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山看到,眼前的人是一名女子,長相姣好,穿著青衣,仿佛鄰家玩耍的小妹一般。
但這個妹妹,他是見過的。
對方長得和淺云一模一樣。
只是雙眼清澈,并沒有經(jīng)歷任何事情的滄桑。
她狐疑地看著霧山,不明白對方為什么一直看著自己。
“你是?”
霧山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爐鼎之外,站在臺子上,可是,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似乎有某些事物正在醞釀,從遙遠的地平線彼端,從自己的身體之內(nèi)。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肉身幾乎已經(jīng)被重構(gòu)了一遍,其中的細胞蘊含著驚人的活性,生生不息。
或許是由于自己身處這煉制不老藥的爐鼎旁邊,又曾經(jīng)進入過原初太歲之中,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變化。
正常而言,被這云霧重構(gòu)過的肉體,應(yīng)該是以太歲為基礎(chǔ),如果沒有外部的影響,就會越來越趨向于太歲。
可霧山現(xiàn)在,卻并未感覺到太歲的意志。
簡單來說,他獲得了一具不老不死的肉體,卻并沒有受到太歲的挾制。
這個世界的皇帝夢寐以求之物,就這么被握在了霧山的手中。
而站在他對面的人
“淺云?”
霧山試探性地詢問了一句,在原初太歲之中的記憶他已經(jīng)很模糊了,回憶不起更多的事情,他只隱約感覺到淺云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但具體發(fā)生了什么,無人知曉。
“那是誰?”
可對面的那個少女卻一臉茫然。
“你不是淺云,你是誰?”
霧山頓時警惕起來。
“我也很好奇,我好像聽過你說的那個淺云的名字,但顯然,我不是她?!?br/>
少女撇了撇嘴,似乎對于外界非常好奇,又不太想搭理霧山。
“你失憶了?”
霧山懷疑是太歲導(dǎo)致了淺云失去記憶。
“不,我怎么可能失憶,我記得所有的事情,不僅如此,我還有很多記憶呢。”
少女挺起了胸脯,如數(shù)家珍般講述著自己擁有的記憶。
有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一步步走到一起,結(jié)婚生子,最后白頭偕老的瑣碎日常,有孤兒進入黑道,一步步成為頂尖殺手,最終被組織背叛,不得已痛下殺手之后浪跡天涯的傳奇故事,還有木訥少年終日只知道看書學(xué)習(xí),身邊原本芳心暗許的少女最終離他而去,可在若干年后,少年卻研究出了能夠拯救末日的發(fā)明這般反轉(zhuǎn)的寓言。
當(dāng)然,也包括神選者在異域之間穿梭的冒險經(jīng)歷。
霧山聽著,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事實,這位少女是淺云,也不是淺云。
她擁有眾多記憶,靈魂,意識,那些人之為人最基礎(chǔ)的質(zhì)料,可以說,她是任何人,但對她而言,這些都是陌生的存在,是他者的證明。
這位少女可以以淺云的身份繼續(xù)活下去,她能夠完美復(fù)現(xiàn)淺云的記憶,神態(tài),動作,能夠說出任何一個獨屬于淺云的記憶片段,可她并不是那個人了。
“唔唔,原來如此?!?br/>
就在霧山琢磨而沒有輕舉妄動的時候,對面的少女似乎兀自體會到了什么記憶,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看起來這位淺云姑娘曾經(jīng)與你是朋友,雖然看起來關(guān)系沒有那么好,結(jié)果到頭來你還挺重視她的嘛?!?br/>
少女頂著一張淺云的臉,用淺云的聲音,頗為戲謔般對霧山說道。
顯然,她剛剛讀取了淺云的記憶,了解了這個人的生平。
“唔,不過她的源頭,嘶,這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嘻嘻,當(dāng)然,我也可以告訴你,但伱會因此崩潰,異化成為怪物,她似乎不愿意看到這樣的事情,你要聽聽嗎?”
少女又湊近過來,以一種夜市攤里向小孩子兜售會發(fā)光竹蜻蜓的小販一般的口吻,諄諄善誘般說道。
“她說過,她是始皇帝?!?br/>
霧山沉默了片刻,才說道。
“你可以這么理解,接下來我會分離出你所認(rèn)識的名為淺云的個體,讓她按照始皇帝的認(rèn)知來進行生活,這樣一切都會照舊,達成了命運的閉環(huán)?!?br/>
少女嘴角翹起,輕聲說道。
“在異域,命運的閉環(huán)無法被打破,除非一件事。”
霧山無動于衷,他知道,少女所說的很有可能就是淺云誕生的真相,或者說,這是被神選者游戲觀測固化到的歷史的真相,但他也好奇,到底如何打破命運的閉環(huán)。
從他目前的觀察來看,異域的某個時空節(jié)點,一旦有神選者的介入,就會固化,這是因為神選者的身上都有那些神祇投注的視線,也就是說,一旦被那幾位神祇看到,歷史就凝固了。
倘若命運的閉環(huán)能夠被打破,那么也就代表神祇的凝視可以被規(guī)避,這是連那些神祇自己都無法做到的事情,畢竟要是做得到,也沒必要組織起神選者游戲這盤棋了。
這些異域破碎的時空片段,就是像是讀者腦袋里喜馬拉雅山的猴子,一旦意識到,就再也無法抹去。
“是什么事?”
霧山知道,得知答案的時候,他很可能就會被來自異域的污染給吞噬,但霧山還是好奇。
因為有很多事,他親自見證了。
倘若能夠重來,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jié)果?
“那就是一位神祇誕生的瞬間?!?br/>
少女的話語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像是有著無形的觸須,纏繞住了霧山。
霧山感覺,眼前的少女似乎變成了無數(shù)的形象。
有臉龐長著巨大觸須,不斷嘶吼的巨人。
也有身著絢麗長袍,高傲威嚴(yán)的古代君王。
有雙翼遮天蔽日,沒有面容的獅身巨獸。
也有獨眼猙獰,藏匿于黑暗的恐怖蝙蝠。
有蠕行于地面,吞噬萬物的斑斕煙霧。
也有身材姣好,折扇遮擋面容的旗袍女子。
霧山的雙眼,鼻孔,耳朵,嘴巴,都流下了濃重的鮮血,但因為他受到了太歲的恩賜,因此,這些創(chuàng)傷又迅速愈合,然后,繼續(xù)崩潰。
霧山感到自己的形體在一種毀滅與新生的狀態(tài)之間徘徊,他的意識變得朦朧,飛向無窮高遠處。
轉(zhuǎn)眼間,霧山就成為了一灘蠕動的肉塊,狀如太歲,似乎還在呼吸。
“是你自己要問的。”
少女蹲下身子,無聊地用手指戳了戳“霧山”,又狀似干嘔,吐出了一團血肉,將一部分的“霧山”將其混合,丟到森林之中。
“這一點兒應(yīng)該夠這里的人了?!?br/>
她語調(diào)淡漠,好似一個俯瞰人間的神祇。
“不過,名字”
少女想起了之前霧山和自己的交流。
她忽然覺得,有一個名字,行走在這世間也不是什么壞事。
少女并沒有什么起名的天賦,因此,她眼睛一轉(zhuǎn),把握住了一個若有似無的念頭。
“阿心?!?br/>
這個名字,她很滿意。
“從今以后,我就叫阿心?!?br/>
她走下山去。
只留下那蠕動的霧山,在破敗的仙島上,緩緩起伏。
直到少女徹底消失,另一個人影才出現(xiàn)在霧山的肉塊上面。
“阿山,你都變成這樣了,我可怎么辦?!?br/>
他嘆息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