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香島茶吧是在半個小時以后,文修走上二樓臺階,喬夏就坐在窗戶下的米白色的小圓桌旁,她一襲翠綠色的連衣裙,大裙擺長長拖到腳踝,露出下面青嫩色魚嘴高跟鞋,像一抹清新的春風,陽光從玻璃那端照過來,映出她白皙的臉,似鍍了一層柔光。
見了她,文修沉穩(wěn)的腳步忍不住加快了幾分,他走上前,坐在喬夏對面,喊了一聲,“夏夏?!?br/>
喬夏咬著吸管,似乎在發(fā)呆,見他來,她的表情陡然變得復雜,但什么都沒說,只是低下頭去,看著杯子里的奶茶。
文修道:“怎么約我在這里見?我以為你會去我辦公室找我?!?br/>
喬夏晃著杯子,輕輕笑了一聲,不知是不是文修的錯覺,喬夏的那個笑意里,似含著一絲諷刺。他問:“你怎么了?”
喬夏笑著搖頭,將手中小袋子推了過去,文修瞟瞟袋子,瞧見里頭有張銀行卡,他疑道:“你給我這個干嘛?”
喬夏漫不經(jīng)心地道:“前前后后一共在你那坑了七萬六千三百塊,再加上你幫我還了阿嵐三十三萬,共計四十萬六千三百塊,現(xiàn)在還你,密碼是六個一?!彼邮芰烁改傅腻X,如今兜里的銀子終于符合一個富二代的身份。
桌旁的文修莫名其妙,“誰要你還錢了?”
“不止是錢,還有你送的項鏈?!眴滔膶⒁粋€棗紅的珠寶匣隨袋子一道推到文修面前,“一并還清才好一刀兩斷各不相欠。”
文修眸光一緊,“夏夏,你什么意思?”
喬夏抬頭看向他,挑明話頭,“文修,你既然有老婆,就別來招惹我?!?br/>
“這事你知道了?”文修一怔,趕緊解釋,“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呵?!眴滔泥咧荒ɡ淙坏男Γ杆俅驍嗨脑?,“你是不是要說,你們雖然結(jié)了婚,但你跟她沒有感情,你喜歡的是我,你要跟她離婚,然后跟我在一起之類的話?”
文修沒料到她會這么說,但他還是老老實實點頭。
喬夏嗤笑,眸里有不易察覺的悲哀蔓延出來,她自語道:“果然是專門拿來騙小三的伎倆啊……”
“不是的,夏夏?!蔽男蘩^續(xù)解釋:“我跟她的確是這樣的,但又有些不一樣,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跟你說明……”
喬夏冷然截住他,“別解釋,我只問你,當初有沒有人拿刀子捅在你背后,逼著你跟她結(jié)婚?”
文修搖頭,“沒有。”
喬夏目光黯了黯,接著問:“那好,在民政局填表格申請紅本子時,是你自己本人簽的字蓋的手印吧?!?br/>
文修點頭。
陽光粲然地投進窗臺,在桌上撒下一圈輝光。而喬夏眸里最后一點強撐的希望一寸寸冷下去,她問出第三個問題,“那會你是不是真心實意要娶她,想跟她白頭到老?”
文修想了想,再次點頭。
喬夏猛地閉上眼,仰起頭靠在椅子上,有無法言喻的頹然,“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睋]了揮手,“你走吧,趁我現(xiàn)在還能壓住怒氣不揍你?!?br/>
文修急得去拉她,“夏夏,我是跟她拿了證,可我真不喜歡她,我承認,沒有向你坦白我跟她的事是我不對,我怕你生氣,打算處理完了再找你!”
“結(jié)了就是結(jié)了,別再找這種說辭惡心我!”喬夏甩開他的手,起身要走。
文修快步走過來,攔在她面前,“夏夏,我是真想跟你在一起?!?br/>
喬夏哼了一聲,嗤然一笑:“文先生,你沒看到昨天的新聞報道嗎?”
“什么新聞?”昨天回來的太急,他來不及看任何新聞。
喬夏緩緩湊近文修,隔著咫尺的距離,她的影子投到他身上,空氣里飄蕩著她迷人的香,她杏眸如星,巧笑倩兮,“昨天我跟沉光訂婚了。”
文修瞳仁倏然一緊,“你說什么?”
喬夏道:“我說我已經(jīng)有未婚夫了,請文先生不要再來打擾我,我不會做你們的第三者,也希望你不要做我們的第三者。”
文修像是沒聽懂一般,“你訂婚了?”
“是?!?br/>
“那我呢?”
“什么你呀我呀,我們之間根本什么都不算!我從小就喜歡沉光,如今終于在一起,我心里高興的不行,昨晚一晚上興奮的沒睡著?!?br/>
文修難以置信,他抓住了喬夏的手腕,追問:“那我呢?”他的神情固執(zhí)的近乎哀傷,“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喬夏,你忘了我們在馬爾代夫的事了嗎?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喬夏甩開他的手,吼道:“別跟我提馬爾代夫!你不羞恥我覺得羞恥!從今往后咱倆一刀兩斷,就這么簡單!”
