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州氣候寒冷,冬季尤其冰冷刺骨,漫天白雪,瑟瑟風(fēng)寒。
魏水河橫跨懷州和琶茲,水流湍急,深不見底,雖到了冬季卻常年不結(jié)冰,實為不凍之河。
兩方軍隊在魏水河畔大戰(zhàn),謝拂身后方由蕭彧殿后,身前士卒,周圍由著精心選出武功上乘的侍衛(wèi)護(hù)著,提劍浴血。
夏軍見謝拂身殺于陣前,氣勢大振,琶茲士兵漸漸不敵。
謝拂身戰(zhàn)馬奔與河邊,河水沾著淤泥濺起,白色的戰(zhàn)馬也沾上了點點黃泥。
謝拂身殺的眼紅,微微瞥見后方蕭彧拉弓,謝拂身劍起,割下人頭,忽地直覺胸口一疼,低頭一看,自己胸口竟然插箭!
麻黃色的箭尾沾著絲絲血紅。
謝拂身喉頭腥甜,手上抓不住韁繩,身子一側(cè),翻進(jìn)了江中。
江中一時掀起巨浪,浪花滔天,江水奔流,哪里還有謝拂身的影子。
一時間夏軍愣住,不知該做何為。
蕭彧手握戰(zhàn)刀,刀上還滴著血,滴在蕭彧銅盔之上。
蕭彧長聲道,“兄弟們!皇上殉國,鮮血就灑在這魏水河邊,我們要殺光琶茲士兵,血債血償!”
蕭彧的聲音傳遍軍士,眾多士兵眼底俱是悲痛與仇恨,氣焰高漲,不顧生死的和琶茲士兵拼殺到一處。
“大皇子,這夏朝軍士都不要命了!這么一來,我方實難抵抗,傷亡慘重!”副將拉住戰(zhàn)馬,大聲在緹商身邊吼道。
緹商看著那噴流不息的魏水河大笑起來,“心愿已了,也無需再戰(zhàn),收兵!”
阿臠好似做了個夢,夢里見到謝拂身葬身河底,偏尋不到,一顆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痛徹心扉,“拂身!”
“公子,您可醒了!”
阿臠郁結(jié)于心,口吐鮮血,昏睡多日不醒,清秋跪在床邊哭了多日,也沒見阿臠好轉(zhuǎn),現(xiàn)下見到阿臠醒了過來,又是哭又是笑。
阿臠頭暈得厲害,一睜眼,只見謝錦淵坐在床邊面無人色的看著自己,眼珠黑的像那烏鴉的羽毛,看得阿臠心顫。
謝拂身語氣平淡,一把把阿臠抱住,指尖輕輕滑過阿臠臉頰,帶著些旖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阿臠,“阿臠,你總算醒了,不然這太醫(yī)院滿院的太醫(yī)都要給你陪葬……”
清秋不自覺的別開了眼,不敢向上看去。
阿臠被那噩夢壓得喘不過氣來,腦子暈沉沉,細(xì)細(xì)一看,只見謝拂身穿的好似不像平常,一身明黃,胸前一條青龍攀云而上,栩栩如生。
阿臠驚道,“這是龍袍!”
謝錦淵頷首,“這龍袍父皇穿過,現(xiàn)下也到朕了?!?br/>
噩夢片段不斷在阿臠腦中浮現(xiàn),阿臠強壓住心神,嘴唇微微發(fā)顫,“拂身,拂身怎么了?”
謝錦淵指尖反復(fù)勾畫阿臠的唇形,眼底帶著一種冷酷人心的偏執(zhí),“半個月前,父皇在懷州駕崩,你一睡,也睡了半個月?!?br/>
阿臠激動地想一把推開謝錦淵,沒想到卻被謝錦淵抱得更緊,“不會的!拂身不會有事的!你胡說!”
