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若白師兄！”
“明天再說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看看墻上的時鐘，亦楓說，“你趕快去換衣服，已經(jīng)七點半了，不要遲到?！?br/>
“遲到？”
百草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婷宜已經(jīng)通知了聚餐地點，是凡蒂亞酒店，時間是晚上八點，”亦楓看看她，“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現(xiàn)在你滿身都是汗味，這樣子去酒店會很沒有禮貌。一會兒我到你們宿舍門口等你，時間來不及了，叫上曉螢，咱們一起打車走?！?br/>
“……”
百草呆呆看著他，仿佛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話。
“快去啊?！?br/>
“我要去找若白師兄！”百草眼中有怒意，“找不到若白師兄，我怎么可能有心情去聚餐！”
“因為那是沈檸教練讓大家去的，”亦楓的語氣也變得嚴厲了，“所以你必須去，而且不能遲到！”
“我不去?！?br/>
“你再說一遍？”亦楓瞪她。
“我要去找若白師兄，找不到若白師兄，我不去！”胸口劇烈地起伏，百草硬聲說，“如果不是沈檸教練，若白師兄不會突然不見，而且……而且反正沈檸教練不喜歡我，我去不去都無所謂?！?br/>
“這次聚餐的主角是你和婷宜，你不去，沈檸教練會怎么想！”瞪著她，見她還是一臉執(zhí)拗，亦楓正要繼續(xù)罵，忽然神色一變，竟又懶洋洋地笑了笑，說，“好啊，那你就別去?！?br/>
亦楓挑眉說：
“反正若白已經(jīng)因為你得罪了沈檸教練，你再因為若白讓沈檸教練下不來臺，干脆你就跟若白一樣，離開訓練中心好了。等若白回來，發(fā)現(xiàn)你也被開除了，他一定十分、十分、開心。”
“……”
百草死死咬住嘴唇。
“若白為你付出了那么多時間和心血算得了什么，”坐到自己的床鋪上，亦楓打個哈欠，“啊，不對，若白一定會很開心。你這么講義氣，他跟沈檸教練鬧翻，你也立刻鬧翻，反正是共進退了，根本不用考慮將來從沈檸教練那里幫若白挽回的事情了?！?br/>
“砰――！”
漸起的夜色中，房門搖晃著。望著百草消失在小路上的僵硬背影，亦楓仰身躺倒在床上，嘆了口氣。
凡蒂亞酒店。
“嘩?！?br/>
還在出租車里，曉螢就被震撼了。
夜幕中那座酒店越來越近，輝煌華麗，燈火通明，早就知道凡蒂亞是城內(nèi)最高檔的酒店，但是一直覺得那種地方跟自己是沒什么關(guān)系的，沒想到今晚居然會在這里聚餐。
“晚上好?！?br/>
出租車停在凡蒂亞的旋轉(zhuǎn)玻璃門前，俊美有禮的侍者殷勤地為三人拉開車門。
“晚、晚上好?！?br/>
被這么帥的侍者服務(wù)，曉螢從出租車下來，忽然有點結(jié)巴。要不要給小費呢，她腦中掙扎出這個問題。還有，咦，在如此奢華的酒店面前，為什么慌張的只有她一個人，亦楓和百草卻表現(xiàn)得這么淡定？
趕忙扭頭去看。
亦楓居然在伸懶腰，一副很想睡覺的樣子，曉螢瞪他一眼。虧他今晚換了件黑色襯衣和藍色休閑褲，她還想夸他難得帥了一把，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哼。
再看百草。
百草穿了那條棉質(zhì)的白色連衣裙，就是去韓國之前，她陪百草一起去買的那條。唔，眼光果然不錯，曉螢有點自戀地贊美自己。
