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的簫聲一夜不曾消失,方錦瑟也在房中怔怔的聽了一夜,天色微亮的時候,簫聲消失了,方錦瑟拼命遏制自己想要出去的念頭,雙手緊緊握拳,眉睫低垂,極力掩飾心中的波動。
一定要冷靜,她默默的告訴自己。
以后的幾天里,每到月上中天,總是響起飄渺清越的簫聲,反反復(fù)復(fù)的吹奏同一個曲調(diào),就是那一天山谷中方錦瑟所聽到的。
這一天晚上,簫聲依然嗚嗚咽咽、如泣如訴,“錦瑟,”門簾突然被掀開,方雪慧走進來,看到方錦瑟抬頭悵惘的望著自己,一副茫然若失的摸樣,忽然覺得心痛不已,她在方錦瑟身邊坐下,輕輕攬住方錦瑟瘦削的肩膀,感覺到方錦瑟身體抖得厲害,然后把頭輕輕靠在自己身上,閉目不語。
“錦瑟,外面吹奏曲子的可是小將軍?”方雪慧側(cè)耳傾聽良久,微微嘆了一口氣,方錦瑟幾乎不可察覺的點點頭,身子依舊抖得厲害。
方雪慧看著窗外的明月,嘴里慢慢吟道:“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余音裊裊,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方錦瑟睜大眼睛看著方雪慧,不明白她讀出這段詞到底想說什么,方雪慧溫婉一笑,伸出手指捋了捋方錦瑟耳邊的碎發(fā),“錦瑟,這幾天姐姐想了很多很多,姐姐想到在方府的時候你開心快樂的笑顏,有多久了,姐姐從來沒有見過你真心笑過,在李府,為了姐姐,錦瑟你每天都不開心,你為了姐姐謀劃了很多事情,姐姐都知道。”
方錦瑟驚訝的看著方雪慧,一直以來她以為這個姐姐善良單純,極盡所能的想去保護她,可是卻未曾想到,她的心也是如此晶瑩剔透,看透世情。
“錦瑟,姐姐知道你不是以前的錦瑟,”方雪慧握住方錦瑟的手,聲音溫柔卻不亞于在方錦瑟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姐姐,你都知道了,”方錦瑟這一驚非同小可,原來她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方錦瑟,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方雪慧憐愛的看著方錦瑟,目光中滿是溫柔,“我和錦瑟自小一起長大,這個妹妹我很了解,人的性格可以變,可是很多的習(xí)慣是不會變的。”
“姐姐,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方錦瑟有些愧疚的低下頭。
“傻瓜,一天叫我姐姐,就一輩子是我的妹妹,從你來的第一天起,姐姐就知道你什么事情都為姐姐著想,你保護著姐姐,真心疼姐姐?!狈窖┗鄣穆曇粲行┻煅势饋?,眼淚也落了下來,“我甚至?xí)?,你是不是爹娘派下來保護我,也許你并不知道,在你落水的前一天,錦瑟來告訴我,她愛上自己的姐夫,她要我成全她?!?br/>
“啊,”方錦瑟倒抽一口涼氣,還有這事情,難怪當(dāng)日自己醒來,方雪慧的表情說不出的悲哀,怕是她當(dāng)時已經(jīng)萌生死志,決定成全自己的妹妹。
“錦瑟,看到你就像是看到很多年前的錦瑟,依賴我,全心全意的信任我,那一瞬間我甚至以為你就是以前的錦瑟,是我最親愛的妹妹?!狈窖┗劢K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方錦瑟伸手去摟住方雪慧,輕拍她的肩膀安慰著,“姐姐,錦瑟永遠(yuǎn)是你的妹妹?!?br/>
方雪慧欣慰的看著方錦瑟,“錦瑟,姐姐知道你一直照顧著姐姐,而姐姐也把你當(dāng)成那個年幼的錦瑟,姐姐怕你受到傷害,怕你重蹈姐姐的覆轍,可是姐姐忘記了,你不再是那個年幼的錦瑟,你有自己想法,你可以解決一切的困難,錦瑟,姐姐看到你和小將軍在一起,是你最開心的時候,你們會有辦法解決一切問題的,不是嗎?”
