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聽了猛一拍桌子，大哭起來。
我又很快跪下，作出驚慌的樣子?！霸谙虏恢悄木湓捰|動公子痛腸，若有冒犯，在下愿就刀斧！”
“不不不！與你的話無關。你既是問到這，我便把我的難處說與你也無妨。我有一個弟弟叫慎行，自幼聰明伶俐，但不勤于政務，游手好閑，友善于討好父王，因欲立他為嗣……”
我趁他作自我總結“我是棄子”這句話以前，搶先一步又插了一嘴。我作出大受啟發(fā)的樣子，大聲說道：“哦！公子的意思是說，郡王的意思是想自己跑掉，好讓在下把你弄死，讓二公子名正言順地繼位！哦，我明白了！”我心中一陣大喜，這便是王族人家特有的心思，果然被我抓得死死的。我馬上又補一句：“那二公子繼位了，即便在下今日兵敗身死，他豈不是還要害您？天下英雄竟遭如此埋沒，可悲可嘆！”
我自己當然很明白，這些話猶如一把把尖刀，扎進宣謹行心中。他失聲大哭，失去了理智。“你殺了我吧！”他歇斯底里地喊著。
我慌忙下拜，可是已經抑制不住面具下上揚的嘴角。“公子乃英雄，何人敢妄動刀斧！”
公子不言語，我就站起來說：“在下正好與郡王有滅門之仇，不如你我聯(lián)手，奪了這山?？?，如何？”
公子的眼睛一亮，可又很快黯淡下去?！案缸又?，如何使得！”
我繼續(xù)煽動他。他的眼睛亮起那一瞬間，我便確定了這條計已十拿九穩(wěn)?！八麠壞阌诓活櫍缸又榘苍?？況且我這樣直接放你回去，他早晚要害你，不如你我先下手為強。在下的條件也擺在這，這郡內安定以后，公子賜在下與妻子、眾將無罪便可，在下自與妻子環(huán)游這大好河山?！?br/>
公子騰地一下站起來，眼球血紅。“你說的都是真的？”他粗聲粗氣地說。人對權力與生命的渴望，在赤裸裸的、一本萬利的誘惑下，大多數(shù)人做不到明辨。這種錯誤可以理解，但在這種情景下無法被包容。
“如若有誤，自認罪愆?！?br/>
他仰天大笑七聲。我有些心虛，難道被發(fā)現(xiàn)了？
“將軍之所教，在下當銘記于心！”他躬身道。“另外還有一件事?！?br/>
我躬下身去?！肮铀?，在下定當全力以赴?！?br/>
“這是特許通行的令牌，你幫我殺了郭慶。”他遞給我一塊令牌。
我一愣，還有這等好事？
“在下要是放人，只得全放回去。否則生事，貽害無窮……”我明明很愿意，卻又故作畏縮，這是為了不讓把柄落到他手中。“公子為何要殺他？”
“這個小子，見風使舵，倒向慎行，數(shù)欲加害于我！”
我決定從側面點他兩句?！澳撬袥]有與反賊勾結謀叛的嫌疑??？”
公子一愣?！暗故菦]……有！”他猙獰地笑了。
“在下不明律法，既有此等罪愆，該處何刑？”我拔出一把匕首，理了理上面的流蘇。
“斬！”公子接過匕首。“那么，將軍，有緣再見，我改日給你送一批裝備，權當重謝！”
我和冰兒站在城樓上送他遠去。聽了我的敘述，冰兒不解地問道：“我們和他不是敵人嗎？他為什么要送我們裝備?。俊?br/>
我淡淡一笑?！皳?jù)我推測，他手上八成沒有能調動的兵馬，卻掌管著武備庫，僅憑自己造不成什么大風浪。所以他只好勉強信任我，想用我奪取這山?？?，成功以后，說不定還要害我?！?br/>
冰兒一聽就急了。“司馬仲桓，你明知道他要害你，為什么還走這一步棋！你是不是傻！”她的眼淚似乎又要奪眶而出了。我趕緊一笑，上前抱住她，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輕輕說：“別擔心，我才不會聽他指揮，讓他牽著鼻子走呢。就他那小腦袋，連自己爹都對付不明白，還對付我，早晚把整個郡都搭進去！”果然，這次冰兒一聽就笑了?！澳憔蜁Ｘ氉?！”她拿出一封信來，是大哥給我的。信上說，他已經幫我和冰兒做媒說定了婚期，由二哥主婚，令我們五日內回蟠縣置辦。
我看信的手不住地抖。她也笑著，拿出一襲紅紗?！暗綍r候我要戴這個！”她小心翼翼把紅紗披在了頭上。我學著新郎的樣子把它揭了下來，假裝沒看到上面新出現(xiàn)的淚痕。
我多么期盼那一刻真的到來啊。只是喪服不除之禮，打從家小亡故那天便未做到……我的眼眶有些濕潤。等打破山海城，定要他們以血還血。我在心中默念。
我留下李強、范用、張公霸守城，帶上揚箋和冰兒，便往蟠縣出發(fā)。我們兩天后到達蟠縣，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安排。
站在城門口，看著為我們奔忙的大哥、二哥，我心中一陣踏實，抹了一把臉上的兩路潮濕。
我回手開始安排揚箋幫我指揮眾軍搬動一堆木箱，把它們散布在城中。這便是我為婚禮所準備的大禮，也是我?guī)Я藫P箋來的原因。他做事穩(wěn)重，而且我在他和郭慶的戰(zhàn)斗中并未看到他有多強的武力，便沒有留他出城。
我緊緊握住手中號炮。
“一拜天地！”我身著一襲紅衣，和披著紅衣的她一齊下拜。
“再拜！”劉襄也不知把“二拜高堂”改成什么好，我聽了竟莫名有點心酸。
“夫妻對拜！”
“送入……”“諸位，稍等！”我突然大叫一聲。
“秀儁，你這是……”我不顧大哥的驚問，一把揭下冰兒頭上戴著的紅紗，抹干她紅妝上的淚，雙手捧住她的臉。
“冰兒，答應我，和我一起看著天，好嗎？”
“嗯?！彼龖艘宦?。
“諸位，在下有個不遵典憲之舉！看天上！”眾人都仰上頭去，我趁機抽出號炮，望空一擰。
嘭。一條紅色閃光沖上天際。不多久，城中先是四角，后是縣衙、民居、宿衛(wèi)營、點將臺、演武場、市坊，各處都有一團團火焰沖上天空，在空中又迸出滿城的煙火，紅綠藍橙，在天上開出明亮而絢麗的花。
她看得出了神，而我，打心眼里感謝揚箋。眾人也驚嘆著，贊美著，只有六弟鄔成輔喝多了，沒有看到。
待煙火散去，我便看向冰兒，輕輕地說：“喜歡嗎？”
她笑了，帶著哭花的紅妝?！班?，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