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早上豆包醒的挺早,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沒大亮,南方還歪在旁邊兒那張床上睡著,淡藍色的窗簾透著晨起的曦光，就這種顏色能襯得屋里頭最靜,管換了其他任何顏色都不行?！貉?文*言*情*首*發(fā)』
南方面朝豆包這邊兒側(cè)躺著,一只手墊在腦袋下頭,唇抿的很緊,兩張床挨的并不近，可豆包總有一種一伸手就能夠著他爸爸的感覺。他自個兒支起身子，就這么盯著南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這次出這個事兒豆包確實是去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其實當(dāng)那時候那個彈簧管崩到面前甚至劃破了他頸子的時候，小孩兒并沒感覺著疼。當(dāng)時雖然昏昏沉沉的睜不開眼睛,可究竟身邊兒發(fā)生了什么,豆包卻能感覺的出來。
事情來的太突然，豆包想了想，自己當(dāng)時的平靜，一是因為當(dāng)時沒來得及反應(yīng)，二是他似乎從來都這樣兒，很難對許多事兒興起什么大的波浪，況且當(dāng)時南方第一時間沖過來抱住他，那時候他就有這么一個感覺，就是“好了，沒事兒了。”
豆包其實是有點兒早熟的，想得多，懂事兒的也早，就算從小被南家每個人寵著慣著這點也無法避免。豆包注定長不成像晴晴那樣天真爛漫什么都不用懂的一輩子的小孩子，即使南方希望他是這樣兒的。
豆包其實對身邊的人不很熱絡(luò)，這不是冷漠，僅僅是一種沒有態(tài)度的態(tài)度，就像是不討好，更不會討厭。
小孩兒小時候其實是想過媽媽的，馬艷蓉這人其實還不算太壞，起碼在他帶著豆包的時候?qū)π『菏遣诲e的，從來沒苛待過，比如有一碗粥，一定會先給豆包分去大半碗。她也是豆包記憶里頭唯一能記得的親人，他那個礦難的“爸爸”豆包都記不清了，就像是他對待所有人一樣，沒有態(tài)度的態(tài)度，忘的相當(dāng)自然。
后來慢慢兒長大了，小孩兒能想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腦袋里頭總有那么個平衡點，進去一樣?xùn)|西就得出來一樣，直到很久以后他連馬艷蓉都不怎么想了，因為他老得想著南方，想著南老爺子，想著老南家每一個人。
豆包是喜歡南方的，就像是他喜歡對南方“爸爸”這個稱呼一樣的喜歡，可具體是哪樣的他又描述不出來。那時候南方逼著他答應(yīng)將來當(dāng)他媳婦兒，豆包其實情緒里頭惶恐是少的，而更多的卻是一種竊喜。竊，然后才喜，就像現(xiàn)在，他盯著南方不愿意移開眼睛，如果南方突然醒了，他還是會偷偷把眼神移走。
“豆包，爸爸好看么？”南方?jīng)]睜開眼，卻瞇著眼皮笑了一下，.
豆包抿了下嘴角，慢慢兒把眼睛移開，然后毫不費力地轉(zhuǎn)移了話題：“爸爸，我餓了。”
南方起來幫著小孩兒洗臉?biāo)⒀?，等父子倆都收拾整齊了一看表，才早上六點多點兒，南老爺子就算再早也不會這會兒來。南方想著先給小孩兒弄點兒清淡的墊墊胃，就拿了個飯盒打算去醫(yī)院食堂弄點稀飯小菜什么的。
醫(yī)院的食堂一般都準備的挺早，可這會兒也就倆窗口開著，南方打了碗小米粥往回走，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里頭有聲音，南方以為是自家老頭子來的這么早，剛想伸手推門，卻被身后的人喊住了。
“南方?！蹦侨伺牧讼履戏郊珙^，力道不重，可感覺跟憋著口氣似的。南方回頭，發(fā)現(xiàn)背后站著的人是胡齊，盛岷就站在他身后不遠處。胡齊臉色不太好，眼下甚至有一圈青黑，一看就是晚上沒睡好。
南方?jīng)_二人笑了笑，客氣著說：“這么早？過來看豆包的？胡磊在里面兒呢吧，怎么不進去??？”
胡齊也勉強向南方笑了一下，他和盛岷這么早跑來，就是急切地想證明里頭那個對眼前人來說都挺喜歡的小孩兒，究竟是不是他的兒子。
昨天胡齊回家?guī)缀鯊匾刮疵?，他和盛岷說了這事兒，盛岷二話沒說只是跟以前那樣兒的伸手拍了拍他頭頂，像哄小孩兒似的?？傻搅俗詈?，這事兒還得他自己面對，盛岷是會站在他身側(cè)，可畢竟事情的源頭在他身上，就算是盛岷，這時候?qū)χ戏?，也沒什么話語權(quán)。
胡齊后來想了一夜，不是他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只是南方對豆包如何，小小地相處了幾次，他也能看的明白。他一面想跟南方把話攤開，讓他同意自己帶著小孩兒去做個鑒定，另一面又想不如就維持現(xiàn)狀吧，就讓南方當(dāng)豆包的爸爸，自己何必橫插一杠子。
胡齊想了一夜，到最后還是盛岷一句話把一切都說明白了，他說：“不論你怎么做，南方都是豆包他爸爸?！?br/>
盛岷在這時候就像個局內(nèi)的旁觀者，看的比誰都清楚，南方和豆包，誰都不是那種能為了別的什么事兒動搖的類型，說不定如果胡齊真的把事兒說出來，人家父子倆還能對著他講的話一笑置之。
“南方，你聽我說?！焙R到底還是想弄個明白，所以才今兒一大早連早飯都沒扒拉兩口就來了醫(yī)院。
