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城剛剛開春,但后山的桃花卻開得極快,粉粉嫩嫩的花瓣簇成一團。
辛四娘伸手輕輕壓低桃枝,手指撫了撫嬌艷的花瓣,微微一笑,似乎心情頗好。
花下美人。
十分賞心悅目的場景。
百里屠蘇抿了口涼茶默默看去,認命地拿起了桌上的方布。
若是不明所以的路人看到這個笑容,必然會以為辛四娘是為了花開的美麗而感到喜悅。
但早就了解辛四娘的百里屠蘇知道,她看花開,從來不是在賞花,而是覺得豐收的時節(jié)到了。
桃花盛開,又是做桃花糕的好時候。
果不其然,辛四娘見百里屠蘇過來,笑瞇瞇地指揮道:“屠蘇。我要這三枝上的桃花。”
除夕那晚尹千觴闖入天墉城的事情,就像砸入湖水中的石子,雖然漾開了小小的波紋,但很快便沉入了湖底,悄然消失。
天墉城的日子一如往常,該煞氣發(fā)作的煞氣發(fā)作,該閉關的去閉關。
就好似什么都不會發(fā)生,卻在空氣中浮動著隱隱的不安。
百里屠蘇認真將花瓣摘下,用方布包好,放在手心上,對辛四娘道:“廚房此時應當無人了,你在這里等上一陣,我去把桃花糕做好端來?!?br/>
辛四娘的兩只胳膊從他的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懶洋洋地說:“我要看你做桃花糕。”
百里屠蘇抬手輕握住她的手腕,無奈道:“做桃花糕又有什么可看的。你都看了多少年了,不無聊么?”
辛四娘歪頭,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笑意盈盈道:“不無聊啊。桃花糕好看,你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膩?!?br/>
辛四娘的話音剛落,就聽一聲長嘯,一只海東青撲閃著翅膀,高鳴著向他們飛來。
它并沒有像往常一般徑直落在百里屠蘇的胳膊上,而是先圍著辛四娘轉了兩圈,將利爪抓著的金釵不偏不倚地丟到她的手中,才安穩(wěn)地回到原位,叨了叨毛。
百里屠蘇:“……”
總覺得他家阿翔從兇猛的海東青退化成信鴿了。
辛四娘拿著金釵上下看了看,似乎認出了這是誰的東西,輕嘖一聲,“族長最近找我找得也未免太勤快了一些吧。”
說是勤快,其實距離上次見面,也已經過去了三年。
百里屠蘇聞言側頭看她,輕聲問道:“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
“誰知道。我也摸不準她?!毙了哪镆粩偸郑坝械臅r候是有要緊的事,但有的時候就像上次一樣,純粹是吃飽了沒事干閑得慌?!?br/>
辛四娘上次去狐族是因為什么,她不曾提,百里屠蘇也一直沒有問過。
但如今聽她提及,百里屠蘇便有些好奇地問道:“上次狐族族長找你是因為什么?”
辛四娘嘆了口氣,右手憑空一抓,便多了一個散著幽幽紫光,看起來極為不詳的銅鏡。
那銅鏡雖然照不出人影,但內里卻好似藏著什么活物一般,映著扭曲的影子。
百里屠蘇皺起眉頭,“這是什么?”
“名字不知道?!毙了哪飳⒛晴R子收起,淡然道,“總之是族長從魔界偷出來的。”
百里屠蘇納悶,“偷這東西做什么?”
辛四娘平淡道:“閑著沒事干作死玩?!?br/>
百里屠蘇:“……”
好歹是管理著偌大狐族的族長,天天閑著沒事干,狐族這是要完吧。
辛四娘撇撇嘴,不滿道:“她怕有魔界的追兵來,嫌麻煩,就把這個鏡子給我了。不能吃又沒什么用的,還不能隨隨便便丟在哪里。”
百里屠蘇歪頭,“這魔器有什么效果?”
“說是能關人,但我也沒用過,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樣子?!彼恿宿討醒瑵M不在乎道,“不過也沒見有魔族的追兵來討它,估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br/>
百里屠蘇略帶擔憂,叮囑道:“萬事小心?!?br/>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你這次要離開多久?”
辛四娘伸出手撫了撫阿翔的羽翼,笑著說:“若是沒什么大事,從天墉城到青丘國,一去一回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怕就怕……”
她話到此處卻戛然而止,瞇眼望向蒼穹之上那個逐漸靠近的身影,復又說道:“大事要來了?!?br/>
百里屠蘇不解,順著辛四娘的視線看去,半晌才發(fā)現有一朵云正在向他們飄來,而上面毫不意外地坐著一個猴子。
百里屠蘇:“……”
選擇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出場方式,好沒有新意啊。
孫悟空輕巧地跳下筋斗云,對辛四娘說道:“你果然還在此處?!?br/>
辛四娘搖頭,唉聲嘆氣,“你和族長真是……上次你剛走她就給我信物說要見我,這次她剛給我信物你就來了。你倆這么默契干脆湊個對算了?!?br/>
孫悟空不理,只是簡潔道:“昨日我見了子怡。”
辛四娘斂眸,沉思了片刻,問道:“要開始了?”
