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膠卷微微泛黃,因為被那過于深沉的潮汐淹沒過。
“江晨,你怎么現(xiàn)在一直打中單呢?”網(wǎng)吧的兩臺機子前,坐著兩個身著校服的少年,其中一位少年遞給另一位少年一瓶礦泉水,自己則開了一罐紅牛。
“還不是你把位置先給占了?!苯舆^水的少年聲線慵懶,他的側(cè)顏一直是這家網(wǎng)吧前臺的風景線。
“嗨!我這不是除了ad別的都不會嘛,自從到了大師,對手越來越強了,現(xiàn)在時局總是越來越注重打野,要不你小子玩打野去唄?”
“……叫一聲爺爺,可以勉為其難的試試?!?br/>
“呦呵于江晨你出息了啊!叫誰爺爺?你叫我爺爺?快叫聲潘爺爺來聽聽!”前者用手臂挽住后者的的脖子,肆無忌憚?chuàng)现哪X袋。
“滾滾滾!”后者嫌棄地掙扎著。
炎熱的夏天,烤出柏油的馬路,以及知了脫水一般嘶鳴的聲音都深深刻在腦子里,還有一個人稚氣的臉龐時常有意無意露出單純的笑容,他總是不厭其煩的在男孩兒耳邊念叨著時代已經(jīng)改變,打游戲也不再是網(wǎng)癮少年,像他們兩這個技術(shù),足夠走上電競之路。
“如果我能進職業(yè)圈子,就給自己起了個特別霸氣的id。..co少年一如往常從后面攬過男孩兒的脖子,迫使其傾聽自己的壯志。
男孩兒掙扎無果,只能被前者就這么牽著走:“怎么才算霸氣……”
少年眼珠轉(zhuǎn)了起來:“什么狼啊虎啊豹的都行,總之一聽就能嚇別人一跳的那種。”
“……是挺嚇人的?!蹦泻罕锵锣托?。
“切,你要是進了職業(yè),會取什么名字?”前者不以為然,無視男孩兒隱去笑容里的譏嘲。
明知道少年只是隨意一問,但男孩兒卻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daybreak……吧…”
“什么意思?”少年英語從未超過20分,面對突如其來的英文id,雖然聽不懂,但總覺著逼格要比他的那狼虎豹什么的高一點。
男孩兒頷首,目光深沉:“跟我名字差不多的意思?!?br/>
“決定了!我也要起英文名!”少年對男孩兒的腦袋進行了爆炸式攻擊,一頓胡亂摩擦過后,迅速跑開,留下雞窩頭的男孩兒站在原地凌亂。
夢想這種東西,在別人口中總是無比美好的,于江晨雖沒有這種東西,可從少年口中說出來便覺充斥著無比炙熱的溫度,擁有令人著魔的神奇力量,漸漸地,兩個人一起將職業(yè)電競,劃為了奮斗的目標。
青春仿佛就是天真的序奏曲,人心在那一刻并未崩壞,而于江晨也一直以為自己的這個兄弟,是一輩子的那種。
“江晨?江晨?”佘琳搖了搖一直出神的男孩兒。
“……”回過神來的于江晨望見女孩兒放大的臉,悄然后退一步。
“咳咳,剛剛我講的那些你聽進去了嗎?”女孩兒可不想再講一遍,但如果是單獨與于江晨相處的情況下,她還是挺樂意的。
男孩兒點點頭:“徐舒雨?!?br/>
很遺憾,他聽進去了,女孩兒失望地眨巴眨巴眼睛:“接下來大家可以看看關(guān)于這位ad的打法風格?!?br/>
佘琳打開顯示器,播放了徐舒雨平日里的比賽剪輯,可以看出這位ad也擁有很好的時局把控力,尤其是對機會分毫不差的捕捉,簡直到了零容錯的地步。
“怎么說?江晨,你有什么想法嗎?”佘琳對著男孩兒指了指身后的液晶電視問道。
男孩兒托著下巴,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屏幕,漂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下顎:“團戰(zhàn)過度依賴輔助,針對他們的輔助進行ban位就好?!闭Z畢,踱步離開了ak的休息室。
隨后一直沒有說話的高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疲倦地問道:“結(jié)束了沒?可以回去睡了嗎?”會議一開始就進入夢鄉(xiāng)的某上單無辜至極。
ak的經(jīng)理青筋暴露,內(nèi)心怒吼,這個戰(zhàn)隊沒的好了!
回去路上的男孩兒一直緊握的雙拳并未松開,內(nèi)心瘋狂叫囂著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念頭,他要以今年最強者的姿態(tài)站到著名ad潘一谷的面前,然后光明正大的打敗他,并且是慘敗。
這個想法要比當初走職業(yè)電競的目標要來的更加猛烈,像是狂風暴雨席卷而來;口中泛起點點血腥味,才發(fā)覺不知何時咬破了唇角,他伸出手輕輕擦拭,心中燃起了火男布蘭德的灼熱之焰?!?br/>
躺在酒店的白榻上,男孩兒盯著手機里一條看過上百回的微信消息漸漸出了神……“上回跟你說關(guān)于你母親去國外治療的事情,你考慮的怎么樣?”
備注上的“他”是從小就想逃離的活體深淵,是父與子亙古不變的隔閡;于楓,xx市新晉的金融寡頭,與趙白兩家齊名的著名企業(yè)家,以高瞻遠矚的商業(yè)頭腦,成就了一段輝煌的大拿生涯。
這些財經(jīng)雜志上對他一成不變的介紹與夸贊,多少令這位商業(yè)傳奇顯得有些機械與冰冷;沒人知道他是于江晨的父親,甚至連他成婚生子都鮮為人知。
很可笑,作為于楓的兒子,男孩兒卻只能通過搜索引擎才能去了解這所謂父親的生平與近期活動,在別人眼里,包括胡煥安,都覺著于江晨是坐擁金山銀山的豪門之子,卻沒人知曉他曾乞窮儉相,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母親離開家之后,他便怎么都不愿回去那個空蕩蕩的屋子,兒時記憶里最溫暖的時刻,居然是和一年暑假碰巧結(jié)識的收廢品的好心老奶奶一起度過的歲月。
一想起充斥著皺紋的臉上那抹慈祥的笑意,淚便開始浸濕眼眸,最終朝著兩邊滑落,同樣打濕了枕頭。
于江晨抬起手臂草草拭去眼角的酸澀,用左手遮捂住這雙太久未被淚侵蝕的眸,任由那源源不斷的晶瑩液體,肆無忌憚的滾落在枕頭上,低沉的哽咽聲被緊咬的牙阻隔在喉處。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那水滴打在玻璃上細小的“滴答”聲仿佛敲擊著人心深處的木魚。省會的天氣似乎也影響到了xx市,一局游戲終了的朱璃起身來到窗前,一股濕涼的風吹得她打了個冷戰(zhàn),許是這不由分說的壞天氣影響到了她,心中頹然生出點點不好的預感。
‘那孩子……’見到雨水便會條件反射想到于江晨脆弱的模樣,女人撫了撫心口,用力搖頭甩去那股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