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森林出事了。
收到這則消息的時候, 超管局的成員剛剛阻止完茅山市沿海的異種暴動。郝然看著由總部傳來,來自小鹿森林的那股異常能量波動,表情一下陰沉下來。
“立刻聯(lián)系謝顧問, 讓他先終止談判行動!查一下祝由鎮(zhèn)那里還剩下多少超能力者, 給他們發(fā)送緊急集合通知!”
“祝由鎮(zhèn)超能力者包括宮本老師在內(nèi)一共六位, 已經(jīng)發(fā)送緊急通知......”信通人員雙手在虛擬鍵盤上迅速敲擊,半晌, 哆嗦著嘴唇道,“隊長,謝顧問、謝顧問他——”
“謝顧問怎么了?!”
“聯(lián)系不到謝顧問,謝顧問的公民芯片......失效了?!?br/>
郝然拿著煙的手猛地一抖。
完了。
賀茂深時會打死他的。
跟桃源鎮(zhèn)就隔了一個背坡的小鹿森林, 在陳安心和諾林趕到山腳的時候,原本山頭流動的彩霞已經(jīng)徹底被一層詭異的黑色霧氣覆蓋, 護山大陣所及之處皆是一片觸目紅光。風(fēng)從山口刮過來,是無數(shù)冤魂刺耳凄厲的哀嚎。
“怎么會變成這樣?!”諾林停在山腳,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座陌生的森林。
他們不過離開了兩個小時而已。
“族老——”諾林六神無主地在原地踏著蹄子,“我要上山,我要去找族老......”
肩膀被按住,蹄子還沒用力就被強迫停在了原地。諾林抬頭,就聽見陳安心說:“你留在這?!?br/>
青年抬頭看向山頂。
“我去?!?br/>
兩邊的景物因為迅速的奔跑而變成虛影, 鼻翼間是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 像深海里被打撈出來,渾身已經(jīng)腐爛徹底的魚的腥臭。陳安心沿著那條通往祠堂的小路一路往上,走到半山腰的時候, 撥開灌木,前面出現(xiàn)六個人影。
打頭的正是祝由鎮(zhèn)唯一的a級英雄宮本切。
宮本切旁邊是一個身穿道袍的國字臉男人,正拿著手上的羅盤辨別方向。
他們在陳安心正前方,青年臉色不變,甚至沒有停下腳步,一下繞過六人往前。宮本切只能感覺到一陣氣流從身邊劃過,接著,國字臉男人手上的羅盤開始像失靈一樣指針迅速左右搖動起來。
國字臉男人大驚:“不好,有超靈能物體在接近!”
六個人立馬擺開防御陣勢嚴陣以待。三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除了依舊在嗚嗚刮著的怪風(fēng),周圍無事發(fā)生。
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抱怨:“哪有什么超靈能物體,你的羅盤感應(yīng)錯了吧?”
國字臉道士看著重新平靜下來的羅盤,百思不得其解:“不會啊,這可是我家專門用來探測那些能力強大的物體的祖?zhèn)髁_盤?!?br/>
“怎么會出錯呢......”