孫悟空點頭,“此事越快越好,我如你所說,將她引去了沙漠。”
辛四娘食指曲起抵在唇上,認真應道:“我知道了。萬全之策我想了幾個,你不必擔心。”
孫悟空聽到這話,合上眼,復又睜開,近乎嘆息般說道:“為她撐腰的事,便交給你了。”
百里屠蘇滿頭霧水地聽著這些,卻也沒有多問,而是看著孫悟空說完這些便乘著筋斗云,重回了茫茫蒼穹。
他轉過頭來,卻見辛四娘面色有些凝重,兀自在那里想著什么。
他想了想,沒有多問,只是同辛四娘說:“四娘你在這里休息,我去做桃花糕了?!?br/>
百里屠蘇轉身要走,卻忽然被扯住了袖子。
他不解地轉過頭去,只見辛四娘滿是認真地問著他,“屠蘇,你可要隨我一同離開天墉城?”
百里屠蘇愣了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恩?”
辛四娘鄭重其事地說著,“不是像七夕那天偷溜出去那么短,而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你不是想要去見識萬里山河,廣闊世間么?我們一同去。”
百里屠蘇訝然地睜大雙眼,不知她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還未等他回應,辛四娘便放了手,自嘲般笑了笑,喃喃自語,“是我有點心急了么?但要是他一個人留在天墉城……可,天墉城目前來講應當是最安全的……”
百里屠蘇聽不清她的自言自語,只是盯著她剛剛抓住的袖子看了一會,感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吃過桃花糕,辛四娘便徑直去了青丘國。
青丘國的狐貍因著喜歡在夜晚徹夜開著宴會,所以大多數都是晝伏夜出的習性。
如今太陽還未落山,整個青丘國顯得有些冷清。
辛四娘進了門,就直奔族長所在的房間。
她一把將厚重的石門推開,跳上族長躺著的軟床,拎起族長的衣襟,前后晃了晃,面無表情道:“起來?!?br/>
族長本是在沉睡,被這一搖也有些懵,迷迷糊糊睜開眼,呆然了半晌,才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道:“你能不能別這么粗暴啊……我好歹是個族長?!?br/>
辛四娘松了手,冷淡地回應,“有事沒事?沒事我走了?!?br/>
族長懶洋洋地趴在床上,狐疑看她,“你這么著急做什么?逃命???”
辛四娘看她一眼,不說話。
族長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帶興奮地問道:“你是不是終于把玉帝給打了!我就知道你給狐族長臉!今晚上開宴會慶祝一下!”
辛四娘:“……”
心怎么這么大呢。
辛四娘懶得糾正族長的想法,只是催促道:“你有事快說,沒事我就走了?!?br/>
族長卷著發(fā)梢,笑得不懷好意,“這么急,是不是因為你的小情郎?。磕愕男∏槔墒遣皇蔷褪悄莻€叫百里屠蘇的?我就說嘛,兔子專吃窩邊草,狐貍專咬嘴邊肉。之前還說不喜歡,你看你打臉了吧,疼不疼?”
辛四娘不言語,手指撩起族長的發(fā)絲,卷了兩下,猛地向上一拉,輕聲問道:“疼不疼?”
“疼疼疼疼疼!你個小狐貍崽子趕緊給我松手!誒喲你還來勁……嘶,錯了錯了,我錯了。長老大人您能松個手么?”
族長起初還在叫囂,但最后卻越來越慫,氣勢也弱了下來。
辛四娘嫌棄道:“身為一族族長,你怎么慫成這樣了?!?br/>
族長:“……”
賴她么!這賴她么!要不是打不過,她早就一巴掌糊上去了!她還是有這種反抗的心的!
族長占卜未來的能力雖然十分厲害,但其他方面就顯得比較弱。
最起碼面對戰(zhàn)斗型的辛四娘時,她基本是沒什么能勝的希望。
但這并不妨礙她各種想逗辛四娘的心。
從辛四娘的手中將頭發(fā)解救出來之后,族長很快便重振旗鼓,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說道:“我找你來,可是有幾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訴你?!?br/>
辛四娘狐疑,“什么好事?”
族長笑瞇瞇道:“你求我,我就告訴你?!?br/>
辛四娘:“……”
辛四娘起身就走,“再見。”
族長忙伸手扯她,“誒呀不求就不求,那就回答個問題。滿意了我就告訴你?!?br/>
辛四娘止住腳步,不抱希望地回道:“什么?”
族長仍是笑瞇瞇的樣子,“我和百里屠蘇要是掉進河里,你救誰?”
辛四娘秒答,“屠蘇?!?br/>
族長:“……”
族長坐在床邊,垂著頭,“我好歹是族長……你居然不救我。你是不是打算篡位?”
辛四娘冷淡回道:“狐族的一族之長居然能掉河里,還要被人救,傳出去丟不丟人?!?br/>
族長:“……”
族長想了想,“狐族內部大概也沒什么吧。他們大概能開個慶祝我掉河里的宴會?!?br/>
辛四娘:“……”
一個個心咋都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