瓦。

    講真的，比不上彪子在老家建的豬欄氣派。李建昆也是頭回過來，戳在小院外一陣打量，看得唏噓不已。

    誰又能想到，后世它會變成全京城最富有的街道呢？

    興許沒有之一。

    “誒？你們兩個，做什么的？”

    街道辦一般沒有門崗，不過二人剛走進(jìn)小院，已經(jīng)被人發(fā)現(xiàn)。

    側(cè)方，小院一角，有位穿洗得發(fā)白的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約莫實(shí)在閑來無事，正拿塊抹布，拭擦著一輛明顯攢的二八大杠，旁邊地上，放著一搪瓷盆幾乎清亮的水。

    李建昆挺想打趣一句，再擦要掉漆了。

    “噢，找一下你們江主任。”陳春仙道。

    中年人瞅瞅他，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眼神早落在他們手中沉甸甸的手提包上，警惕問道：“里頭裝的啥？”

    這年頭遇見行為不軌者，都得留個心眼。

    多半人膽子并不大，但真膽大的那種，“膽大包天”四字都不足以形容。

    陳春仙也不知該怎么回答，只道：“好東西?！?br/>
    這可不算什么好答案，中年人愈發(fā)狐疑，把抹布扔進(jìn)搪瓷盆，甩甩手走近，在距離兩米時，頓住腳。

    “打開我看看?！?br/>
    “這…可能不太好?！?br/>
    唰！

    中年人后撤一步，身體做出防范姿態(tài)，呵斥道：“打開！”

    他這么嚷嚷有另一重用意。

    果不其然，很快白房子里陸續(xù)跑出幾個人。

    “怎么了老黃？”

    被稱呼為老黃的中年男人，目如鷹隼，伸手示意，“看他們的包！”

    眾人聞言，眼神齊刷刷落在兩只手提包上，從受力程度和形態(tài)上可以判斷出，里頭裝的是硬物，很沉！

    來街道辦，無論辦什么事情，需要拎這種東西嗎？

    有人又嗖嗖沖回屋內(nèi)，取來木棒和鐵棍。

    “包打開看看！”

    “快點(diǎn)！”

    “別逼我們動手！”

    老陳大傷腦筋，沒好氣道：“我是陳春仙。”

    “我管你是誰，趕緊打開，我現(xiàn)在懷疑你圖謀不軌！”

    老陳：“……”

    李建昆比他直截了當(dāng)些。

    滋啦！

    手提包的拉鏈被拉開，接著他雙手扯開袋口，提著包，往前一遞。

    “咦？這是？”

    “我的天！錢嗎？”

    “這么老多錢？！”

    街道辦的人定眼瞅來，等看清里面裝的是何物后，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滋啦！

    這時，陳春仙見樣學(xué)樣，同樣敞開包，呈給他們看。

    “嘶——”

    整整兩袋子錢！

    這得是多少?。?br/>
    沒人有概念。

    街道辦眾人頭皮發(fā)麻，人均瞠目結(jié)舌，老半天回不過神。

    “你們…哪來的這么多錢？”

    “說！”

    <divclass="contentadv">“是不是搶來的？！”

    李建昆翻個大白眼道：“你去把老虎洞的儲蓄所搶了，看有沒有這么多錢。再說真要是搶的錢，我們腦子有病啊，往你們這里沖？”

    幾名街道干部：“……”

    陳春仙正色道：“大家別誤會，這些錢來路正當(dāng)，你們江主任認(rèn)識我，我們此行是來…給你們送錢的。”

    給我們，送錢？！

    聽聞這話，對面一排臉色，從凝重演變成激動。

    天上掉餡兒餅嗎？

    不！磨盤餅！

    “吵什么呢？”

    這時，白房子里又走出一人，頭發(fā)稀疏，再怎么斜梳也掩蓋不住頭頂已禿的事實(shí)。

    “江主任，您來的正好?！标惔合尚χ泻簟?br/>
    “喲，陳教授啊?！?br/>
    陳春仙辦服務(wù)部時，沒少與這位打交道，是個活泛人。要知道，他決意搞服務(wù)部，饒是院里，絕大多數(shù)人都持反對意見。

