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慕晨沒有選擇騎乘坐騎,而是和佳月徒步行走,佳月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一些,不再像來時再三催促,純月的下落依然是個未知數(shù),可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這里的人都認識你嗎?”佳月看著慕晨,眼神不再急迫。
“應該不認識,為什么這樣問?”
“那個攤主不就認出你了嗎,我還以為你在這里很有名呢。”
“巧合吧,我在邊境總共就呆了半年多,住在黑市也不過兩三個月,平時都是早出晚歸,應該沒什么人認識我?!?br/>
“那兩個掮客呢,他們是這里的負責人嗎,好像叫什么監(jiān)市?”
“這我還真不清楚,我在的時候他倆只是掮客,也可能這兩年做大了,有身份地位了?!?br/>
“可我怎么總覺得他倆不太可信,說話推三阻四,不像是正經(jīng)生意人?!?br/>
“這哪有什么正經(jīng)生意人,不過我也覺得他倆好像沒說實話,有種想拒絕又不敢開口的感覺。”慕晨稍稍皺眉,有些拿捏不準。
“誰看到一整顆靈石還能拒絕,那個李豺的眼睛差點沒掉出來。”
“可能吧,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倆應該沒有理由騙我,找人又不是什么難事?!?br/>
“這到是事實,可人中午才到,一個下午能找的過來嗎?”
“盡力吧,山路我都清楚,來的村民應該也都熟悉,一天要是找不到,明天再試試?!?br/>
“好吧,我就是擔心純月一個人在山里會不會遇到意外。”
“放心,都說了好幾次了,這里沒有能傷到她的魔獸,你別忘了,她可是一直生活在荒原,那么嚴酷的環(huán)境都能適應,這些山林她還是能應付的?!?br/>
“你才和她認識多久,能有多了解她,還一直開導我?!?br/>
“我只是不感情用事,客觀的分析而已?!边@兩天由于純月的事情慕晨一直過意不去,現(xiàn)在總算看到點眉目,回了一句嘴。
佳月停下腳步抬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趕緊召坐騎,慢悠悠的走到什么時候?!?br/>
慕晨無奈的撇了下嘴,召喚出一匹全身烏黑的高頭大馬,剛要騎乘,佳月就拽住他,問道:“怎么是馬啊,咱們兩個怎么坐?。俊?br/>
“這里生活的都是人類,我召些魔獸模樣的坐騎會嚇到村民,這匹馬足夠強壯,馱的動咱倆?!?br/>
“可是,可是...”佳月還是有些遲疑。
“上來吧,沒事的。”慕晨翻身上馬,伸手去拉佳月。
佳月上來后,慕晨明白她為什么猶豫了,黑馬負重是沒有問題,可兩人離得太近,為了讓她坐的舒服些,佳月在前,自己在后,他雙手拉住韁繩,把佳月整個抱在了懷里。
“你要覺得別扭,咱倆還是騎獅鷲吧。”
“走吧,飛那么快有什么用,到了不也是在那里傻等,不如我看看沿途的風景,也不枉我來次人類大陸?!奔言路炊兊貌荒敲磳擂?,被慕晨三番五次的勸說,她也不再那么敏感,也許是對純月過度關心了,其實她心里清楚純月的實力,只是無法跳脫姐姐的角色。
兩人騎著馬奔跑在清晨的陽光下,配上隨風搖擺的枝柳,晶瑩剔透的湖光,路上飄起的淡淡揚塵,一切看起來都那么美好,除了兩人不太應景的表情。
慕晨一直在思考尋人的路線,他在腦海里勾勒著山里的地圖,推測純月可能被困的大概區(qū)間。佳月表面上看起來是在欣賞沿途的景色,實際上雙眼早已放空,表情麻木。
“我們到了,前面就是昨天下山的地方了。”慕晨駕著馬減慢了速度。
“嗯?這么快。”佳月有些驚訝,覺得比在天空飛行還快,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根本沒有在意過時間。
兩個人下了馬,不約而同的往樹林里走去,背靠著樹坐下,沉默不語。
慕晨注視了佳月許久,看她一直默不作聲,雙眼無神,只好無關痛癢的建議了一句:“中午人才到,你還是休息會吧?!?br/>
“我不累。”佳月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句,過了一會兒又說:“等不了多久就中午了?!?br/>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說,不必憋在心里折磨自己?!?br/>
“沒什么,就是有點累?!边@明顯前言不搭后語,只是隨口應付。
“是因為純月的事情嗎?”
佳月沒有吭聲,表情雖然有些變化,但看的出來她不想再談此事。
“那是因為我嗎?”
佳月依然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草地淺淺的一笑,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那就是因為我,死去的界圖部,丟失的純月,初識的人類社會,是嗎?”慕晨接著追問,沒有作罷的意思。
“嗯,可能是吧?!奔言陆K于給了回應,并且抬眼看著他,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我大概明白你的心情,沒有必要隱瞞,你現(xiàn)在想的我都想過?!?br/>
“是嗎?我在荒原生活了三十五年,大小風浪也算經(jīng)歷過,什么樣的困難險阻也都拼過來了,我一直以為這樣活著就是我的宿命,是我的人生意義,可現(xiàn)在...”
