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將軍家里沒有在吃年夜飯之前祭祀祖先,云夢早些時候在林姥姥那里就聽過周將軍的祖輩是前朝崇禎時期的武狀元,而他們自然都是在為明朝崇禎帝效命。
但是明王朝外有后金連連攻逼,內(nèi)有農(nóng)民起義的烽火愈燃愈熾,而朝臣中門戶之爭不絕,疆場上則將驕兵惰,即使崇禎帝勤于政事、節(jié)儉樸素、年輕有為,終究抵不過朝政矛盾叢集、積弊深重,以及歷史大的趨勢走向,最終李自成帶領(lǐng)義軍殺入北京,崇禎帝自縊于煤山,大明王朝最終滅亡。
云夢也是從林姥姥的只言片語中所知,周將軍祖輩不愿投靠于清朝,最終均被清太宗皇太極所殺,那時只有幾個月大的周將軍被奶娘抱著逃了出來。
也不知那些年周將軍和奶娘是怎么活過來的,只是原本在逃命中的周將軍在康熙繼位那年被召回,并換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十年間周將軍征戰(zhàn)四方,立下赫赫戰(zhàn)功,即名揚天下。
而周將軍不去祭祖,也許就是因為祖上皆以叛國之罪誅殺,如今去祭祖,更是會引來災(zāi)禍。
只是不知周將軍為何會回來幫著殺他全家,奪他王朝的滿人打天下,看去周將軍為人正直,原本也不像吳三桂那種為了一個陳圓圓而叛國投敵的漢奸。
北京城的年夜飯不似在山西陳府時吃餃子,而是大米飯和滿滿一桌的燉肉燉菜,云夢摸著手中質(zhì)感細膩的上好的金邊骨瓷碗,都舍不得吃了。
一頓飯吃得正酣,周將軍便叫丫鬟拿來了酒,也不知哪里來的規(guī)矩,吃年夜飯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喝一杯白酒方可。
云夢翻著白眼喝下,辣的她灌了整整一大杯茶水這才好些,吃完年夜飯,天色已晚,想著自有守歲的習(xí)俗,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閑聊。但是周將軍夫婦卻打發(fā)陳晏和云夢早些去休息了,只道是隔天清早還要去鄭親王府拜見端敏公主。
也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周夫人授意,丫鬟們給云夢和陳晏只準備了一間房,看著小丫鬟臨走時似有滿面春風(fēng),又有些不懷好意地說了句此番良辰美景,應(yīng)好好把握的話,后又加了句是周夫人所傳,云夢囧了。
陳晏倒是大大方方地脫著外衣,指了指床道:“你睡里面還是外面?”
云夢接著囧了,好歹她也是黃花大閨女好不……
即使她知道陳晏如何喜歡她照顧她,即使她在心底里對陳晏也有那么一點意思,甚至于他如此出色,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迫不及待地答應(yīng)了。
但是經(jīng)過了之前被宋延承甩了的事,她不再相信什么男人對于女人的承諾,在這個只有她一個人的世界,她為了保護自己,學(xué)會從來不會去付出什么?也不會主動做些什么。
她曾自私地想,誰先付出了,先主動了,最終就會變得被動,最終,就會像她這樣狼狽。
來到前世的這兩年來,她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讓她在與宋延承的戀情中如此的狼狽,是她太過依靠他么?還是她一直就以為宋延承就是她的全世界。
對于她這種自私的人來說,愛情就是奢侈品,她愛不起,更要不起。
每次和陳晏在一起,她都有意無意地在抗拒,她冷笑,誰會知道,在陳晏有了她以后,他還會不會納妾娶妻,況且她不是云兒的事本就是紙包不住火。
像陳晏這樣聰穎的人又怎么能猜不到?之前有好幾次都差點露餡不是么?估計他早就懷疑她了吧。
想來吃年夜飯的時候就執(zhí)意讓她這個地位底下的暖床丫頭與他們坐在一起,周將軍夫婦早就有意將她當(dāng)做自家人,只不過,古代婚姻向來是門當(dāng)戶對,她一個小丫鬟,何德何能成為陳晏陳大人的夫人?
真是可笑,這其中是有什么事瞞著她?
陳晏見云夢并不答話,便笑道:“難道你想睡地上?”
云夢回過神來,緊接著搖頭,后又想如果她不睡地上,陳晏作為金貴的大少爺也自然不會去睡地上,那不就是只有兩個人繼續(xù)擠在一張床上?
陳晏輕笑,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想去開門,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根本開不了,門竟然被鎖住了!
這下就連陳晏也囧了,云夢不用想就知道是周夫人做的,這周夫人還當(dāng)真是個人才!
陳晏走到床邊看了看,又去柜櫥找了找,整個屋子,就只有一床被子……
“來聊天如何,也就當(dāng)守歲了?!标愱添由畛寥缣端茐魶]想到陳晏會這么說,便點了點頭。
古代的屋子里當(dāng)然沒什么暖氣,更別說這間許久無人居住的屋子,就連墻角的幾個火爐子的火燒得都不怎么旺。
子規(guī)曾說云夢實為虛寒之癥,體內(nèi)寒氣較重,手腳一直都是冰涼的,怎么暖都熱不起來。
云夢走到桌前,倒了兩杯熱茶,一杯遞給了陳晏,自己也抱著熱茶,手才覺得熱了些。
陳晏喝了幾口熱茶,卻直接上了熱炕,的確如此冷的天,唯一熱得地方,就是熱炕頭兒了。
云夢卻不上去,手中仍舊是抱著茶杯,坐在桌旁,陳晏卻招招手讓她過去:“這屋子涼,好歹炕上熱一些,你坐過來就好?!?br/>
云夢也覺得手腳冰冷地難受,便點了點頭,放下茶水就上去了。
和陳晏這樣坐在熱炕上還是第一次,云夢也不知說什么?就聽陳晏笑道:“姑母就是這樣,她曾經(jīng)為了捉一只總是偷吃她的甜點的老鼠,叫人抓來了十多只小貓,搞得整個府中人仰馬翻,一個多月過去卻都沒抓住那只老鼠?!?br/>
云夢歪著頭,有些不明白:“為什么不放一些藥去毒死那只老鼠呢?”
“姑母說那只老鼠雖然偷吃,但是毒死它也太過狠毒?!?br/>
“啊?”云夢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她該說周夫人心地善良還是該說她童心未泯?恐怕耗子自己都會覺得與其被貓吃了還不如被毒死,好歹還能做個飽死鬼,留個全尸……
陳晏笑著搖頭,又說了很多自己少時在陳府中的趣事,云夢聽得直樂呵,甚至于有人要巴結(jié)周將軍,送給了他好些個美人做小。周夫人便派人特地建了一座閣樓,名為西冷閣,將那些美人全送了進去,接著西冷閣鬧了好些天的鬼,原本信誓旦旦要登上正位做將軍夫人的美人們一個個都嚇得精神失常。
云夢也不知什么時候,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她和陳晏本是并排靠在床頭上的,睡著后頭偏偏就靠在陳晏的肩上。
陳晏扭頭看著她,眼神復(fù)雜,只是輕輕在云夢額上一吻,喃喃道:“云夢……你可會真的怪我,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