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生的語氣多少帶著點情緒。
二個工作人員不停地記錄著,不時拿眼瞅瞅石同文。
石同文面帶微笑作答。
“福生廠長,這次選撥副廠長,是集團公司的一項重要決策。
我們要從人才戰(zhàn)略的高度,從確保我們的事業(yè)后繼有人的高度認識這項工作的重要性。
縣公司新任老總很支持這項工作!
親自召開會議,親自批文,要求我們切實把這項工作落到實處!”
石福生滿臉不悅。
“新任老總應該深入基層,聽聽我們的呼聲?!?br/>
石同文一句話給檔了回去。
“新任老總有她的做派,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田福生心里更是不痛快。
新任老總的到任,按照正常的套路,所有的糖廠的一、二把手,都會自發(fā)地前去“看望”。
其目的就是混個臉熟,摸摸新任老總脾性,然后,對癥“下藥”。
可這個新任老總到位后,一律拒絕所有的約見,只見了幾個要害部門的負責人。
田福生隱隱感到新任老總是個厲害角色!
有意不讓人靠近!
讓人摸不著頭腦,就連縣公司副總朱日兵都不知其所蹤。
既然這樣,田福生也不敢過多在背后說新任老總的不是,只好把話題又轉到雷響的身上。
“石部長你說得沒錯!
可不是所有丁西大學畢業(yè)的員工都優(yōu)秀都有才華!
比如雷響,雖然他是這所學校畢業(yè)的,可他的所作所為,怎么能擔起領導的重任?”
沒有一句好話,全是往死里砸!
石同文微微點頭。
“年經(jīng)人嘛,或多或少有著這樣那樣的不足和毛病。田廠長,在這里我可要批評你一下。
今天投票之前你說的那番話,對雷響的推薦票有很大的影響。
作為一把手,這樣做不僅違反相關規(guī)定,也會給廠里的員工留下心胸狹窄的印象?!?br/>
田福生神情有些尷尬。
“對不起,石部長,我這個人性子直有什么說什么。
我還是認為,雷響能力有限,不舒合提為副廠長,我不推薦!”
說到這里,田福生覺得這樣說極有可能被石同文當成一般的小毛病,不如就來一個重磅的。
“最重要的一條,雷響的政治立場不夠堅定!”
政治立場不堅定,哪里還有政治生命?
不僅僅是不推薦的問題,是前程盡毀的問題!
石同文嚴肅認真地盯著田福生。
“福生廠長,這可是大是大非問題!說說雷響政治立場不夠堅定的主要表現(xiàn)!”
田福生清咳了二聲。
“主要表現(xiàn)在政治執(zhí)行力不夠強。比如說召開黨員民主生活會有經(jīng)常遲到的現(xiàn)象。
對領導安排的工作不僅有抵觸情緒,而且拒不執(zhí)行!
同時,群眾基礎薄弱,在群眾中口碑不好!”
石同文在人事部工作十多年,不管雷響有沒有這些問題。
田福生都有把事情無限放大、往政治立場不夠堅定硬扯的嫌疑。
只是田福生是廠里的一把手,石同文還是給他面子。
看破不說破,這也是作為人事部長石同文的處事所在!
可帶著任務來的石同文,必須得幫雷響說話。
“福生廠長,你剛才說雷響的群眾基礎薄弱,口碑不好,是不是有點出入?”
“不會有出入!他跟廠里的員工誰都合不來!”
石同文笑了笑。
“福生廠長,這次雷響的推薦票數(shù)可能會出乎你的意料!”
田福生一愣。
“他的票數(shù)不會高到哪兒去,即便他拉票都不會過半!”
二個工作人員相視而笑。
石同文輕嘆一聲。
“今天有209人參加推薦,有效票207票,廢票2票,193人投了雷響的票?!?br/>
田福生頓時愣??!
自雷響被貶至松嶺糖廠后,他明里暗里一直打壓雷響,廠里員工沒有誰敢靠近他!
再說,剛才開會前他的一番話,想必很多人也不會投他的票!
田福生愣了半晌。
“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投他的票!”
石同文向二個工作人員微微示意了一下。
“田廠長,你是一把手,我們可以把推薦票給你看?!?br/>
田福生又是一怔,瞅了一眼工作人員拿過來的檔案袋。
如果他打開這個檔案袋,那么他不僅給石同文的印象一落千丈。
還將落得個不相信縣公司人事部、不相信縣公司領導的惡名!
田福生趕緊擺手。
“石部長,我就隨口那么一說,計票不可能有錯!
我只是覺得奇怪,平時他的群眾基礎那么差,怎么會有那么多人投他的票!”
石同文不吱聲,看著田福生微笑。
田福生有些尷尬。
“盡管他的推薦過半,但我還是不建議對他進行考核!
政治立場不堅定,怎么當領導?”
“好,我們會把你的意見如實地記錄下來,到時候我們也會如實地向上面領導匯報!”