甩開身后六個人,陳安心聽著耳邊因為過快的速度而帶來的高頻空氣振動的聲音,在即將要接近山頭的時候,猛地停住了腳步。
空氣的振動在這一刻發(fā)生了些微的變化。他循著詭異的風(fēng)向往前看去,然后伸出腳,往前探了探。
空的。
周圍的幻境在這一刻像褪色一樣猛地散開,露出陳安心面前的懸崖峭壁。懸崖很深,崖底隱有亮光傳來,應(yīng)該是早就被布好的,類似于尖刺一樣的險境。崖壁的枯木上有一小片硬生生撕裂的道袍布片,應(yīng)該是在他來之前已經(jīng)有人中招。
身后傳來野獸一樣的低吼,陳安心轉(zhuǎn)身,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圍滿了怪物。那些怪物跟陳安心在中心市見到的、莉萊喝了神血以后變成的怪物如出一轍。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在前面圍城一道墻。它們面對青年,咧著嘴,目露兇光。
陳安心看著周圍陌生的環(huán)境,皺了皺眉。
這里不是小鹿森林。
他一路趕得太匆忙,沒有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陷入幻境,然后就多跑了這么幾秒。
就跑到了別的山頭。
嘖。
小鹿森林山頂,東南西北四面分別張開了四道結(jié)界。
這次上山談判的道士總共有十二人,除開茅山正統(tǒng)謝家謝小星,剩余十一個都是祝由科的人,其中更是有三名祝由科高層。白發(fā)蒼蒼的老道士盤坐山頭,渾身發(fā)出熒光,雄渾的力量源源不斷給結(jié)界輸送著力量,金光流轉(zhuǎn)間,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面露疲色。
三個高層撐起的結(jié)界分別護住了剩下的七個道士,而南面,謝小星七星劍入地三寸,雙手掐訣,瑩藍色的結(jié)界罩住了身后所有的鹿妖。
東南西北四面結(jié)界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把中間的人牢牢禁錮在了當(dāng)中。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女。
少女坐在小鹿祠堂的屋頂,一頭燦金色的頭發(fā),眼睛是帶了雪一樣花紋的冰藍色,面容俏麗,笑容甜美,就連聲音也滿含未脫的稚氣:“我說啊,老道士們?!?br/>
“有時間在這里困住我一個人,不如陪我玩一個游戲吧?!鄙倥f著,趴在屋頂雙手撐著下巴,滿臉天真爛漫,“我現(xiàn)在閉上眼睛數(shù)一百下,你們轉(zhuǎn)身下山,在我數(shù)完之前只要誰能出了這個森林的范圍,我就不殺你們,怎么樣?”
道士們沒有動靜,少女撇了撇嘴:“我這是在放你們一條生路,你們怎么不領(lǐng)情呢。這些結(jié)界你們還能撐多久,等你們能量耗盡的時候,我可就沒這么好說話了?!?br/>
她說著,臉上的笑容變得詭異起來:“還是說,你們想像他一樣?”
少女說著,祠堂里,一個嘴咧到耳后的怪物叼了一具尸體出來。那尸體穿著道袍,四肢扭曲著,被到地上的時候滾了滾,那張臉正好沖著道士們。
臉上鼻青臉腫,滿是鼻涕眼淚。兩個眼眶更是漆黑,里面空洞洞的,眼睛早已被人挖了個干凈。
是唯一那個來不及逃進結(jié)界,慘遭毒手的祝由科道士。
“怎么說呢。”少女評價道,“男人的眼睛就是不如妖怪來得鮮嫩多汁,不過好在修為到家,吃完以后我眼睛上的傷也沒有了,所以還是要多謝你們對他這么多年的栽培,看起來是個人才呢?!?br/>
道士們氣得發(fā)抖,瞪圓了眼眶,有人想不管不顧就這么沖出去跟少女拼命,又被更理智的人攔了下來。
“現(xiàn)在出去,只有送死!”
攔著道士的人這么說,少女聽了大笑道:“說得好像你們晚點出去,就不會死了一樣。”說完閉上眼睛,大聲道,“我開始數(shù)了,我就數(shù)到一百,跑不跑你們自己看著辦哦——”
《天阿降臨》
“一。”
“二。”
“三。”
“——一百。”
少女睜眼,看著那些還在原地的道士,忽然爆發(fā)出一陣詭異的大笑。她猛地起身,腰間閃過兩道寒芒,兩把錐子一樣的匕首出現(xiàn)在她手上。
“去死吧......”