南方看著胡齊的表情，又扭頭看了眼盛岷，才發(fā)現(xiàn)這倆人此時的態(tài)度都有點兒太正經(jīng)了。他沖胡齊擺了下手，進屋把打來的小米稀飯遞給豆包，東西都擺好了看著小孩兒開吃才退出來關(guān)上門。這么早住院部的走廊里也沒什么人，三個人就在廊間的塑料椅子上坐下。
胡齊的表情似乎有點兒為難而后又轉(zhuǎn)為篤定，他說：“我知道我現(xiàn)在站出來對你和豆包都不公平，這事兒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焙R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地說：“豆包可能是我兒子。”
南方聽到這句話挑了一下眉，輕輕嗤笑了一聲，突然抬起頭來：“你兒子？”
這表情怎么看都帶著三分痞氣，語氣似乎還帶著點兒輕微的嘲諷。胡齊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想開口，卻突然被南方截住了。
“不是吧胡先生，你應(yīng)該這么說，你應(yīng)該說豆包可能是你的種，而不是你的兒子，豆包他爸就一個，我覺著我兒子肯定也是這么想的。”
南方這會兒心里頭其實挺平靜的，聽見胡齊的話，就跟聽了個不干己事的多余八卦似的，根本不想在心里頭當(dāng)回事兒。這回豆包出事兒進了醫(yī)院，他算是徹底明白了，按理說生死他都經(jīng)歷過了，害怕個不一定是爹的男人來跟他搶兒子？
胡齊聽南方這么說，也稍微有點兒激動，他聲音微微提高了點兒，雖然還是不大，卻不止是只有坐在一起的他們?nèi)齻€人能聽見的了。
“不是，南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從來沒想從你手里要回點兒什么，我就是想知道豆包是不是我的孩子，我想去做個鑒定?！?br/>
“不去！什么狗/屁鑒定！你別想帶著我孫子去做什么亂七八糟的檢查，我孫子就是我老南家的人，關(guān)你們這些阿貓阿狗的什么事兒！”
胡齊話音剛落，就聽著走廊拐角出傳來一中氣十足的聲音，南方聽見這聲音，瞇了瞇眼睛，但聽著內(nèi)容，又沒忍住勾了下嘴角。
南老爺子從走廊拐角那兒走出來，一臉的霸氣外加不講理，手里頭各種飯盒家保溫桶乃至成玻璃瓶的鮮牛奶提了幾大兜子。南方上去把老頭手里的東西接過來，老頭還是死盯著胡齊不放，眼里頭都是很明顯的敵意，意思是胡齊不走，他就老擱這兒盯著，一步都不讓他接近自家小孩兒。
南老爺子沒有南方淡定，自從剛才上樓路過拐角的時候聽見胡齊說的話心里頭就不好受，甚至有那么一點點忐忑，他從小就把豆包當(dāng)寶，是絕對不會讓小孩兒養(yǎng)這么大了還跟著別人走的。老頭確實擔(dān)心胡齊這個親生父親能搶了自己乃至于南方在小孩兒心里的地位，所以干脆倚老賣老，想著連面兒以后都不讓他倆見。
“南方。”胡齊看著南老爺子這態(tài)度，知道今兒自己這釘子是碰硬了，不過看南老爺子這態(tài)度，也能猜得出來豆包對于這老南家的重要性。他站了起來，正預(yù)備和南方說什么，沒想到這老爺子連個話都不想讓他說囫圇。
“沒什么好說的！”南老爺子倆眼一瞪：“有什么話直接和我說，南方是我孫子，豆包是我曾孫子，南家我當(dāng)家，有人想動我老南家的人，先問問我這把老骨頭再說！”
南老爺子又稀里糊涂吼了一通，南方看自家老頭越說越不講理，激動的臉色都紅了，趕緊推開病房門。南老爺子一看病房門開了，就趕緊平復(fù)呼吸，南方就知道這招最治自家老頭，小孩兒還在病房里頭，只要門一開，老頭怕小孩兒聽見什么保證就得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盛岷也看南方他們家老頭越說越過分，而且越來越有點兒胡攪蠻纏的架勢，知道今兒這談話是進行不下去了。上前摟了下胡齊的腰，跟南方說：“我們先把石頭叫出了來，剩下的事兒再說吧?！?br/>
南方點了下頭，讓盛岷進屋把胡磊帶了出來，老頭還是跟門神似的站在門口掃視胡齊一家，目光落在胡磊身上的時候稍微停了一瞬，然后又別扭的偏了開去。老頭這一瞬間確實被胡磊驚了一下，事后越想兩個人越像，這不就坐實了豆包是人家孩子的事實？老頭特慶幸自個兒當(dāng)時把人攆走了，反正如果要有人打他孫子的主意，他絕不能手軟。
南方今兒算是見識了自家老頭的不講理，差一點兒就對著南老爺子豎大拇指。老頭進屋把帶來的吃的一股腦全擺在豆包面前，一邊兒看著小孩兒吃東西一邊兒不停地掃視南方。南方就知道自家老頭憋不住，自個兒沖著老頭聳聳肩，一副很迷茫的模樣。
“爺爺，我也沒弄清是怎么回事兒呢，人家就被你攆走了，要不我改天再去問？”南方本來就覺著沒什么，這會兒被自家老頭胡攪蠻纏這么一鬧，反而心情大好，甚至還有了閑工夫去逗逗自家老頭。
南老爺子本來心里頭火急火燎的，聽南方一說這個，自己先糾結(jié)了。他實在不想在見著剛才那倆男人，能撇開關(guān)系最好，最好豆包以前的身世永遠是零，永遠是他南景書的好曾孫子。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他們老南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