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心神一震，有那么一瞬間震驚于這個女孩驚人的演技——情緒沒有充分到位，上帝也沒有辦法無端端讓一個演員紅了眼——卻在下一瞬間被她帶得全身心投入了表演。

    莎士比亞寫道：‘他自那變異的嗜血血統(tǒng)中孕育

    在我們熟悉的軌跡上糾纏著我們

    見證我們不堪承受的恥辱

    帶著那個黑暗的名字，愛德華，威爾士黑王子’

    愛德華對所有人撒了謊，他不是落難貴族青年愛德華·普林斯，他是愛德華王子——莎士比亞戲劇中的那個黑王子，以莎士比亞的角色命名，就像巴爾達沙、辛白林、愛麗絲以及其他的莫洛博士所創(chuàng)作的造物一樣。

    也和朱麗葉一樣。

    她眼底的淚意浮現(xiàn)，卻懸而未墜，只襯得那雙眼更加亮了，仿佛有兩簇火苗燃燒在其中。

    她的心在抗拒著，而她的頭腦卻一刻不停地思考著——理性的思考。

    她想要抗拒這個答案，而理性卻又強迫她接受了這一切。

    而杰克的雙眼之中迸發(fā)出同樣的火焰，代表卻是怒火熊熊，他像提起一個布娃娃一樣一把拽過凱特，將她按在墻上。

    “別逼我，”他狠狠擰著眉，壓低聲音，面上全是極力的克制與忍耐，“別再逼我了，朱麗葉，我不想傷害你，我唯一不想傷害的就只有你……”

    他喃喃著說道，天性之中的兇狠暴戾與僅限于朱麗葉的溫柔愛意在他那張英俊而又猙獰的面容之上，飛快地交替閃現(xiàn)。

    “別再這樣了……”他說道，隱忍而又深沉，“這樣只會讓我控制不了自己，然后變形?！彼⑽⑺砷_了對她的禁錮。

    “什么變形？”她問，又拔高了聲音，“什么變形！”

    杰克沒有說話，只用濃墨一般的眼幽幽地盯著她，瞳色好似一抹極艷的妖藍，怒放出完全不似人類的、野獸般的毛骨悚然。

    ……

    阿爾弗雷德率先鼓起了掌，驚醒了目光仍膠著在一起的兩個人。

    杰克放開了凱特，氣息微喘，注意到她被自己抓紅的手腕，有些歉疚地說道：“對不起，我弄疼你了?！?br/>
    結束表演之后，杰克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干凈而漂亮，像個領家男孩，又帶著點安靜的憂郁。

    他的視線游弋到凱特的腕間，又忍不住飄回了她那張秀美而楚楚動人的面容上，望進了她那雙藍得剔透、如海藍寶石般的眼睛里。

    “我沒事，這沒什么?！眲P特的眼睛依然很亮，甚至可以說是熠熠生輝，與這位男演員對戲實在是讓她有種棋逢對手、暢快淋漓的感覺——她破天荒主動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強烈的電流，流竄在這不由自主地脈脈對視的兩人之間，為這一室的寂靜，增添了些許綺麗的氛圍。

    阿爾弗雷德意料之中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這使他感到了極為微妙的惆悵，但他卻沒有辦法出于自己的私欲，主動打破凱特的這種狀態(tài)——她全身心入戲了，而杰克正是與她產生火花碰撞的那個人。

    杰克·吉倫哈爾，出身于電影世家的好萊塢男星，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在華人導演李安執(zhí)導的《斷背山》中的演出，而杰克也憑借該片獲得第78屆奧斯卡獎最佳男配角提名——凱特失之交臂的《蝙蝠俠：黑暗騎士》最后選定的女主角瑪姬·吉倫哈爾，正是他的姐姐。

    杰克的氣質與他的演技同樣內斂，性格低調得不太像個好萊塢明星，但他絕對是他這一代人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演員。

    阿爾弗雷德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在杰克走后試探著問：“那么，‘愛德華’就是他了？”

    “不，不是?！币慌栽S久沒有出聲的羅伯特·德尼羅搖了搖頭，作為導演的他還是有相當大的發(fā)言權的——他將目光投向了同樣不贊同的作者梅根。

    梅根會意地解釋道：“他身上少了一種類似埃迪·雷德梅恩表現(xiàn)出來的陰郁特質，盡管他也很英俊，演技也十分出色，但是外形制約了他——他身上的氣質太平和了。”

    “我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說杰克長了一張好人臉，沒辦法當反派？”阿爾弗雷德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也可以這么說?！北话柛ダ椎碌男稳荻簶妨?，羅伯特接口，“盡管杰克·吉倫哈爾的演技比埃迪·雷德梅恩可能更加出色一些，但是外形上反而是他的硬傷?！绷_布特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做了個總結，說道：“‘愛德華’一角我最看好埃迪·雷德梅恩，雖然你之前合作過的湯姆·希德勒斯頓也還算不錯，相較而言希德勒斯頓的表演，舞臺戲劇化的痕跡更重一些，但他和你之間有一些埃迪沒有的化學反應——k？”