少女身形一閃,眨眼間來到謝小星面前,臉上表情猙獰,對著那道瑩藍色的結(jié)界就是一通毫無規(guī)律的亂砍:“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結(jié)界傳來錚錚聲響,一陣攻擊后,沒留下一絲痕跡。但里面站著的年輕道士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半跪在了地上。
與其他攻擊不同,少女的攻擊直接通過結(jié)界作用在了識海、經(jīng)脈甚至五臟六腑,就像一根鋼針攪動腦髓,割開內(nèi)臟劃得七零八落。
結(jié)界的顏色淡去,謝小星扶著劍,緩緩抬起頭,雙眼失神找不到焦距,只能憑借本能地伸手,再次加固了結(jié)界的靈能。
“我不會,再讓你傷害它們了......”謝小星身上道袍爆出光亮,他看著少女,眼眶一紅,“姐姐?!?br/>
后面兩個字脫口,在場的道士們皆是一愣。謝家長姐早逝,十四歲時為了保護弟弟不慎墜下懸崖,尸骨無存的事早已不是什么新聞,如今怎么會好端端地出現(xiàn)在這里?
少女聽了表情一下陰沉下來,她收起笑容,手中利刺一揚:“你以為這樣我就會留情?”
“謝小星,你要不要看看,我是因為誰才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的?”
少女說著,利刺變換方向,毫不猶豫地刺進下顎,往上邊一劃,硬是挑起整塊臉皮的一角,然后單手抓在上面用力一撕,露出臉皮下的面貌。
同樣是嘴角咧到耳后,沒了臉皮的少女臉上滿是血紅色的肌理,帶著一片片閃著銀光,只有深海才能帶來的鱗片,額頭是一個菱形的,金黃色的異核,那清楚說明了她已經(jīng)變成了——
三名一直沒有開過口的老道終于驚呼出聲:“異種?!”
異核是只會出現(xiàn)在一種身上,能量獨特,波頻獨特,成分獨特的天然能源核心,也是異種的全部能量來源。只要異核存在,異種無論被銷毀多少次,都能瞬間恢復(fù)得完好如初。
“這怎么可能!”
“人的身上,怎么可能出現(xiàn)異種的特征!”
眼前的場景完全顛覆了所有人對異種的認知,包括謝小星。少女滿意地看著謝小星眼里的震驚,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利刺:“雖然那位大人不接受男實驗體,但是弟弟,你長得這么好看,沒準他就要了是不是?到時候,你來替我,我就自由了,是不是?”
這么說著,又是一波狂風(fēng)驟雨的攻擊。攻擊速度快得眼花繚亂,帶著只有異種才能擁有的絕對力量,在耳邊幾秒之內(nèi)爆響上千次后,謝小星皮膚滲出鮮血,苦苦支撐到經(jīng)脈俱裂,終于,咔嚓一聲。
瑩藍色的結(jié)界就像玻璃一樣徹底碎裂開來。
謝小星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少女,視線完全被鮮血模糊。
一道身影在這時攔在面前,鹿族老手持枯木杖,看著少女,手杖在地上敲擊了一下。接著,無數(shù)鹿妖都往前一步,一言不發(fā)地,在年輕道士面前構(gòu)筑了一道活生生的壁壘防線。
“不要......”謝小星看著擋在面前連角都還沒長出來的幼崽,身體漸漸支撐不住往下滑落,“不要——”
然后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少女的聲音猛地拔高:“老畜生,連你也敢來攔我!”說著利刺一轉(zhuǎn),直取鹿族老眉心。
錚。
利刺劃在忽然出現(xiàn)的羅盤上,攻勢被攔截,羅盤也跟著被刺成碎片。
六道身影接連走出灌木,那個國字臉道士心疼地召回羅盤的碎片,宮本切拔出武士.刀:“怪物,你的死期到了?!?br/>
少女猛地后退,看著結(jié)界外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六個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不知道從哪里涌來讓她汗毛直豎。
少女往后退開,鮮紅的舌頭舔了舔開裂的嘴唇:“哎呀,好像來了一個厲害的家伙呢?!?br/>
一直苦苦支撐的道士們看到這一幕,臉上終于露出絕境逢生的狂喜。
“英雄,是超管局的英雄到了!”
“那不是a級的宮本切嗎?”
