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瓶子主人家保管得也很好,雖然過了百年,還如同擱置在庫房的新貨一般。這樣的瓷器是大戶人家代代相傳的,一般小門小戶的是夠不著的。
“哈哈,被你說著了,還真是我做閨女的時候陪嫁的,據(jù)說也是我媽和我姥的陪嫁,有年頭了!“
大媽口中有幾分不舍:“現(xiàn)在這玩意兒用不著了,閨女出嫁就沒要,今兒就讓給你了,價格低了大媽可是不干啊,這也是幾代人的念想!“
“哪能啊!沖大媽您,這對瓶子我出三萬塊!“
常閑用力拍拍胸口:“我把話擱這兒,無論您是去津門還是京城,但凡有人出到一半兒,我把這瓶兒給吃啰!“
“多少?三萬?那是不低了?!?br/>
大媽也沒想到這對瓶子能值三萬,忙不迭的道:“那就這么著了,大媽謝謝你了,我去找點舊棉花爛衣裳什么的幫你拾掇一下,要不那三輪上咣咣咣的能給cei啰!“
這個價錢常閑給的真是良心價,這類嫁妝瓷不算是官窯,這一對兒是品相特別好,現(xiàn)在市場上頂天也就是四五萬的行情,真正收的話萬兒八千的就能拿下來。
但他沒這么干,一來是這確實是人家?guī)状鷤鞒械奈锛?,有情分在里邊;二來是那幾幅畫的補償,之前怕大媽懷疑,那價錢跟明搶似的,常老板心里還是有點過意不去,在這里給人找補一下。
不說那四幅,就說唐伯虎的扇面,按牟端明的說法,二十萬肯定是打不住的,轉(zhuǎn)手超百倍的利,夠資本家奔絞刑架去了。
常閑樂呵呵的謝絕了大媽的客套留飯,將畫卷和瓷器放好,出來也不再往前走,蹬著三輪往回抹。
為啥?
心氣滿足了,過猶不及。
秋老虎還遲遲不肯離去,常閑顛顛的跑在路上,渾身上下水流,衣服褲子都貼在身上,勾勒出常老板辣眼睛的曲線,從車窗中強力灌入的熱風,如同越喝越口渴的飲料,越吹越干,偏偏還不敢關(guān)上。
“大發(fā)什么都好,怎么就不搞臺空調(diào)呢?“
常老板心里盤算著是不是要搞臺新車,隨著車輛一動一動,這幾天原本就沒休息好的他這一下更覺疲憊。
好容易顛到城里,停車上樓。
他左肩背著包,腋下夾著畫卷,兩手各拎一只瓷瓶,好容易爬樓開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短暫緩了一會,陌生消去,嗯,是這間表面屬于別人所有又實際屬于自己居住,表面屬于自己居住又實際隨時可能被收回趕走的房子。
放好東西開啟空調(diào),從冰箱里切了一片西瓜吃了,再去沖了個澡,又看了會電視,有些木然的看著窗外,太陽隔著紗窗,在清涼的室內(nèi)涂抹各種色彩,跟在大發(fā)的駕駛室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而這卻是同一個太陽。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太陽。
同樣的一件事,在不同的角度看,總是會有不同的結(jié)論和不同的感受。
這段時間,他經(jīng)歷的事情有點多。
人生的道路說來漫長,其實關(guān)鍵的也就是這么一步兩步。
這一步兩步走對了,迎接的大概率是一片坦途,一旦一步行錯,整個人生的列車只會沿著岔開的軌道一路狂奔,等待的只是或早或晚的沉悶的撞擊和悲鳴,再也得不到補救的機會。
常閑放棄了原本可以預見的陽光大道,這條道路能走到這一步,固然是他自己努力,同樣也是家人的努力,是全家二十多年努力的結(jié)果,不屬于他一個人。
他冒冒然的停薪留職,這條傾全家資源奮斗了二十多年的道路就此中斷,而拐上了一條未知的道路。
關(guān)鍵的是,這條道路上他是新手上道,更是幾乎得不到任何資源。究竟能不能成功,別說別人,就是擁有銅錢的常閑自己,又敢說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
一旦銅錢虛影突然不再,一旦銅錢虛影偶爾有誤,一旦自己把握不住心態(tài)一步踏空,那就將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一旦失敗,真以為停薪留職是停薪留職,那職務還給您留著吶?
一直到鬼市曉市和下鄉(xiāng)數(shù)佛珠成功,進貨出貨形成閉環(huán),證實了選擇沒有錯,他這口氣終于松了下來。
人長期繃著一股勁,驟然停下,生理、心理都會不適應。
常閑不清楚這個,只忽然有種孤獨落寞,一種莫名的羈旅異鄉(xiāng),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就這么斜斜攤在沙發(fā)上,微微喘息,突然間眼前一黑,他再沒有了力氣,腦子里發(fā)出的指令,身體已無法執(zhí)行,再動一下手指,已是奢望。
他眨巴著眼睛。
這已是唯一能活動的器官,貪戀的看著窗外的天空,慢慢地,慢慢地,視線模糊了,接著,墜入了黑暗。
“深華的項目是我們總承包不假,但主要還是要看業(yè)主的意思,你們多跟業(yè)主溝通,只要他們同意,我們是沒有二話的?!?br/>
李東飛站起來,微笑著伸出手:“嗯,這個小李是吧,今天就到這里吧,我等會還有個會?!?br/>
李其志趕緊伸出雙手,熱切的握了兩秒鐘:“好的好的。今天跟李總學習了,真是受益匪淺?!?br/>
看著李東飛的屁股又重新落下,李其志臉上的笑意又濃了一分。
“期待您能夠抽時間蒞臨我們公司指導工作啊!“
“那我就先回去把工作再做得充分一點,您先忙著,回見回見!“
李其志站在星辰公司大門口,深深看了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星辰公司前身是直屬化工部的第一設計院,當時是正廳級的事業(yè)單位,當然現(xiàn)在改制成為企業(yè)了,但是在整個化工行業(yè),地位超然。
國內(nèi)幾乎大部分的大型化工項目都是由他們設計和建設。在去年的營收就近百億,屬于轉(zhuǎn)型非常成功的單位。
李其志現(xiàn)在所跟的是深華集團的煤制油項目,深華集團是人盡皆知的央企,掌握著國家煤炭資源命脈,煤制油項目從宏觀戰(zhàn)略來說是為了緩解國家石油對外部的依賴問題,這個政治性工程由星辰公司總承包。
這兩年國家煤化工項目接連上馬,都是大項目。
外行沒有直觀了解,做個對比,整個津門自來水公司的規(guī)模是四十萬噸,這個煤制油的循環(huán)水就有二十萬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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