    他跟這位開誠布公地長聊過，表明自己搞科技擴(kuò)散，創(chuàng)造經(jīng)濟(jì)價值的想法后。

    江主任二話沒說，給批了塊地。

    “主任，你看他們的包！”

    “啥呀？”

    見是熟人，江奇軍沒什么戒備，大踏步走近，低頭瞅去……

    “哎呀！這這這……”

    瘋了吧，哪來的這么多錢！

    他左瞅瞅右看看，心臟病險些沒嚇出來，遂猛抬頭看向陳春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陳教授，這是？”

    “搞了個項目，掙的?！?br/>
    陳春仙溫和笑道：“早前跟您講過，我想在中關(guān)村搞科技產(chǎn)業(yè)，但我…我們尋思，想實(shí)現(xiàn)這個目標(biāo)，單靠自己努力還不行。我們想把大頭捐給街道辦，你們拿去搞搞基礎(chǔ)建設(shè)，這樣肯定更好吸引有志之士來中關(guān)村創(chuàng)業(yè)?！?br/>
    江奇軍目瞪狗呆，還有這種好事？

    做白日夢都沒夢到過??！

    他仍然不敢置信，左右指指兩個袋子，確認(rèn)問：“您要把這些錢…的大頭，捐給我們街道辦？”

    陳春仙含笑點(diǎn)頭，“沒錯。”

    李建昆適時插一嘴，似笑非笑看著江奇軍，道：“還得看您有沒有膽子拿。”

    這話說的……別提江奇軍，在場街道辦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鼻孔都在冒氣。

    你們敢給，我們還不敢要？！

    誰是嚇大的？

    該說不說，窮怕的人，面對擺在眼前的財富，膽子是大些。

    江奇軍深深看一眼李建昆，回道：“我知道您指什么，社會輿論對陳教授頗有微詞，如今你們服務(wù)部又賺到這么多錢，只怕會愈演愈烈。但是，我不在乎！”

    他頓了頓，眺目四周，伸手指去。

    “你們瞧瞧，偌大一個中關(guān)村，有什么？撇開扎一片的科研單位不談，入眼的凈是荒涼，我不管什么輿論，只要不是去偷去搶，誰能幫助中關(guān)村發(fā)展，我站定他那邊！”

    李建昆揚(yáng)起笑臉，“但您要明白，接收這筆錢后，您想不管輿論都難?！?br/>
    旁邊，老陳同志心頭一暖。

    他明白建昆這是在幫他拉強(qiáng)援。

    中關(guān)村街道辦再窮，它仍然是一個地方行政單位，而他的服務(wù)部，正好落地在這塊地界上。

    說白了，對面這些人，都是服務(wù)部的父母官。

    街道辦若能站在服務(wù)部這邊，做個埂子，面對輿論，那他的壓力肯定銳減。

    “來嘛，讓他們來噴老子嘛！吐沫星子能幫我們修路嗎？能幫我們蓋房嗎？如果不能，老子誰都不鳥！說句不好聽的，老子芝麻綠豆大的官，何足掛齒?！?br/>
    江奇軍說著，大手一伸。

    陳春仙怔了怔。

    “不是分錢嗎？”江奇軍咧嘴。

    李建昆哈哈大笑，把自己的錢袋子塞過去，“分！”

    遇上個敢舍得一身剮的家伙，挺好。

    江奇軍抱著錢袋子，率先進(jìn)屋，邊吆喝道：“還愣著干嘛，給咱們的二位爺財神爺奉茶呀！”

    “哈哈，馬上！”

    “來嘍來嘍！”

    “誰也別搶，我來！”

    街道辦里所有人都被驚動，無一不是欣喜難以自制。

    李建昆二人當(dāng)真被當(dāng)成爺供起來，請到最舒服的座位上，奉上最好的香茗，連廚子都拎著鍋勺殺進(jìn)來，臨近飯點(diǎn)，詢問他們好什么口，打算拿出看家的本領(lǐng)，弄倆好菜，以作招待。

    四十萬！

    說是兩方合作，但大頭無償給他們。

    何等胸襟？

    何等格局？

    讓人不敬重都難。

    窮得叮當(dāng)響的街道辦，有史以來從未這么富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