“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宮本切吐掉嘴里的葉子,看著面前那個身材嬌小的怪物,手中武士.刀連斬,數(shù)道密集的光刀就斬了出去。
少女單手一抓,直接把剛才那個叼著道士的怪物丟了出去。怪物碰到光刃,立刻慘叫一聲,變成碎片。
“是原子武士的秘技原子斬!”
“聽說什么東西都能撕成碎片呢......”
少女大驚,手中利刺連點,立刻在身前劃出數(shù)十道屏障。左右和身后都是那些老道稱出來的結(jié)界,她避無可避,只能看著光刃落在面前,打在她的屏障上——
咚。
一聲悶響,光刃禮貌地叩了叩第一道屏障,然后倏一聲,消失不見。
宮本切愣了愣。
少女在原地站了一會,接著,她徹開屏障,表情變得猙獰:“你是在耍我嗎?!”
所有人只能看到少女身形一閃,那六個才出現(xiàn)的英雄剩下四個甚至還來不及拔出武器,就被隨之而來的數(shù)發(fā)利刺接連刺破肩胛釘在樹干上。
“你們跑不了?!鄙倥藓薜氐闪怂腥艘谎?,“你們一個,都跑不了?!?br/>
場面陷入一片死寂,然后。
濃烈絕望的徹底逸散開來。
再次掏出兩把新的利刺,少女狠狠砍向鹿族老。身后鹿妖角上燃起火光,眼看要搏命與利刺撞在一起。
“來得好!”少女看著主動送到她面前的鹿妖,利刺在空中一邊方向,對準了他們的眼睛,大笑一聲,揮手刺下。
很清脆的聲音,手感也與以往挖下眼睛時的柔軟不同。
利刺刺到了什么堅硬的物體上,少女手腕被震得一麻,利刺脫手,和剛剛對撞在一起的物體一同掉在地上。
少女皺眉看去,只能看到利刺旁邊的一灘水漬,以及水漬中還沒來得及完全融化的雪花。
什么——
被鹿妖們圍在身后的道袍少年,臉上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應(yīng)有的神采。他倒在血泊中,頭發(fā)盡散,氣若游絲。
“他的性格大大咧咧又容易沖動,旁邊沒人看著我實在放心不下?!?br/>
“這一趟去茅山市,能麻煩你幫我多照顧照顧他嗎?”
鹿妖身后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如潮水般散開。
在鹿妖的身后,是一個身材纖細的青年。
青年面若寒霜,單手扶起謝小星把安置在旁邊柔軟的草地上以后,看向少女。漫山遍野暗沉壓抑的血色映在他臉上,只有眼睛是亮的,像利刃一樣。青年聲音很輕,他問。
“你干的?”
少女抓緊手中利刺,看了那幾個被釘在樹上還在掙扎流血的英雄,鮮紅的舌頭動了動,腳下一點就沖了出去:“你也是來送死的?!”
那群道士原本見少女攻勢停住,以為又有更為強大的后援趕到。正滿心希望地看去時,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感覺不到一絲一毫超能力者應(yīng)該有的氣息的,甚至連身材都算不上強壯的青年。
道士們眼睛里的希望又重新暗淡下去。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里嗎?
這么想著,道士們剛要收回目光繼續(xù)盤坐加固那個遲早會碎裂干凈的結(jié)界,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傳來。
剛才還所向披靡的少女,迅捷的身影剛碰到青年揚起的手掌上,身體就像風(fēng)箏一樣,猛地飛了出去,后背撞上身后金黃色的結(jié)界。
結(jié)界一下被少女撞得碎裂,且還不算完,少女身形不停,直接被拍得硬生生穿過對面三座山頭,停在第四座山頭山頂光禿禿的石壁上,周圍彌漫起煙塵,濃烈的血氣隨著少女的身影被劃開一道明亮的口子。
轟地一聲,彌散整座小鹿森林的黑霧被盡皆揮散。
道士們看著這一幕,還沒來得及做出表情的臉上,心里默默地——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