她用勁將文修一推,蹬蹬蹬下了樓去。
喬夏出了茶樓,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亂走,路過一家面碗,她點了一碗面,加了幾勺辣椒油,開始吃。
她一面吃一面對自己說:“我不難過,嗯,一點不難過……”
她再加了一勺辣椒油,繼續(xù)吃,“我只是餓了才吃辣,跟他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
她又加兩勺辣椒油,“沒錯,我跟他根本沒什么關(guān)系,我們連交往都沒有過……我這連失戀都不算,我干嘛要難過!”
她干脆就把一碟辣椒油往碗里倒,被辣到咳嗽還在念叨:“我不難過……咳咳……特么的我為什么要為一個臭男人而難過!”
“喂,這位小姐……”終于忍不住的店老板走過來,拍拍喬夏的肩,“你再這樣下去,我這一碟辣椒油就倒沒了!”
喬夏抬頭瞪著老板,“沒了就沒了,你一個男人怎么這么摳門,一點辣椒油都小氣吧啦!”
“得!”老板擺手,“我怕你,你愛怎么就怎么的。”
小老板抬腳要走,喬夏卻突然揪住他的衣領(lǐng),嚷道:“你別走!你說,他為什么要騙我?他明明有老婆為什么還說要娶我,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為什么給我那些美好的希望!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她流氓本質(zhì)發(fā)作,勒住老板一陣猛搖,“你說,說對了,我給你錢!”
小老板拼盡全力掙脫喬夏,大罵:“你神經(jīng)病?。】隙ㄊ且驗槟闾窠?jīng)太暴力所以人家才甩你??!活該!”他拂袖走開,仍在碎碎念,“長這么漂亮腦子卻進了水,換了我我也不要!”
喬夏的神情變得哀傷,她自語道:“是嗎?”一面說,一面慢慢走出門去。
小老板干脆地道:“當然是!你都病的不輕了,找誰誰倒霉!”過了會忽然想起什么,追出門去,“喂喂,你面錢還沒給呢!”
喬夏扭頭,表情幽怨地回了一句:“神經(jīng)病還會知道吃飯要給錢嗎?”
小老板:“……”
喬夏渾渾噩噩在街頭亂走,不知不覺走進一個小公園。她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然后,目無焦點的盯著眼前的樹發(fā)呆。
她就這樣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這中間她母親與許沉光打過幾次電話來,她都沒接,就那么坐著發(fā)呆。
天色越來越沉,公園里游玩的人都散去,周圍的夜靜悄悄的。
喬夏掏出手機,無意間翻到微博上的照片,那張合影里,文修摟著她,她抓著螃蟹笑的甜。
喬夏看了一會,退出微博,登上微信。
那日在香港的聊天記錄還留著,文修最后的一句話是,“喬夏,我想你?!?br/>
那五個字還清晰地定格在那一夜的十點四十二分,那瞬間的心跳與歡喜還清楚地烙在心頭,可才過了兩天,不過四十八個小時,一切美好支離破碎。
一霎之間,兩人相識以來的情景無法抑制地蹦出腦海。月光之下,他曾送過她那串漂亮的珍珠項鏈,馬爾代夫那個干凈透明的清晨,他背著她在沙灘上聽浪潮拍岸看蒼穹如洗,還有那個暴雨之夜,他摟她在懷,認真地看她的眼睛,握住她的手說,夏夏,我會對你好……
喬夏的眼淚忽然間就出來,她捂住了臉,將頭埋在膝蓋上,背脊一抽一抽。
電話又響起來,是張小佳的,喬夏接了電話,張小佳在那邊焦急的問:“你在哪呀,許沉光到處找你。”話音一頓,聽出了喬夏的不對勁,趕緊問:“喂,你怎么了?”
喬夏抱著電話,嗚咽道:“那混蛋怎么能這么騙我呢?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
張小佳沒聽明白,“騙你什么?”
“他有老婆了!”
“?。俊睆埿〖汛篌@,“我瞧他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不像個說謊的呀,你們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啊?!?br/>
“誤會個屁,他自己都承認了!”喬夏嚷道:“我連他老婆都見到了,還有他們的結(jié)婚證!”她哽咽著,“小佳,我覺得我真特么的好笑,直到看到他結(jié)婚證的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這么喜歡他!”
張小佳愣了會,道:“那你難過也不能一個人在外面啊,你快回家,要不到我這里來,我陪陪你?”
喬夏搖頭,“不了,我想一個人呆會。”
她掛了電話沒多久,身后忽然傳來狎昵的笑聲,兩個小年輕掛著猥瑣的笑圍住了喬夏,“喲,美女,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一個人坐這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