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不需要感謝?!?br/>
徐澤成說完,轉(zhuǎn)身就要出去,可剛走了沒兩步卻又停下,回過頭問道:“盛家這邊已經(jīng)沒有傭人,夫人明天想吃什么,我廚藝不太好,希望能簡單一些?!?br/>
這么有自知之明,還敢于說出來的孩子,不多見??!
我頓時對眼前這個瘦弱的大男孩生出一絲好感來,來到這個夢境之后,我見過的東西不少,吃的還一口也沒見著,也不知徐澤成到底是什么水平的手藝,會不會……
“我只吃素,不愛吃熱的,新鮮的生食最好?!笔⒑完训馈?br/>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有一種啃了熱騰騰狗屎的復雜心情,難怪啊……去拜訪徐家老宅的時候,徐澤成會用一桌子新鮮瓜果蔬菜招待我們,敢情這就是他廚藝的巔峰水準了!
“好?!?br/>
徐澤成仿佛松了口氣似的轉(zhuǎn)身離去。
……
接下來一連幾日,盛和暄就將自己悶在畫室里,忘卻了時間似的專注于作畫。
只有在早晨和傍晚的時候,她才會出來,也不去前廳,就與徐澤成兩人坐在廊下簡單吃一些新鮮的瓜果蔬菜充饑,這兩人簡直把日子回歸原始,讓我在旁邊干瞪眼得著急。
好歹吃口肉吧,我也是‘幾年’沒見過肉的女鬼了,望梅止渴也不行?!
“夫人,二叔昨天打電話來,說是今天下午一定要看到您在家里等他?!毙鞚沙赏鹤永镩_得正艷的月季說道。
“好?!?br/>
盛和暄唇間輕吐一個聲音,什么也沒問,什么情緒也沒有。
后來他們吃過飯,就真的悄無聲息得消失了,留下我一個女鬼守著這空蕩蕩的盛家,更可氣的是除了這后院的小小一方天地,我哪兒也去不了!
哎。
我坐在廊下,回頭望向畫室里那扇屏風。
這次盛和暄所繪的并不是我曾見過的哪只神獸靈獸,而是……食夢貘。
夢境,在時間的軌道上緩慢前進著,不偏不倚,不差分毫。
雖然那素白的絹面上還只是有一個十分模糊的輪廓,但憑著那圓滾滾的身軀,還有長鼻子,我便知道這是要改變盛和暄此生命運,最為重要的一幅畫。
曾經(jīng)我也猜測過她究竟是用了什么妖術(shù),才將食夢貘這等妖獸召喚出來。
萬萬沒想到,竟是執(zhí)念,來自一個有潛力成為畫靈,卻沉淪在宿命的漩渦中逐漸墮落的女人的執(zhí)念。
只要她將這幅畫完成,食夢貘被召
喚出來,接下來的事情我大約也就知道了,過不了多久,這場夢就該結(jié)束了。
在徐家老宅時,因為從未了解過徐夫人過往種種,我一度深信不疑著她對徐亞運無法自拔的愛,即便是丈夫出軌,盛和暄也只是讓食夢貘去報復他的情婦們,并沒有對始作俑者動手。
但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我大錯特錯。
徐亞運不死,并不是因為盛和暄的愛與不忍,只不過是因為她還沒有將這些年遭受的不公和虐待回報給他,既然她已經(jīng)與厄運產(chǎn)生了羈絆,那么如果輕易就讓這個男人死了,豈非解脫?
解脫,是這輩子盛和暄已經(jīng)做不到的事情,她都夠不著的東西,憑什么讓那個魔鬼得到?
下地獄,那就兩個人一起吧。
……
又是幾次花開花落之后,盛和暄才終于回來了。
徐澤成同樣在她身后推著輪椅,直到將她送進畫室里,再動作很輕得退了出去。
這一次,盛和暄的眼角還有未散去的淤青,她的嘴角好像裂開了一道血口,被干透的血痂堵在縫隙之間,仿佛塞進了幾顆細碎的紅色細沙。
被家暴了?!
作為一個旁觀者,我已經(jīng)無法做到無動于衷,特么的徐亞運這種敗類,居然還能好好活著,老崔這是上哪兒打盹兒去了!
可反觀盛和暄卻一臉平靜,就好像已經(jīng)失去了感知疼痛的本能,手指輕輕從嘴角拂過,臉上只剩下一片麻木。
這次,她又在盛家小住了幾日。
我甚至開始猜測,她之所以還能回到自己的娘家,會不會是用一頓毒打換來的,徐亞運害得她家破人亡,為什么還要強留著這個一無所有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
他寧愿在外面包養(yǎng)十八線小明星,也不放過一個因為她殘廢,余生只能借助輪椅行動的可憐女人?
想來想去,我那一雙拳頭又不自覺得握緊了,他喵的,別讓我見了徐亞運,否則管他是不是在夢境里,我先胖揍三十頓再說!
幾天后,盛和暄再次離去。
留在畫室里的那副屏風,又有了新的變化,食夢貘的輪廓已經(jīng)變得清晰起來,很多細節(jié)的線條被填充之后,它的身子各處也愈發(fā)逼真,即便是寥寥數(shù)筆,也能讓人感覺這個家伙正緩慢得蘇醒著,仿佛再過不久,它就要從這塊屏風中躍然而出。
更詭異的是,我很明顯得感受到屏風之中傳來的妖氣,隨著一陣陣若有似無的輕風吹拂過來,淡淡的,專屬于食夢貘的妖氣!
后來的時光游走得更快了,一月,便是我在畫室里發(fā)個呆,半年,也不過是我在院子里轉(zhuǎn)悠幾圈,再去浴池那邊泡個腳,去花園里撲個蝶,一年就悄然而過,絕不停留。
盛和暄來往娘家的次數(shù),始終不確定,但她好像沒有再受過傷,也不知到底在徐家發(fā)生了什么,我猜,或許是徐亞運對折磨自己的妻子失去興趣了吧。
大約是在第五年的時候,屏風上的妖獸終于完成了。
這一日,天氣陰沉,黑壓壓的烏云聚集在盛家的上空,仿佛隨時會從那厚厚的云層里伸出一只魔爪,將這小小的院落給捏成粉碎。
徐澤成來送晚餐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屏風前一動不動的盛和暄。
“夫人?”
他嘗試叫了一聲,卻沒聽到對方的回答。
彼時,我就站在窗邊,一如初入夢境時所站的位置,從這個角度去看屏風上的妖獸,格外清晰。
食夢貘已經(jīng)完成,滾圓的身子,滿是粗糙鱗甲的皮膚,長長的鼻子和粗壯如柱的四肢,還有那雙紅光濃郁的眸子,以盛和暄鮮血填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