“姐姐,可是我……”方錦瑟有些猶豫不決。
“錦瑟,一切按照自己的心意,姐姐不會再阻攔你,”方雪慧的眸子清澈無比,一眼望去,滿是支持和鼓勵。
方錦瑟再也沒有絲毫猶豫,既然愛著他那就去在一起,即使有身份的云泥之分,即使以后的前景堪虞,只要這一刻開心就好,即使他以后厭倦自己,依然是美姬愛妾一個個娶進門,無非也就是灑脫離去。
她對著方雪慧燦然一笑,“姐姐,謝謝你,錦瑟明白了?!比柜诊w揚,轉(zhuǎn)身向門外奔去。
沈華年斜倚在樹下,落寞得吹著玉簫,他反復(fù)地吹著那一日山谷中吹奏給方錦瑟的曲子,每每吹一遍,他的心里就多一絲痛楚和傷感,恨自己既然如此深愛錦瑟,為了她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為何不敢從段青雅手中把她搶過來,也許,深愛她就不想勉強她,哪怕她一個蹙眉一點委屈,自己都不想讓她承受。
“阿年,”清脆的聲音的響起,一個嬌俏的身體撲入自己的懷里,沈華年已經(jīng)呆怔住,連玉簫何時掉落在地也不自知,他愣愣的看著眼前清麗的容顏、淚水盈然的明眸,直到那白皙的手指輕撫自己的臉頰,心疼的說道:“你清瘦了很多?!?br/>
沈華年終于清醒過來,他驚喜的把方錦瑟擁在懷里,“錦瑟,是你,真的是你?!?br/>
方錦瑟撲哧一笑,任由沈華年緊緊抱住自己,把下巴抵在自己的額頭上,那里的胡渣刺得自己有點痛,幾天未見,沈華年憔悴很多,方錦瑟的心里突然有些酸楚,“阿年,是錦瑟?!?br/>
沈華年大喜過望,一瞬間只覺得心里的歡喜之情像是要滿滿溢出來,有著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方錦瑟被他摟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倚在沈華年的懷里堵著嘴說道:“我快透不過氣了,”沈華年聞言有些內(nèi)疚的松開手,“錦瑟,對不起,我只是怕你再消失。”
方錦瑟忍俊不禁,臉上卻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你若是還存了讓我當(dāng)妾的心思,我就永遠(yuǎn)消失?!?br/>
“你敢,”沈華年威脅的看著方錦瑟,“這一輩子,你都是我的妻子,不準(zhǔn)再離開我?!?br/>
方錦瑟撇撇嘴,“哎呀,那你的美姬愛妾們應(yīng)該怎么辦?。侩y道你舍得嗎?”
沈華年急忙握住方錦瑟的手,認(rèn)真的說道:“錦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我的心里滿滿的都是你,怎么還會有其他人的位置?!?br/>
方錦瑟心里微微有些感動,嘴里卻是調(diào)侃道:“哎呀,讓冠蓋滿京華的風(fēng)流小將軍放棄若干美人佳麗,我可是罪過大了去。”
偷眼看沈華年有些氣急,方錦瑟心里暗自偷笑,繼續(xù)喋喋不休,還沒等她說完,沈華年的唇覆上她的唇,綿綿密密的吻,把方錦瑟的話語立刻扼殺在搖籃里,直到她雙頰通紅、渾身無力的癱軟在沈華年的懷里,沈華年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錦瑟,這只是對你的小懲罰。”
“這還是小懲罰啊,我都透不過氣了,”方錦瑟噘著嘴巴不依不饒的說。
“錦瑟,你嗔怒的樣子真美,”沈華年癡癡地看著她,然后又是一個長吻,于是方錦瑟想要呼喊出來的一句色狼又被扼殺在搖籃里。
良久,兩人依然靜靜依偎著,心里都是異常滿足,那是一種沉積在心底的寧靜和祥和,只要想到對方在身邊,心境就會如世外桃源一般惟愿歲月靜好。
“錦瑟,”沈華年柔聲說道,“和我一起回京吧?!?br/>
方錦瑟的身體頓時一僵,慢慢垂下頭,沈華年見她半天不語,知道她的擔(dān)心和憂慮,挑眉輕笑,白皙的手指抬起方錦瑟的下巴,一雙墨如點漆的眸子溫柔的看著方錦瑟,“錦瑟,我要帶你回去,我要告訴老夫人和爹爹,我今生只娶你為妻?!?br/>
方錦瑟的聲音有些沉悶,“阿年,你我身份有別,你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小將軍,而我只是一個家道中落、父母雙亡的孤女,我怕……”
沈華年伸出一根手指掩住方錦瑟唇,眉目間柔情滿滿,“不管你是金枝玉葉也好,還是尋常百姓也罷,沈華年要的是方錦瑟,也只會娶方錦瑟,老夫人和爹爹那里自有我在,錦瑟,你放心,無論如何,我永不會負(fù)你。”
“嗯,我相信你,”方錦瑟笑意盈盈的說道。
當(dāng)兩人手牽手回到沈華年所買宅子里的時候,莫南的一雙眼睛已經(jīng)快要瞪了出來,“你們……你們終于和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太好了?!?br/>
莫南欣喜的仰頭大笑,他的開心讓方錦瑟大惑不解,“莫南,你怎么這么開心?難道你對我們的事情如此上心?”
“你有所不知,自從我們來到這東海縣,我每日里見到的就是沈華年那張苦瓜臉,當(dāng)他知道你要嫁人的消息,每日里不是酩酊大醉就是吹著他那只破簫,整得我是食不下咽寢不安席,而今你們和好了,我終于可以舒口氣,好好去游山玩水、品嘗美食一番?!?br/>
方錦瑟轉(zhuǎn)身看了看沈華年,他這幾日清減很多,下巴上青色胡渣,點點叢生,看上去異常憔悴,不由有些愧疚,紅著臉低下頭去。
沈華年見方錦瑟如此神情,有些心疼,連忙瞪了莫南一眼,“胡說八道什么?”
莫南意識到自己有些口無遮攔,連忙咳嗽一聲掩飾尷尬,忙亂中居然問道:“對了,你們和好了,那你的那個段先生怎么辦?”說完之后才想起自己怕又是說錯話了。
沈華年的臉色已經(jīng)黑了,“莫南,你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br/>
方錦瑟的心里有些黯然,她不愿此時多談段青雅,只是淡淡一笑,“我會向他解釋清楚的,你看這里附近好山好水,切莫辜負(fù)這良辰美景,不如錦瑟做些好吃的,大家共飲一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