……
從談話室里出來,田福生回到辦公室,直接撥打公司副總朱日兵的電話。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喂,福生廠長,是我!”
“朱總,您好!這次推薦集團公司突然下發(fā)個文件,推薦人員限于丁西大學畢業(yè)的員工,松嶺糖廠只有雷響一個人符合條件。
他推薦票已經(jīng)過半……朱總,這個人不能用,到時候會給我們帶來很多麻煩!”
朱日兵慢條斯理,不緊不慢。
“集團公司下發(fā)的緊急文件,針對的是全省丁西大學畢業(yè)的員工,不是專門針對他!
目前來看,我們沒有辦法阻止,新任老總很支持這項工作。
千萬別輕舉妄動,否則被抓了把柄更難辦!
先讓他上吧,以后再說!”
“好,朱總,一切按您的指示辦!”
……
看著田福生離開談話室,石同文的眉頭皺起。
如果接下來廠領導班子成員的談話,還提到雷響“政治立場不夠堅定”,雷響考核不一定能過關!
輪到副廠長雷光耀談話。
雷光耀一臉笑容地走進來。
“部長好!工作人員好!”
石同文微笑地點了點頭。
“請坐,雷廠長,淡談對雷響的看法?!?br/>
雷光耀點頭坐下,直接表態(tài)。
“關于雷響,我同意推薦他進入考核!”
石同文點頭。
“說說他的表現(xiàn)和存在問題?!?br/>
雷光耀清了清嗓子。
“雷響同志自調(diào)至松嶺糖廠后,愛崗敬業(yè),扎實工作,積極進取。在工作中,積極參加黨員的政治理論學習,政治立場堅定,顧全大局?!?br/>
雖然是評價員工的套路,但一句“政治立場堅定,顧全大局”,讓石同文長長地舒了口氣。
石同文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說說存在的問題!”
雷光耀清了清嗓子。
“存在問題,就是脾氣有點倔,做事容易沖動,眼里容不下沙子……
總之,我同意雷響進入考核,同意他提為副廠長!”
雷光耀的談話,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接下來便是生產(chǎn)副廠長程永杰,他的談話也給了雷響中肯的評價,也同意雷響進入考核提為副廠長。
到了副廠長陽經(jīng)海,石同文細問雷響跟蔗販子打架和大鬧警捕房之事。
陽經(jīng)海琢磨著石同文的話,確定石同文是站在雷響這邊的。
不僅把事情的經(jīng)過詳細道出,還表態(tài)雷響跟蔗販子打架,是維護蔗區(qū)的行為。
到警捕房是報案不是鬧事!
緊接著,各個班子成員在談話中,都一致對雷響做出中肯的評價,沒有一個人提出雷響的政治立場不夠堅定!
可想而知,石同文的態(tài)度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這幫人都是人精,官大官小,看風使舵他們拿捏得很準。
領導班子成員談話后到中層,然后是一般員工。
一般員工談話,只選取了部分員工。
平時跟雷響幾乎沒有什么來往的員工,幾乎推薦雷響進入考核,同意他提為副廠長。
談話結束,已臨近下班。
人事科長金德彪走進雷響的辦公室。
“雷響同志,讓你久等了!
你的個人談話只能安排到下午!
下午提前一點來,在辦公室等候?!?br/>
自雷響調(diào)到松嶺糖廠,人事科長金德彪什么時候對他這么客氣過?
突地覺得這天要翻了!
金德彪做了個加油的動作轉身離開。
雷響愣愣地看著金德彪的背影。
金德彪從一個村里的小學老師調(diào)至松嶺糖廠,然后當上人事科長。
這或許跟他審時度勢有關。
一個想在職場上混出個樣的人,如果不具備審時度勢的基本素質(zhì),根本就混不下去!
……
下班了,雷響往食堂去。
剛出二號樓,史從嚴和幾個員工跟了上來。
史從嚴上來一把摟住雷響的肩膀。
“兄弟,什么時候咱們在一起喝幾忠?”
“史哥,你放心,這頓酒我請定了!”
史從嚴拍了拍雷響的肩膀。
“怎么能讓你請呢,我來請!”
史從嚴是個屁股夾算盤的人。
從來都是他吃人家的,沒有人能吃他的!
現(xiàn)在居然開口請雷響喝酒!
從人事科長到史從嚴對自己態(tài)度的轉變。
雷響愈來愈頓悟,為什么那么多人削尖腦袋往領導層鉆!
“好啊,史哥請客,我們一塊去湊個熱鬧!”
史從嚴特別強調(diào)。
“前提條件是雷響必須坐上副廠長的位置!”
眾人轟笑。
雷響也跟著笑。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走進了食堂。
……
下午二點四十分,雷響來到辦公室。
五十分左右,金德彪匆匆走了進來。
“雷響同志,走吧,到七樓小會議室談話去,石部長他們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