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月不想把話題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忙從提進門的食盒中拿出一方上好的硯臺遞給崔凌霜。
“大廚房的事兒我無能為力,這硯臺你收著,權(quán)當是姐姐的歉意。”
墨雨紅絲硯,硯中珍品。只見朱紅色的硯石上,點點墨色與金石相映成趣,好似潑墨般的圖案令人遐想無限。
崔凌霜收下硯臺,再次打趣道:“姐姐這碗‘燕窩’貴得很,出手那么大方,看來是要嫁入王府當王妃了。”
崔凌月道:“借妹妹吉言,若真有那么一日,姐姐自當有求必應(yīng)。”說罷瞧了眼天色,生怕自己假扮丫鬟出府的事兒會被母親發(fā)現(xiàn)。
崔凌霜笑著送行,“兩房只隔了條巷子,以丫鬟的腳程應(yīng)該回府了……妹妹送送姐姐,改日若嫁去京城,還望姐姐記得先前的承諾?!?br/>
崔凌月有感而發(fā)的抱住崔凌霜,湊在她耳邊說道:“每次上課都照顧你,總覺得妹妹還是傻些可愛。很多事情占著美貌就能辦好,沒必要讓人知道你聰明!”
兩人說了半天,崔凌霜以為這句話最值。她道:“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兒,姐姐有事兒盡管來問我,或許會有預(yù)料不到的發(fā)現(xiàn)?!?br/>
送走崔凌月,她轉(zhuǎn)身回到書桌前,想知道被救起那只飛蟲是死是活。宣紙上的蟲子依舊未動,她忍不住點燃油燈,希望火光能使飛蟲的翅膀干透,讓奇跡發(fā)生。
一個時辰過去了,蟲子沒動。眼見很快就要到晚膳時辰,她忽然卷起宣紙隨手扔到了窗外。
蟲子的死活與她無關(guān),她不能被此事攪亂心神!
紅櫻最近很苦惱,感覺王嬤嬤死了之后,她就再也琢磨不透崔凌霜的想法。
眼見崔凌霜對新來的彩雀和素秋一視同仁,牡丹小筑那兒又多了個鴛鴦……她覺得再不找點兒事情證明自己,難說會從崔凌霜的心腹丫鬟淪為普通丫鬟。
記得手里還有本王嬤嬤的賬冊,她主動承擔(dān)起每日去三房那邊端菜的工作。順勢聯(lián)系那些個收了賄賂仆役,讓他們聽到什么動靜就傳到流霜閣。
崔凌霜對此既不鼓勵,也沒勸阻,倒是很欣賞她這種能沒事兒給自己找事兒的精神。
姚家出事后,三房整頓了府邸,所有丫鬟仆役都都成了鋸嘴葫蘆,提起崔嵐就閉口不言。
紅櫻提著食盒繞來繞去很多遍,愣沒找到一個愿意和她搭腔的人。正是一籌莫展之際,“意外”地瞧見丁香躲在墻角垂淚。
這不是表姑娘身邊的丫鬟嗎?她干嘛躲在這兒哭?三房發(fā)生了新鮮事兒?
“丁香姐姐,你這是怎么了?”紅櫻觍著臉湊了過去。丁香用帕子抹了抹眼睛,“沒事兒,被風(fēng)迷了眼。”
“姐姐,下雨天,哪來的風(fēng)?是不是你們家姑娘拿你出氣了?”
丁香矢口否認,“我們家姑娘脾氣挺好,怎么會拿我撒氣?倒是你們府上那位口舌犀利,每次瞧見我們姑娘都要出言刺幾句才作罷?!?br/>
兩個丫頭各懷心思,看著都嘴不饒人,說出口的話卻極其有分寸,沒多久便聊到了一起。
紅櫻自認演技高明,騙取了丁香的信任。獲知這人不想隨姚溪怡回姚家,想在府外找人冒充親戚給自己贖身……卻不想丁香以身為餌,演技比她高明,她才是被騙取了信任的那個。
兩人分開之后,丁香轉(zhuǎn)頭就把紅櫻上鉤的消息告訴姚溪怡,并詢問其什么時候可以實施計劃。
這些天來,她一直以為姚溪怡的計劃是嫁給高涵。以至于夜深人靜,她習(xí)慣性地把勾勒王府的富貴景象當成睡前消遣。
聽到還要再等,不禁著急的問:“姑娘,族長夫人給的時間不多,夫人那邊都收拾好了行裝,我們還要再等?”
姚溪怡最近也是氣得不行。自打姚笙走后,崔嵐整日哭了睡,醒了哭,完全不管她的死活……若崔嵐肯求情,外祖母或許還能多留她們幾日。
崔嵐倒好,腦袋唯一琢磨的就是如何不著痕跡地折磨死那個小畜生。之后再害死姚笙一家,自己回娘家養(yǎng)老。
咋聽崔嵐這么說,她嚇得后背一身冷汗。她也姓姚,該不會崔嵐也希望她去死?
“姑娘,”丁香才不管姚溪怡心里想什么,兀自岔開話題說起今日見聞。
“顧家老太爺來了,奴婢遠遠地瞧了一眼。這人精神不大好,穿得就和田間地頭里那些農(nóng)夫差不多?!?br/>
“就這么一個人,若不是長房沾了三房的光,族長哪有功夫見他。對了,知道他給宗族送了什么嗎?整整一車活魚,好像不知道崔氏沿水而居根本不缺……”
“夠了,”姚溪怡粗暴地打斷丁香。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放肆,盡撿她不喜歡的提。族人都說顧氏娘家敗了,她也以為崔凌霜除了崔氏沒有依仗,直到顧老太爺?shù)情T。瞧瞧人家的出手,如此闊綽又怎能叫???
她道:“顧家老太爺送的是海魚,與我們常吃的河魚不同。海魚只能養(yǎng)在海水里,你算算刺桐港到洛川的距離,人家愣是能把海魚鮮活的捯飭過了,這得花多少銀子在路上?”
丁香聽懂了,道:“難怪大廚房里見不到魚,還以為沒人稀罕吃。估計是沒人會做,外面請廚師去了!姑娘,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姚溪怡苦笑,崔氏族里確實沒有會烹飪海魚的廚師。為了不墮宗族面子,外祖母特地讓珠寶商王家送了個廚師過來。
丁香真怕回姚家,瞧著姚溪怡面色稍微好點,她居然把進門那番話又說了一遍。
“姑娘,奴婢照你的吩咐把事兒給紅櫻說了,這幾日她就會聯(lián)系人幫奴婢典當飾品,我們真的不定一個日子?”
這次姚溪怡沒有一口回絕,解釋道:“蘭考決堤,族里要派人前去施粥救濟,我聽說二老爺和修哥兒都會去,只怕無法在秋日祭之前回來。高公子那邊還沒有消息,我們再等等!”
主子都發(fā)話了,丁香還能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