“可現(xiàn)在,你看到了一個強大的雇傭者,看到了你們的脆弱,看到了你不認識的妹妹,看到了人類...”
“對,就是這些,為了變得更強大,我離開了舒適的部落,一個人踏遍荒原,拼命成為最厲害的召喚師,這是我的夢想,我也愿意為之付出???..我妹妹平時聽話懂分寸,墨守成規(guī),做事從不逾矩,我們兩姐妹雖然聚少離多,可她是我唯一的感情寄托?,F(xiàn)在這些都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的雇傭者打破了,更可悲的是,我居然不覺得這是錯的,那我這些年到底都在干什么?”佳月雙眼泛紅,語氣激動,但看得出她仍在努力克制。
“一個人過什么樣的人生要由他自己決定,可能是一成不變的平凡,也可能是起落不定的奔波,更可能是平凡與奔波交織的絢爛,沒有對錯好壞的分別。”
“那你呢,你都經(jīng)歷過什么?”
“我活了一百二十年,是第一批雇傭者,我前面沒人告訴我該怎么生活在這世上,后面還有一群人等著拿我當表率。對抗過,逃避過,卑躬屈膝過,茍延殘喘過,全都試過。”
“哪種方法更好,更能看清自己?!?br/>
“看不清,真的看不清,我只堅持一件事,就是尋找我心中的真相,其余所有打破我認知的事情全不在乎,和我的理想比,它們太渺小了。”
“那你心中的真相是什么?”
“不知道,我之前總問自己,我為什么會作為雇傭者來到這世間,為什么和人類不同,這個世界有沒有人可以解答,如果解答了,我又將何去何從,知道答案后我怎么辦,怎么回頭看我的一百二十年,就像現(xiàn)在的你一樣,困惑于原來追尋的生活?!?br/>
“既然擔心,為什么還去尋找答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許這就是我的人生意義吧?!?br/>
說完這些,兩人又陷入沉默,佳月不再那么失落,眼睛跟著思緒開始轉(zhuǎn)動。慕晨則有種如釋重負的無力感,不是情緒帶來的,而是身體享受著在自然中的感觸。
“你認識了新的朋友,經(jīng)歷了新的事情,這可能會讓你重新審視自己,會抵觸、會否定、會失落,這些都沒有錯,只是快些走出來,不值得你在里面原地打轉(zhuǎn),止步不前?!?br/>
“嗯,我明白了。慕晨,你是個好人?!彼伎歼^慕晨的話,佳月恢復了些自信,又用她那不太會夸人的表情,靦腆的評價了慕晨,只是評語一點沒變。
“呵,呵呵?!蹦匠繜o奈的笑了笑。佳月這次并沒有生氣,反而沖著他微笑,笑容真誠溫暖。
“你餓不餓,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就沒怎么吃過東西,下午還要上山,趁著現(xiàn)在還有點時間,我們找點吃的吧。”慕晨覺得尷尬,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這能有什么吃的,哪還有時間進山打獵,不過我倒是真的有點餓了?!奔言逻呎f邊吞口水。
“看到那邊的水坑了嗎,我們釣兩條魚來烤?!?br/>
“魚?那東西多臭啊,我在界圖部見過魚干,太難聞了,怎么吃啊?!?br/>
“你先生火吧,和你見的魚干肯定不一樣?!?br/>
慕晨伸出右手,魚竿帶著微光出現(xiàn)在他手里。他拿著竿去了水塘,坐在那里耐心的釣起魚來。
佳月?lián)炝诵渲ι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慕晨,坐下來回想著他剛說的那些話,又陷入沉思。
大概半小時,慕晨拎著兩條二十多公分長的魚回來,簡單的收拾后插在樹枝上烤,不一會兒香氣撲鼻,佳月的眼睛越瞪越大,不住地吞著口水。
“怎么這么香,我上次聞到的魚可臭了?!?br/>
“你那是風干的,這是新鮮的,不一樣,等有機會我再讓你嘗嘗生魚肉,和烤的完全不是一個口感?!?br/>
“什么時候熟啊,我要這條?!奔言轮钢蟮哪菞l。
“基本熟了,可以吃了,慢點,小心魚刺?!?br/>
佳月拿起烤魚,像吃肉一樣,上去就是一大口,慕晨趕緊伸手勸阻,可她已經(jīng)被魚刺扎到,一口全吐了出來。
“這什么東西,怎么有這么多骨頭。”荒原人捕食的都是大型魔獸,剃掉骨頭后全是肉,她以為這魚也一樣呢。
“吃魚的時候要慢慢的把刺都挑出來,你那么吃會卡到的?!蹦匠恳贿呏v解一邊示范。
終于小心翼翼的吃完了這頓午餐,佳月對魚的興趣也大打折扣,收拾妥當后到了正午,兩人提起精神望向遠方,焦急的等待著村民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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