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換作以前任何一個女助理,他都不會多事。畢竟那些女生每個接受這份工作的動機都不單純,耍小心機,沖好脾氣的程思或是他發(fā)火遷怒也不是一次兩次。有時他寧可自己多忙一些,也不樂意多個人來攪局。
可蘇惟和她們不同!她個性好,人聰明,做事干凈利落,又對Yves完全無動機,可以說是近年來郁哥為他找來的最完美生活助理??善谝惶煲娒婢偷米锪薡ves……
“Yves……”昊楓低咳兩聲,覺得也許應該攤開來說試試,“其實那次的事,蘇惟也是出于好意,她根本不知道你會對蜘蛛——”
斜斜的一瞥,令昊楓頓時收聲。阮成澤沒開口,只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他心里發(fā)毛。
死穴面前,無理智可言。昊楓抖了兩下,決定閉嘴。
之后數(shù)日,“偶像劇”間或上演,除了阮成澤無劇本的精湛演技令昊楓贊嘆外,蘇惟的反應也始終是他關注的重點。
沒有受寵若驚的沾沾自喜,也沒有被眾人冷嘲熱諷之后的幽怨與委屈。她始終如初次見面時那樣,神態(tài)靜淡,眸光平和,將自己的工作一一準確完成。
這種平靜,顯然令某藝人不怎么滿意,昊楓的第六感告訴他,M&S里很快會有事發(fā)生。
馮雅白將蘇惟請去辦公室的事,于十分鐘內傳遍整個M&S大廈。
馮雅白今年三十二歲,是M&S內資格最老的一批經紀人之一,同期的諸多經紀人,能走到今天還地位不菲的人并不多。商郁是其中之一,馮雅白亦是。
這一行,當經紀人,有時比當藝人更加艱苦。
商郁能出頭,一半靠的是阮成澤,而馮雅白能出頭,眾人私底下傳言說她靠的是身體。
馮雅白長得很漂亮,她高挑、知性,身材性感,五官明麗,最關鍵的是,她非常懂得打扮自己,知道如何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迷人。
傳言,當年阮成澤剛入行時,曾和這位馮雅白有過緋聞。具體是誰主動,又或者是否真有其事,還只是炒作,就不得而知了。
演藝圈的事,素來虛虛實實,眾人只知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只是當年,阮成澤才十五歲,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和一個大他七歲的經紀人,到底有過什么事,大家都想知道,可卻無人知曉。眾人只知道,當年在M&S,馮雅白雖然年輕,可手里卻已捏著一個很紅的樂隊團體,阮成澤那時剛簽約M&S,已是個美得令人生妒的少年。
大家都猜測,他應該會去當時最有能力的馮雅白手里,可最后他卻跟了默默無名的商郁。
要說這里面沒有發(fā)生點事,大家都是不信的。
這幾年,阮成澤紅的無法無天,連帶商郁也成了資深經紀人,相比之下,馮雅白如今在M&S的地位,反倒在商郁之下。
可畢竟也是坐第二把交椅的資深經紀人,她點名找人,蘇惟不可能不去。
辦公室內,腳踩十公分高跟鞋的馮雅白將一本雜志丟在她面前。雜志封面,是阮成澤的新聞。
那日他去參加一個頒獎典禮,臨下車前衣服袖口被勾了道縫,破口位置太明顯,衣服只得換過。
當時他們已在頒獎現(xiàn)場外的停車場,車上沒有備用衣服,時間緊迫她只能聯(lián)絡同公司的人借。
恰好馮雅白手下的偶像演員左晟也在停車場,她便去對方的保姆車那里借衣服。原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因為阮成澤比左晟高,兩人的衣服尺碼不同,但有時因為不同品牌的衣服尺碼標準不同,故助理取幾套衣服給藝人挑選時也會順手拿大小相鄰的兩個號。