    “嗯？”凱特從失神狀態(tài)回過神，眨了眨略微茫然的眼睛。

    阿爾弗雷德扯了扯嘴角，笑容意義未明，說道：“羅伯特認為埃迪·雷德梅恩或者湯姆·希德勒斯頓比較適合‘愛德華’一角，杰克·吉倫哈爾不作考慮，你怎么看?！?br/>
    “他是‘蒙哥馬利’?！眲P特突然冒出了一句，眼神有些飄忽，又參雜了一些難以抑制的興奮，“你們感受到了么，我和他之間，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她不由地彎起唇角，微微淺笑，“這很神奇，剛才那一場戲，我似乎真的變成了‘朱麗葉’了，我想我已經(jīng)找到了我的‘朱麗葉’身上最欠缺的那種東西了。”

    她側過臉，急切地看向對于表演最有發(fā)言權的羅伯特。

    “你們之間火花四濺。”羅伯特誠實地給予了肯定的回答，“經(jīng)你這么一說，確實讓我們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梅根附和地點了點頭，而羅伯特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道：“你覺得呢，阿爾弗雷德？”

    盡管他知道阿爾弗雷德那個小子心里的彎彎繞繞和那些并沒有隱藏太好的小心思，但羅伯特認為，這也是對于阿爾弗雷德的一種考驗，考驗在阿爾弗雷德心中，究竟是這部專門為凱特打造的沖奧影片重要，還是他心中那虛無縹緲的爭風吃醋更更勝一籌——如果是后者的話，羅伯特大概會感嘆一句：可惜了。

    阿爾弗雷德抿了抿唇，過了幾秒道：“給杰克·吉倫哈爾的經(jīng)紀人打電話?！?br/>
    選角導演當即應下，而阿爾弗雷德幽幽地迎上了羅伯特了然的目光，眼中晦澀不明。

    幸運的是，杰克·吉倫哈爾和他的經(jīng)紀人并沒有走遠，才剛到了停車場，很快折返了回來，羅伯特直接提議到附近的意大利餐廳共進晚餐——作為一個前影帝、現(xiàn)導演，羅伯特只要一把眼前這個年輕人代入到“蒙哥馬利”的角色當中，之前對于他表演以及外形的不滿之處反而成了杰克身上的閃光點。

    而杰克，能夠與大部分演員心中的偶像、號稱“戲王之王”的羅伯特·德尼羅對話，難得也有一種粉絲見男神的興奮感，脫去了一貫以來的沉靜，妙語連珠到令他的經(jīng)紀人也暗暗吃驚——杰克幾乎沒怎么考慮就答應接下了“蒙哥馬利”一角，能在羅伯特·德尼羅指導的第三部影片中得到一個角色，對于大部分青年演員仍是一種榮幸無疑。

    更何況，羅伯特·德尼羅正在游說杰克最喜愛的演員，西恩·潘加入這個項目，杰克無法不怦然心動。

    最重要的是，《瘋人之女》的劇本非常好，這對杰克是種相當致命的吸引力，他接片子向來隨心所欲，在這一點上他的經(jīng)紀人簡直操碎了心，但他依然如故，只要劇本夠精彩，角色夠有趣，杰克可以說得上是來者不拒，片酬也總是一降到底。

    “我看過你的《十二宮》，慢節(jié)奏的片子，充滿了懸念，很‘大衛(wèi)·芬奇’，只是需要一點兒耐性看完?！绷_伯特說道，“非常值得稱道的場景設置，長但不冗長，氛圍渲染得相當精彩，看似對于一真實懸疑案件的演繹與重現(xiàn)，實際上卻是在對人性進行剖析，你的表現(xiàn)也算不錯?！?br/>
    一句‘也算不錯’，已經(jīng)是羅伯特一般能給出的較為贊賞的夸獎了，這讓專心致志聆聽的杰克眼睛更亮了。

    “只是總體太過冷靜、客觀，我想凱瑟琳這樣的年輕女孩子們大概是沒有什么心思看下去的?！彼沉艘谎坌牟辉谘傻膭P特。

    凱特迷茫地抬起頭，她正在一邊聽梅根講解，一邊在筆記本上寫下“朱麗葉”大概會看的書的名字，準備讓她的助理艾米麗去書店大采購。

    “凱瑟琳？”杰克面帶微笑，看向凱特的目光之中流露出好奇。

    “是我之前的名字，羅伯一直習慣了這樣叫我?！眲P特停下了書寫，無意識地將筆的一端抵在了下巴位置，想了想解釋道：“我和我母親很喜歡的一位女演員同一天生日，所以她給我取了這個名字——但很可惜的是，我顯然并沒有繼承她喜歡這位女演員的基因?！?br/>
    “凱瑟琳？”杰克又重復了一句，清亮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難道是凱瑟琳·澤塔-瓊斯？”但他思索了一下凱特的年齡，很快把這種可能性排除——凱瑟琳·澤塔-瓊斯在1998年出演了馬丁·坎貝爾執(zhí)導的動作冒險片《佐羅的面具》之后，才在好萊塢嶄露頭角，時間對不上。

    “是凱瑟琳·赫本?！卑柛ダ椎抡f道，他的手邊是一杯顏色像是果汁的特調雞尾酒，基酒伏特加混合白柑橘香甜酒、鳳梨汁等輔料，有一個很容易纏綿在舌尖的名字：highlife。

    他抿了口酒液，笑了笑，似是沉浸其中。(83中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