謝錦淵幽幽道,“朕是不是胡說,你自己看看便知道了。你瞧瞧這四周是不是換上了白布,你再瞧瞧清秋穿的是不是素服……”
阿臠慢慢抬頭一看,只見往日里那些個顏色艷麗的簾布和裝飾都被撤下,換成了森然染的白布,清秋頭上未曾有任何發(fā)飾,身穿白衣,確是素服。
阿臠心里就想破了個洞,不停地有風(fēng)吹進(jìn),吹得阿臠心底血肉模糊,阿臠顏色空洞,呆呆道,“不可能,不可能……”
謝錦淵嘴角微微上彎,大聲道,“快把藥端進(jìn)來給你們主子喝了。”
翠微聽得謝錦淵說話,連忙把藥從文火上的藥罐里倒了出來,低著頭端進(jìn)屋里,“皇上,公子的藥好了?!?br/>
謝錦淵空出一只手接過藥,覺著不燙,拿起藥勺要給阿臠喂藥,阿臠忽地一揚手,把那藥打翻在地,那藥碗乃是上好的燒瓷做成,擲地清脆有聲,嚇得翠微一跳。
阿臠眼眶中全是淚水,卻忍著不流下,“我不喝!”
謝錦淵顏色不變,對著翠微道,“再端一碗來?!?br/>
翠微只得連忙出去,又端了一碗。
謝錦淵接過藥碗,依舊拿起藥勺想喂阿臠。
阿臠使勁推了一把,把那藥碗推倒在地,濃黑的藥汁撒了一地,阿臠大聲喊道,好似想喊出心中的悲痛,五臟六腑像被無數(shù)只利爪強行撕扯著,扭獰著。阿臠喊得聲嘶力竭,面色蒼白的就像那白紙一般,“我不喝!不喝!”
阿臠早就聽書里說過什么痛徹心扉、肛腸寸斷,可現(xiàn)下到了自己,阿臠卻覺得好似心里不止難過,還有絕望,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刻在骨子里再經(jīng)由血脈流遍全身的絕望。阿臠從出了鏡湖,所有一切都和謝拂身息息相關(guān),謝拂身就像那無處不在的空氣,將阿臠縈繞其中,阿臠早就習(xí)慣了謝拂身的存在。謝拂身就像一顆大樹,而自己就像是那依偎大樹而生的小草,大樹為小草遮風(fēng)擋雨,撐起一片綠蔭。現(xiàn)下這棵樹倒了,小草才覺風(fēng)雪肆虐,不知該如何活下去。阿臠氣惱謝拂身對元墨蘭和柳等閑的所作所為,氣惱謝拂身要自己陪葬,可如今謝拂身去了,阿臠忽的有了些清明,原來謝拂身一去,自己也是活不下去了。
阿臠對謝拂身多了些憤恨,憤恨謝拂身明明說過會回來,可現(xiàn)在卻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那藥汁灑出些到了謝錦淵的手上,燙的謝錦淵皮膚發(fā)紅,謝錦淵眉頭皺也沒皺,表情依舊淡然,“再端?!?br/>
浮翠心內(nèi)懼怕謝錦淵,又端了碗藥。
謝錦淵接過藥碗,白玉般的手輕輕拿起藥勺舀著藥汁,“你不喝這藥,病自然不會好。朕知道你想陪著父皇去了,可朕絕不會讓你如愿,讓父皇如愿。你若是死了,我就殺光這陽春軒的所有人,一個不留?!?br/>
翠微嚇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驚魂未定。
清秋心里也是一懼,但低著頭,看不出面色。
阿臠嘴唇發(fā)白,渾身發(fā)抖,“你,你……”
謝錦淵把藥勺喂到阿臠唇邊,嘴角彎了起來,好似帶著些溫情,“你最好相信朕,這陽春軒一共十八人,也就是十八條人命……好了,這藥也涼了,快些喝了才好?!?br/>
謝錦淵拿著藥勺帶著笑,也不著急,一味地看著阿臠。
阿臠那眼眶中的淚再也忍不住,滴了下來,阿臠卻不愿流淚,在那淚滴到腮邊之前,抬起手用袖子擦了個干凈。
沒有了謝拂身,這淚還有什么可流。
左不過心隨人去,淚也風(fēng)干。
阿臠低下頭喝盡那湯藥,往日里發(fā)苦的藥汁卻好似全然無味,只是嘴里發(fā)麻,只因心比藥苦,在苦的湯藥也只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