當時馮雅白正在車外和左晟說話,她簡單說了原由,馮雅白看她一眼,似是想了想,接著告訴她車上后排左側的男裝左晟不穿,那個號比他平時的號要大些,阮成澤應該可以穿。
她道謝后,上車取了衣服,為不出錯,她離開前還留意了下左晟身上的衣服,確定沒有撞衫才回去給阮成澤換上。
哪知后來走紅地毯時,兩人還是撞衫了,且無論從衣服的穿法還是配飾,幾乎如出一轍。只是阮成澤身姿修長挺拔,腿長窄腰,再加上迷人心魄的臉孔,同一套衣服將左晟生生比了下去。
左晟上紅地毯時阮成澤還沒走完,兩人撞的實在太近,左晟臉色明顯有幾絲難堪。
這天的事,被記者們寫成同公司藝人自打自,又大曝說幕后其實是商郁下馮雅白的面子,也有人寫成是馮雅白故意為之,是為了借阮成澤博版面。總之身著同樣衣服的兩人被放在一起對比,評論比較,幾乎將左晟的長相寫的一無是處。
“那天我明明清楚告訴你是座位左側的衣服,你卻偏偏取了右側的!后來撞衫被寫,你也沒給我一句道歉,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現(xiàn)在報道沒完沒了,你倒是來告訴我,這件事你準備如何收場?”馮雅白本來就是氣勢奪人的資深女經紀,如今蹙眉斂目問出責言,辦公室內氣氛頓時降至冰點。
蘇惟站在辦公桌前,眸光微動,朝轉椅上聲聲逼人的女經紀人投去一瞥。那視線深定而淺澈,明明只是眸光的對視,馮雅白卻沒來由覺得眉頭一跳,那瞬間,她竟有種被她自里而外完全看透的審視。
審視?正當她為自己用的這個詞而疑惑時,蘇惟的目光已經挪開。
“我在問你話,看著我!”馮雅白低斥。
蘇惟聞言再度看過去,兩人眸光對上,那雙顏色略淺的瞳底平靜一片,雖然淡定,卻沒了剛才那種令她眉頭直跳的犀利。
錯覺?馮雅白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女助理,愈發(fā)確定那只是錯覺。她太普通了,普通到她完全搞不明白那人的興趣由何而來,“近來你在M&S里很有名么,我還以為是什么上等貨色,呵……不過如此。商郁是怎么教你的,做錯事連話都不會說了?你打算就這樣一直站下去?”
蘇惟睫毛輕動,緩緩道,“如果我真的做錯,我一定會道歉。但那天,我的確按照你的意思拿走了座位左側的衣服。并且在走之前,我看過左晟的服裝,確定沒有撞衫才離開?!?br/>
她聲音輕而緩,卻并不謙卑,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靜淡感,帶著奇特的寧靜氣息。
馮雅白盯著她,臉色慢慢變了。她完全沒料到這個助理竟然敢反駁她,還是以這樣平靜而淡定的神態(tài),像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雖然這件事說到底和對方并沒有什么關系,可一件事的對錯和她看對方是否順眼本質上并無聯(lián)系。
“輕飄飄一句話,就以為能把責任推個一干二凈?你憑什么肯定左晟當時穿的就是最后出場服?現(xiàn)在受影響的不僅是我的藝人,還有整個M&S!我不管你到底在耍什么心機,你只要給我弄清楚,左晟和阮成澤是同一個公司的,再怎么愚蠢也不該把自家的人拖下水,這是這一行的初級知識!”
馮雅白音量漸高,這間辦公室原本就只和外面用薄薄的黑色玻璃墻隔開,雖然看不見動靜,但是玻璃墻只隔了三分之二,兩側空間是相連的。此刻馮雅白聲音一高,外面的人立刻聽得清清楚楚。
馮雅白與蘇惟?