在水晶般的旋轉(zhuǎn)玻璃門中，穿著這條棉質(zhì)白裙，百草短發(fā)清爽，眼睛烏黑，清新得就像一陣迎面吹來的風，亭亭而立，頗有鄰家少女初長成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想一看再看。
可惜。
百草的表情不太對勁，心神不屬的樣子，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酒店的奢華輝煌。
“你們來了！”
等候在大堂的梅玲撲過來，她穿一條金色的小禮服裙，在燈光下璀璨閃光，頭發(fā)在頭頂扎成花苞的樣子，別一只蝴蝶結(jié)，可愛又漂亮。
“哇，百草今天好漂亮，”梅玲驚喜地打量百草，“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裙子，很好看啊，你往后要多穿！”
“是我?guī)退舻?！”見百草怔怔如夢游一般，曉螢立刻接過話題，得意地說，“你快看，我打扮得也不錯吧！”
“嗯，粉紅色蛋糕裙蠻可愛的，你頭上的粉色寬條發(fā)帶配得也挺好看，”梅玲一邊帶她們走，一邊評價說，“只是，蛋糕裙好像是去年流行的，會不會有點……”
“切，你懂什么，”曉螢得意洋洋，“去年流行的，今年買起來才會便宜嘛，反正只要好看就行?！?br/>
“哈哈，也對哦?！泵妨嵝χf。
然后亦楓和百草就直接被這兩人給忽略了。
一路被梅玲帶著往酒店深處走，曉螢的嘴巴越張越大。大廳寬闊無比，華麗璀璨的巨大吊燈，繁復織錦的窗簾，天鵝絨的座椅，閃耀出銀光的餐具，每一位侍者都俊朗得可以去當明星，這簡直是只會電影里出現(xiàn)的畫面。
“哇?！?br/>
曉螢被深深震撼到了。
隨著梅玲穿過大廳，走過金碧輝煌的走廊，地上鋪著柔軟美麗的地毯，走廊兩側(cè)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精美的油畫，曉螢喃喃說：
“這里非常非常非常貴吧……”
“我也只來過一次，還是在大廳里用餐，是家里一位長輩請客，好像是很貴很貴的?！泵妨嵋埠芨锌?，“不過咱們今晚不是在大廳，而是――”
走廊盡頭，是兩扇厚重華麗的門，兩位帥氣俊朗的侍者優(yōu)雅地守候在門口。見她們一行四人走過來，兩位侍者同時輕柔地將門拉開，說：
“請?！?br/>
望著面前霍然展現(xiàn)的景象，曉螢?zāi)康煽诖簟?br/>
百草也呆住了。
亦楓揉了揉眼睛。
“――在這個宴會廳?！泵妨釗u頭說，“我以前只是聽說，在凡蒂亞酒店有一個可以媲美世界頂級酒店的宴會廳，但是從來只接待各國來訪的首腦高層和超級貴客?！?br/>
百草怔怔地看著。
這個宴會廳，有大廳的將近一半的面積。地上鋪滿了繡著黑白花紋的美麗地毯，華美的水晶吊燈高高垂下，將室內(nèi)照得亮如白晝，卻是溫暖的光芒。
一張白色大理石的旋轉(zhuǎn)圓桌。
如夢如幻的紫色天鵝絨靠背座椅，圓桌中心有一只冰雕的天鵝，晶瑩優(yōu)雅，仰著高傲的脖頸，在光線下熠熠閃光，周圍堆滿了鮮花。每個座位前，餐具已經(jīng)擺好，銀質(zhì)的刀叉，水晶高腳酒杯，潔白的餐巾，薄如蟬翼的骨瓷盤碟。
宴會廳的另一邊，精心擺放了幾組沙發(fā)和茶幾。
申波、林鳳、寇震他們已經(jīng)都到了，正坐在那里興高采烈地談笑。沙發(fā)全部是紫色的天鵝絨，圍在一起，有單人的、雙人的、多人的，樣式各不盡相同，但每一只都造型優(yōu)美，典雅復古。在華麗的窗幔下，有落地的玻璃窗，美麗的夜景一覽無余。
“……你帶了多少錢來？”
胳膊被一只顫抖的手握住，百草怔怔轉(zhuǎn)頭，見曉螢面色慘白，湊過來在她耳邊畏懼地說：
