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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被關入牢獄,許錯一直意志消沉,jing神萎頓,但此時此刻,他的眼光明顯充滿自信,雖然眼中赫然有幾分yin險之se,但沈龔和沙傲鵬都能感到他有十足把握,便靜靜地等他說下去。

    許錯清了清嗓子,道:“其實很簡單。李罕之不是在谷里嗎?咱們殺了陳章,再把李罕之也做掉,然后對外宣稱,陳章是晉軍派來的細作,把李罕之的死推到他身上,然后把氏叔琮也一并牽進來。畢竟陳章之前曾被晉軍俘虜,是氏叔琮自己掏腰包把他贖回來的。這個局一布下來,便是一個必殺局!陳章和李罕之一死,咱們就把消息往壺關方向散播,然后打出鏟除叛逆的大旗,收編退往澤州的過路兵馬,煽動氏叔琮的部下歸順,直逼壺關,把氏叔琮一舉拿下!”

    沈龔jing神一振,立刻問道:“若大王干預,該當如何?”

    許錯道:“來不及,只要咱們雷厲風行,大王想干預的時候,氏叔琮已經(jīng)死透了,葛帥和敬掌事也不會袖手旁觀,定會在大王那里幫咱們打點,大王也只能默認這個結果。”

    沈龔又問道:“若真這樣做,整條糧道必然大亂,若晉軍趁虛而入,又當如何?”

    許錯道:“晉軍已經(jīng)開始進入澤州,糧道等同腹背受敵,他們不會急于向這里下手,按理應該先在澤州布好營寨。就算要趁虛而入攻打糧道,也要等咱們內(nèi)訌慘烈時,再來下手。這也不必擔心,陳章不是說了嗎,羅紹威將派魏博軍來省冤谷,接李罕之去河北。他的兵馬一來,可以替咱們擋住晉軍?!?br/>
    沈龔道:“可殺了李罕之,羅紹威自然不會來了?!?br/>
    許錯笑了笑,道:“這再簡單不過。殺了陳章和李罕之,我們只順著糧道往北散播消息,一是讓大王晚一些得知此事,二是讓羅紹威繼續(xù)傻傻地帶兵過來。等他到了這里,想后悔都來不及了?!?br/>
    沈龔不再發(fā)問,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氣道:“可行?!?br/>
    許錯望向沙傲鵬,看他作何表示。

    或許是因夜已深了,省冤谷里的兇煞之氣濃重,沙傲鵬不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喃喃地道:“太毒了!他們只有如此之小的一個破綻,經(jīng)此設計,竟成了致命處。此計實在是太毒了!許掾佐,你就別看我了,你出一計,便算計這么多人,我哪里敢不從你的?”

    三人大笑起來。

    許錯道:“既然如此,請兩位現(xiàn)在就去安排,咱們只取陳章的命,至于他的那些屬下,可為我所用的,大可以留下來。”

    沈龔道:“李罕之呢?”

    許錯道:“交給我吧,我還要和他好生談上一談,殺他之前,有幾個忙需要他幫手,以便咱們在大王那里可以交待。”

    沈龔和沙傲鵬沒再多問。

    三人一起出帳,分頭行事,沈、沙二人去東曹布局狙殺陳章,許錯獨自一人走到西坳深處,來到李罕之的帳外。

    帳內(nèi)燭火未熄,帳口站在四個李罕之的貼身護衛(wèi),見許多前來,紛紛握緊兵刃,喝道:“止步!”

    許錯站定,抱拳道:“許錯有要事需要立刻與李節(jié)度面談!”

    護衛(wèi)稍一猶豫,便聽李罕之在帳內(nèi)道:“請許掾佐入內(nèi)!”

    護衛(wèi)只好讓路,許錯掀簾而入,有兩個護衛(wèi)跟了進來。

    李罕之盤坐在榻上,苦笑道:“上了年歲,夜里便睡不踏實,許掾佐坐吧?!睂δ莾蓚€護衛(wèi)道:“你們都出去,推出二十步,不許任何人接近此間?!?br/>
    護衛(wèi)領命而去。

    待他們走遠,李罕之道:“許掾佐有何事,便請說吧?!?br/>
    許錯道:“今ri李節(jié)度抵達此地后,晉軍的追兵便緊跟著追至,這件事,李節(jié)度想必已經(jīng)知道?!?br/>
    李罕之點頭道:“已經(jīng)有人來通報了,聽說陳夜叉率兵前去迎戰(zhàn),不知戰(zhàn)況如何?”

    許錯淡淡笑道:“暫時沒有回報。不過陳夜叉驍勇善戰(zhàn),想必能夠馬到成功。”

    李罕之嘆道:“追來的這批敵人中有黑甲騎兵,陳夜叉縱然驍勇,也未必能夠穩(wěn)勝。”

    許錯聽他口氣,似是對黑甲騎兵頗為熟悉,便問道:“李節(jié)度熟知黑甲騎兵?”

    李罕之笑了笑,道:“那些牲口的事,旁人不知,李某倒還略知一二,那是麟州楊家的騎兵。”

    許錯倒吸一口涼氣,自從三月渡過黃河,麟州楊家便如鬼魅一般,每一次在他身邊出現(xiàn),都差點要了他的小命。雖然他尚未見過金刀楊會和現(xiàn)任家主楊燦,但屢次在麟州楊家手下吃虧,平心而論,他的確對這一家人產(chǎn)生了極大的畏懼。

    李罕之閑談似的道:“那些黑馬并非純血,這還要說到開元年間,我大唐與西域貿(mào)易通暢,覓得黑馬百匹。該馬雄壯,可謂龐然大物,只是配種極難,加之水土不服,沒過多久便死去大半。倒是麟州楊家留了幾匹,養(yǎng)活下來,找到了配種的法子。至于其中奧妙,便不是我這個外人能知道的了。不過據(jù)說現(xiàn)在麟州楊家的這些雜種黑馬,與最早那批黑馬相比,體格已經(jīng)減小許多,遜于長力,而且越發(fā)難以生育,現(xiàn)在楊家的黑馬,也不過千匹?!?br/>
    許錯并不關心黑馬的畜養(yǎng),總之麟州楊家現(xiàn)在是替晉王做事就對了,因笑道:“才只千匹,這一次卻派了十匹出來追殺李節(jié)度,可見晉王也是極其看重李節(jié)度的。”

    李罕之勉強笑了笑,道:“罕之一介病夫,已無縛雞之力,只不過還掛著幾個虛名罷了。我越早咽氣,就越早卸下那幾個虛名,晉王自然要派人追殺于我?!?br/>
    許錯開始在話里設套,忽問道:“李節(jié)度是信佛的吧?”

    李罕之點頭道:“年輕時為了糊口,當了幾ri酒肉和尚而已,一無慧根,二無慈悲心懷,此生殺戮無算,談不上信與不信。佛祖的教訓,倒是早已忘得干凈?!?br/>
    許錯道:“聽李節(jié)度的口氣,多半還是信的。尤其是那因果之說,想必李節(jié)度一定沒忘?!?br/>
    李罕之聽他說話無禮,略微惱怒起來,冷冷地道:“恕罕之時ri無多,許掾佐別再拐彎抹角,有話還請明言!”

    許錯微笑道:“那小子不再繞彎。愚以為,今ri便是李節(jié)度的大限了,臨走之前,不知李節(jié)度是否愿意幫我?guī)讉€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