對這兩人目前的狀況,眾人皆心知肚明。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中間有個阮成澤。
阮成澤對這位新晉生活助理的態(tài)度與眾不同在M&S早已不是秘密,現(xiàn)在事情很明顯,阮成澤今天不在,馮雅白借題發(fā)揮,逮了錯處準備給蘇惟好看。
同一時間,M&S附近一間私人會所內的落地窗前,阮成澤正沐浴著午后陽光,邊看雜志邊享受咖啡。他對面,昊楓數(shù)次想開口,可每次都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蹦乘嚾朔s志,懶洋洋的丟話。
結果昊楓還沒開口,對方又補充道,“跟那個女人有關的就免了,我今天心情不錯,不想被無聊事影響?!?br/>
昊楓憋的半天的話又生生卡在喉嚨了。這幾日有關M&S內斗的報道一波接一波,總令他有種悔不當初的感覺。那天頒獎典禮前,他看見Yves親自弄壞衣袖時,完全沒料到這出戲居然鬧的這么大。
他以為Yves只是依照慣例不著痕跡的差遣她,也就沒出聲,后來發(fā)生撞衫一事已經晚了。報道出來后,他被商郁叫去問話。他當時想著撞衫一事也不是Yves能控制的,所以沒說故意弄壞衣服一事,大致解釋一下算是幫他圓過去了。
可直到剛才,當他聽見Yves在電話里向徐導演推薦左晟擔任新電影第二男主角時,才反應過來這整件事根本就是他全部計劃好的。
左晟出道很久了,可是拿得出手的作品卻根本沒幾部。馮雅白近期力捧新人安少,花在左晟身上的時間少之又少,之前給他接的電影角色又大部分都是沒幾句臺詞的打醬油人物,難得兩三個臺詞多的,不是心理變態(tài)就是反派男三男四,而且全無人物個性,根本無空間發(fā)揮。
這次頒獎典禮要不是他之前那個心理變態(tài)的角色得到最佳男配提名,馮雅白根本不可能花時間幫他走紅地毯。
幾則對長相批判的新聞,和一個著名電影導演的男二號角色,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會錯過這筆交易。
想清楚了這里面的曲折因果,昊楓不由感嘆佩服。
這人……這人到底是有討厭另一個人,才能想出這么拐彎抹角的整人方法啊!不僅主動犧牲色相,還利用馮雅白出手!這女人是業(yè)界出了名的螞蝗,被她盯上的那些助理們,如今在這行幾乎完全混不下去。
昊楓想到馮雅白與Yves十年前的那件事,又想起這些日子來Yves對蘇惟的“溫柔呵護”,頓時全明白了。
這件事,光是左晟的配合還不夠,精明如馮雅白,怎么會讓這種錯誤發(fā)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除非她一開始就有放任的打算。放任這個錯誤發(fā)生,才能找到足夠的立場動商郁手里的人。
當初阮成澤為了假期,答應商郁接受新助理,商郁未免他故技重施,同時要求他兩個月內不得主動以任何理由踢走新助理。
很顯然,阮成澤現(xiàn)在是在通過別人施加壓力,好讓她自行走路。
如此慘烈的踢人方式,與之相比,先前那些助理們反倒顯得幸運了。起碼她們被趕走后,還能繼續(xù)在這行工作,而蘇惟,一旦被逼離開,即便她想繼續(xù)努力,馮雅白也不一定會給她這個機會。
昊楓的手機很快接到公司友人助理湯的來電。
“昊子!你在哪?今天你家澤少不在,你們家新助理蘇惟落單,已經被馮巫婆叫進去辦公室二十分鐘了!也不知道那個蘇惟說了什么,那巫婆大概被激怒了,罵人音量我們整層樓都能聽見!靠!來M&S兩年,我還是頭一回見到巫婆情緒這么高亢,以前都是幾句話就能直接把人秒掉的,今天居然怒成這樣!……咦?等等,你們家助理好像出來了!我要過去看看情況,我跟人打賭她應該會直接收拾東西走人——你等著啊,我拿了錢回頭請你吃飯!”
“……”昊楓很無語,公司里果然沒幾個正常人。正打算收線,卻聽見助理湯在那頭傻傻的“啊”了一聲,緊接著一陣忙亂的腳步聲。
過了好一會,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昊子昊子你還在么?”
“在,怎么了?”許是助理湯在那頭叫的太大聲,連對面翻看雜志的阮成澤都投來疑問眼神。
“哇靠!不得了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看見什么?”
“快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