“……我覺得，今晚這場聚餐，要花很多錢吧……天哪，就算是只承擔一半的費用，也會是天文數(shù)字吧……”
“亦楓，百草，曉螢，你們來了。”從紫色的天鵝絨沙發(fā)中，婷宜含笑站起身，“再等一下，晚餐就要開始了?！?br/>
雖然曉螢?zāi)X子里還是一片混亂，不知道這頓飯究竟要花多少錢，可是也不愿意張口就問結(jié)賬的事情，丟了百草的面子。見林鳳坐在沙發(fā)里向她們揮手，曉螢拉著百草，同梅玲一起過去，努力讓自己先好好享受一下算了。
侍者們彬彬有禮地送上香檳。
又過了幾分鐘，沈檸教練被侍者引領(lǐng)進來，大家全都起身迎接，開始入座。沈檸教練坐在主位，百草和林鳳、曉螢坐在一起，曉螢同梅玲竊竊私語。百草偶爾抬眼，看到婷宜雖然陪坐在沈檸教練身邊，言笑晏晏，卻有些心神不屬，目光總是望向宴會廳門口。
而且，婷宜身旁的另一個位置是空著的。
百草怔怔地望了一圈，除了若白師兄，隊里所有的人都到齊了。突然，她心中一動，所以，那個座位是為若白師兄而留的嗎？是……是婷宜安排在這個場合讓若白師兄出現(xiàn)，緩和沈檸教練和若白師兄的氣氛嗎？
心跳驟然加速！
她也死死地盯住那扇門――
也許――
也許就在下一刻――
仿佛默聲的電影，兩扇厚重的門緩緩打開，婷宜神色一喜，從座位中站起來身來。輝煌的燈光下，侍者們殷勤的引領(lǐng)中，一個修長秀雅的少年走進來，如春風般溫和，他渾身有著淡淡的光芒。
百草怔怔地望著他。
心中忽然有點空落落的，不，那不是若白師兄。
曉螢也后知后覺地扭頭看去，看到來人，驚喜地喊：“初原師兄，你來了！”她剛準備撲過去，卻發(fā)現(xiàn)婷宜已然迎到門口，溫柔地挽住了初原的手臂，曉螢訕訕地扁了扁嘴，只得又坐回去。
“還以為你會趕不及呢?！?br/>
婷宜笑意盈盈，挽著初原走向宴席，向那個留著的位置走去。當初原經(jīng)過身邊時，百草低下頭。
在韓國發(fā)生的那些，回國后竟覺得是如此的不真實，就似一場夢境，那在夜空綻放的煙花，透明如琉璃的摩天輪。
侍者們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百草默默地吃著飯，卻幾乎嘗不出味道。
她原本想著，如果今晚聚會時沈檸教練情緒好，她就去請求沈檸教練，讓若白師兄可以重新回來。而現(xiàn)在，整整一餐飯，沈檸教練都在同婷宜和初原說話談笑，氣氛異常的融洽歡快，沒有旁人插嘴的機會。
豐盛的晚餐結(jié)束后。
曉螢、梅玲她們打開了宴會廳西區(qū)的卡拉ok，搶奪著話筒開始唱歌，氣氛越來越熱烈，林鳳、寇震、光雅也加入了唱歌的行列。侍者們彬彬有禮地送來各種酒水飲料，為大家助興。從侍者遞來的托盤中，百草拿了一杯綠瑩瑩的飲料，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清冷的薄荷味，涼涼的，還有一股酒的香氣，還蠻好喝的。
她再次望向宴會廳另一邊的沈檸教練。
紫色的天鵝絨沙發(fā)里，沈檸教練今晚穿的也是一襲深紫色絲綢旗袍，皮膚白皙，嫵媚迷人，仍舊是同婷宜、初原坐在一起，談笑晏晏。
百草怔怔地又取了一杯那種綠色的飲料。
不知不覺，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腦袋開始有點發(fā)沉，悶悶的，有點透不過氣，看到宴會廳的東側(cè)有一扇門，她舉著手中的飲料，離開歡鬧的隊友們，暈暈地走過去。
清涼的夜風吹來。
漫天繁星。
那是一個陽臺，綠色的爬藤植物，開滿了密密麻麻不知名的美麗花朵，在夜色中芳香沁人。百草深吸了一口氣，脹痛的腦袋感覺好些了，她扶著圍欄站著，又喝了一口飲料，心里卻更加堵著般難受。
