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說好聽點是實誠,心思赤誠,說難聽點就是沒腦子。
心里藏不住一點事兒,什么話都可以不管不顧的嚷出來,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沈月靈還沒有走遠,自然聽的一清二楚,心里的陰影更深了一些。
看來周文萃的影響力還不是一般的大,一個訂單就能在廠里掀起如此巨浪。
不過自己也不是站著挨打的人了,自己沒有犯錯,他們就是算計也找不到理由。
辦公室里的喬主任,使勁按著太陽穴。
自己得力干將被別人盯上了,本來心情就煩躁的不行,侄女嚷的這一嗓子,讓她的心情變的更差了。
“不要說這些沒影的話,好好做你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br/>
喬愛云聽到姑姑這樣說,一臉的不高興,撅著嘴說。
“別人都說,你以后是我們家養(yǎng)老,在這個時候就應該趁著手里有權(quán)利,給我換個好工作。沈月靈只不過是個外人罷了,姑姑,你怎么這么糊涂呢?”
喬主任語重心長的勸說。
“在你跟前嚼這些舌根的人,都不安好心,你聽聽就算了,別放在心里。聽姑姑的話,好好工作,你的未來我一定會幫你安排妥當?shù)??!?br/>
喬主任一番苦心還是打了水漂,喬愛云使勁甩了一下門板,氣沖沖的離開了辦公室。
只是喬主任不知道,侄女并沒有回車間而是去了化驗室。
沈月靈繃緊了神經(jīng),一天卻沒什么變故,不過戲臺都已經(jīng)搭好了,唱戲的人早晚要登場。
下班時候,宋主任推著自行車,在大門口等著沈月靈。
“今天我做東,咱們到國營飯店吃飯去?!?br/>
有和宋主任相熟的人就開玩笑。
“宋姐,你也太偏心了,怎么不請我們吃飯?”
宋主任笑得一團和氣。
“下次有機會咱們一起去,今天我是要回請月靈的,上次她和她當家的請我吃飯,我還沒有回禮呢?”
沈月靈明白這是一場鴻門宴,一點都不想去。
和這樣心眼多的人一起吃飯,神經(jīng)高度緊張,估計會引起消化不良。
有這個時間給孩子和當家的,做一頓豐盛的晚餐不好嗎?
“宋主任也太認真了,一頓家常便飯哪里值當回請?還是算了吧。我姑娘還等著我回家做飯呢,咱們回見?!?br/>
現(xiàn)在就是這么個情況,沈月靈知道宋主任對自己沒安好心,宋主任也知道沈月靈知道她的想法。
只是兩個人現(xiàn)在在廠里都是有頭臉的人,不能一下子撕破臉。
現(xiàn)在就看誰能裝的過誰吧。
“我就喜歡你家妞妞,正好把孩子也帶上,讓我稀罕稀罕?!?br/>
沈月靈正在想著如何推辭呢,圍觀的人就替宋主任說話了。
“月靈同志,宋主任最不愛欠別人人情,今天回請你吃飯是她性格使然,沒有其他心思,你就答應吧。”
沈月靈要不怎么把宋主任當成最危險的對手呢,這個人偽裝的太厲害了。
她的優(yōu)點整個廠里的人都知道。
更讓人驚奇的是,每個人都有敵人對手,唯有宋主任人人稱贊,別人提起她從來只說她的好處,而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她可能有的缺點。
把人做到這個份上,宋主任相當有能力。
所以沈月靈也知道,論在廠里的人氣,自己是遠遠比不上宋主任的。
而她又恰好選擇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邀請自己去吃飯,看現(xiàn)在這情況,自己要是不同意,估計宋主任還沒說什么呢?熱心的工友可能就會將自己綁到國營飯店。
不能就這樣慫了,還是赴約吧,大不了到時候見招拆招。
回到家之后,沈月靈給妞妞換了一身新衣服,又梳了兩個發(fā)髻。
現(xiàn)在妞妞被孟清塘喂胖了不少,消瘦的臉頰也變得圓圓的,紅色的套裙配上可愛的發(fā)髻,像個福娃娃。
孟清塘將妞妞放在自行車的前杠上,然后親了一下她的發(fā)頂。
“我閨女真齊整,整個縣城都找不出這么好看的孩子。是吧,媳婦?”
在夸贊女兒這方面,夫妻兩個是一個比一個厚臉皮。
“豈止是縣城,我覺得整個市里我閨女都數(shù)得著呢?”
妞妞現(xiàn)在正處在最愛臭美的年齡,聽到爸爸媽媽一個勁兒的夸贊自己,高興地昂起小下巴。
“我覺得媽媽說的對。”
女兒可愛的模樣,讓他們兩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國營飯店離家里并不遠,騎著自行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沈月靈有些不放心,臨進門的時候還不忘囑咐。
“不知道她從那個地方下手,咱們都小心著點,多吃飯少說話總歸不會錯?!?br/>
看著妻子如臨大敵的樣子,孟清塘趕緊開解,他就見不得妻子皺一下眉頭。
“你這種心理就有些不對了,對方再厲害,那也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會有缺點,你怕她弄球?咱們有信心一點,大大方方的應對,你越是坦蕩,對方的計策越是無法發(fā)揮。”
孟清塘這番話,讓沈月靈緊張的心,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丟丟。
只是事情再次超乎沈月靈的意料,在席上宋主任非常的熱情,一點套子都沒有下,且對待妞妞像是親生的一樣。
無論如何,她的這個舉動,倒是贏得了孟清塘的好感。
對這個男人而言,只要是對自己媳婦和女兒好的人,那都是好人。
“宋主任,我是個粗人,不會講好聽話。但我今天給你撂這一句話,但凡我經(jīng)手的生意,你要什么我給什么。我這個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錢,以后要是有錢財上的困難,隨時開口?!?br/>
宋主任臉上掛著招牌的笑,心里卻腹誹不已。
你才缺錢呢?你全家都缺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咒自己呢。
不一會兒宋主任借口上衛(wèi)生間,這是主家去偷偷結(jié)賬的慣常說辭。
沈月靈也沒有多心。
忽然隔壁包間傳來爭執(zhí)聲,沈月靈皺著眉頭仔細聽,竟發(fā)現(xiàn)這是喬家的人。
“姑姑,別人都說你是傻子,你再對沈月靈掏心掏肺的好,她個外人也不如我可靠。你把我培養(yǎng)出來了,到時候我的掙得榮光都是咱們喬家的?!?br/>
孟清塘臉上的笑臉不見了。
沈月靈一看要糟,拉了拉丈夫的手。
只是對面再次傳來鄙夷的聲音。
“沈月靈就是個投機取巧的人,她現(xiàn)在就是再利用你。你難道不知道廠里怎么評價她的嗎?要是個好女人,怎么可能二嫁呢?”
伴隨著喬主任的“住嘴!”
孟清塘一腳也踹開了隔壁包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