“你在這里?！?br/>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來到她身邊。她腦袋暈得已經(jīng)看不清楚那人是誰，瞇起眼睛，她吃力地去看。
“你喝醉了？”
那人聞了聞她身上的氣味，似乎皺眉，將她手中的飲料拿走，然后想要將她扶坐進陽臺的藤椅。
“……若白師兄？”
那皺眉的神情，熟悉得讓她陡然一驚，她跌撞地撲上去，抓緊那人的胳膊，瞪大眼睛，直直地瞪著那人，有些口齒不清地說：
“若白師兄……我一直在找你……你去了哪里……為什么我找不到……”
“我不是若白，我是初原。”那人回答她。
“……”
百草呆呆地瞪著他，仿佛聽不懂，半晌，她用力地去晃頭，動作大得讓他趕忙去扶住她的腦袋。
“你喝醉了，”緊緊扶牢她，初原擔心說，“你不該喝太多，這種雞尾酒的酒精含量是很高的?！?br/>
“初原師兄……”
朦朦朧朧的影像中，她終于明白了，身前的是初原，不是若白。怔仲一下，她呆呆地問：
“……可是，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你不是應(yīng)該……跟婷宜在一起嗎？”
“百草。”
“……你……你去跟婷宜在一起吧……”她掙扎地想要推開他，“……我要去找若白師兄……”
“百草！”初原急忙抱住她，“你怎么了？”
“……是我弄錯了……我以為……我以為……可是，你總是和婷宜在一起……你們兩個總是在一起……”掙扎不開，她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視線依舊模糊，她的腦子也一片混沌?！啊憧础翘欤也辉撊ビ螛穲@，若白師兄還在生氣，我怎么可以去游樂園呢……我應(yīng)該留下來，請求若白師兄的原諒……否則，他不會讓我找不到他……他一定是還在生氣……”
“我沒有和婷宜在一起！”初原皺眉說，“原本我今天值夜班，婷宜打電話來，說你今晚聚餐，要我趕來。我向主任醫(yī)師請假，又請同學替我代班，所以來的晚了?！?br/>
“……你同婷宜坐在一起……”
“可是，只有那一個位置。如果我要求跟曉螢換座位，我擔心會讓場面變得尷尬?！?br/>
“……”
被他抱在懷中，呼吸里滿是他的氣息，百草呆呆的，努力去思考他的話。
星光璀璨。
夜風習習。
初原閉上眼睛，抱緊懷中這個呆呆的她。
“對不起?！?br/>
他吻了一下她的發(fā)頂，輕聲說：
“我知道了。是我做錯了，以后不會再這樣?！?br/>
被他的氣息包圍著，百草無法思考，酒勁一陣陣往上涌，她的眼皮變得很重，完全無法睜開。然而心里惦記著的一件事，讓她在他懷里繼續(xù)掙扎著說：
“……我還要去找若白師兄……”
“若白？好，我陪你去找他。”
“現(xiàn)在、現(xiàn)在就去……”
“好，”初原將她橫抱起來，“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道館，然后我就去找若白。”
聽到他的話，她放下心來，意識漸漸混沌，就在她以為自己在他的臂彎中已經(jīng)睡去的時候――“砰”的一聲！
陽臺的門轟然被打開！
音樂聲、歡笑聲、吵鬧聲如炸彈般喧囂而起，林鳳、曉螢、寇震、光雅、申波，一張張興奮到紅光滿面的笑臉，婷宜被大家推到最前面，梅玲高興地大聲喊：
“初原前輩，來同婷宜情歌對唱！”
然后――
一切仿佛被定格了般，星光下，眾人瞠目結(jié)舌看到初原將百草像公主般抱在懷中的畫面。
寂靜……
僵住……
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