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狀,我已有了些不詳之感,心中猜想所發(fā)生之事定與奉清有關(guān),果不其然,不待我開口問話,蕭逢譽見我入內(nèi),已神色有異地對我道:“今早傳來消息,涼寧大軍突襲奉清,一路長驅(qū)直入,已直抵清安城外,長姊怒急前往清安城樓探問軍情,卻被涼寧主帥一箭誤殺,射下了城樓……”
“什么?”聽聞此言,我不由得驚呼出聲,腳下一個踉蹌便已跌坐在了椅子之上,一箭誤殺,這么說來明亭公主已經(jīng)……
我再抬首看向連覺,無言地向他求證消息的真實性,此時但見連覺眼中已儲了淚,痛心地對我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此事。
可是這消息實在太過難以置信,相信這變故對在場每一人都是驚天霹靂,就在十日前,三國還是誠心和談,蕭逢譽和連瀛還是勝券在握,我還為段竟珉的幡然醒悟而大感欣慰,甚至還擔心他傷勢過重,涼寧局勢又不穩(wěn),會讓他在這場和談之中占了下風……
可不過十日而已,九州之上,又再起了新的紛爭,且涼寧此次,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了奉清,直抵都城清安。
段竟珉,終是沒有放棄他的攻奉大計,我早該想到的,他怎會如此便輕易妥協(xié),他的雄心壯志,怎會如此便輕易放棄。
什么和談,什么受傷……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他的障眼法而已,只是太過可惜,那讓驚為天人的女子,就連歲月也眷顧著的絕美女子,竟是就此香消玉殞了。
明亭公主是九熙嫡出的長公主,是連瀛一生的摯愛,連也是蕭逢譽最為親近的長姊,今次明亭公主的死,對于九熙和奉清而言,一定是最為沉痛的打擊,誤殺,涼寧主帥怎會對著一個女子開箭。
“涼寧主帥是誰!”我強忍心痛,開口問道,這一次,蕭逢譽并未答話,連覺亦是垂眸不語,我再抬首看向胤侯與程贊,他二人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涼寧主帥究竟是誰!”我再次開口問道,我想知道,這世上除卻已死的許景還之外,還有誰竟能讓段竟珉如此信任,委以攻奉重任。
“是段竟珉本人!”但聽連覺突然開口答道:“這一次突襲奉清,是段王御駕親征!”
“御駕親征……”我喃喃念道著這四個字,腦中“轟”得一聲便熱了起來,是了,我們都疏忽了,都以為許景還一死,涼寧已再無名將可用,然而我們都忘了,涼寧朝內(nèi)最好的將帥,從來不是許景還,而是段竟珉。
九年前,涼應之戰(zhàn),明里是許景還所率的涼軍大獲全勝,可我卻知曉,背地里段竟珉究竟出了多少力,我的生父,承武王段祈弈,早早便已發(fā)掘出了段竟珉于軍事上的天賦。
他與許景還識于微時,從他受獨孤王后欺壓、郁郁不得志時,他便已同許景還交好,近朱者赤,他的兵法,又豈會在許景還之下,遑論他的武藝還是出自當時的天下第一劍客李持,后來就連連瀛自己都說,段竟珉的武藝早已青出于藍。
是呵,我們都被騙了,都被段竟珉所騙了,遺詔是假,和談是假,受傷也是假,一切一切,都不過是他攻奉的障眼法而已。
此時我的眼淚已簌簌地落了下來,不知是因為段竟珉有意欺騙的驚痛,還是因為明亭公主香消玉殞的傷心,我任淚水漣漣而下,低聲悔悟道:“我們都大意了,太遲了……怎得消息現(xiàn)在才傳來!”
但聽蕭逢譽已長嘆一口氣,回道:“從前奉清可是有一名太傅名喚劉詰!”
我點點頭:“確有此人!”
蕭逢譽看了看自始自終一直不發(fā)一語的連瀛,才又嘆道:“此人后來判出奉清,便投靠了涼寧,此次連國主前來和談,奉清朝內(nèi)大小事務皆交由了平覆侯褚云深,誰知這個劉詰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將黎侯騙出了清安城軟禁了起來,從而導致奉清朝內(nèi)群龍無首,涼寧來襲的消息也被涼寧的探子堵在了路上……”
話到此處,蕭逢譽的眉頭已是緊緊蹙起,言語中不無擔憂地道:“若非連國主有一位夫人冒險外逃,帶出了消息,我們?nèi)缃癖剡€是蒙在鼓里……只是如今黎侯生死未卜,也不知下落如何……”
蕭逢譽說到最后一句時,口中不自覺停頓了片刻,下意識地瞧了我一眼。
原來是吳軟音帶來的消息,那可信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說來也是,連瀛外出和談,褚云深下落不明,明亭公主慘遭誤殺……以奉清如今的實力及大臣們的庸懦,還能指望誰有魄力冒險送出這個消息呢?
相思夫人吳軟音從前是江湖兒女,不僅對連瀛情深意重,手上功夫也是極好的,想來也只有她一介女子才能使涼寧疏于防范,外逃出來通風報信,而至于褚云深被劉詰綁架軟禁,我倒不甚擔心他會有性命之憂,旁的不提,單以褚云深是舊應宗親,而劉詰又曾一心復楚的抱負而言,劉詰便不會對他的舊主狠下殺手。
然而想到此處,我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劉詰在涼寧攻奉的大計之中會是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他難道當真決定一生效力段竟珉了,還有舊應暴亂,他既然一心復楚,必是聯(lián)絡過應國的舊部的,既是如此,舊應此次的暴亂,和他是否有干系呢?
劉詰此人,曾效力應國、奉清、涼寧三國,他究竟是楚應的忠君愛國之士,還是兩面三刀的墻頭草,我越想越覺此人可疑,卻也知曉此刻并不是打探他的好時機。
我正在分析著劉詰此人,但聽連覺沖動的怒喝聲已傳來耳邊:“先將涼寧的兩個狗賊綁起來,就地斬殺為我母妃報仇!”
他此言甫畢,我便聽得屋外有士兵走動的聲音,緊接著一陣兵戈交接之聲已傳了來,應是涼寧的侍衛(wèi)和奉清的侍衛(wèi)各為其主,打了起來。
我見狀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將面上的淚痕拭干,對連覺阻止道:“先不要沖動,你先住手!”
連覺聞言卻是單手指著我,雙眼強忍眼淚道:“言問津,你究竟幫著誰,你若是站在涼寧一邊,就別怪我將你一起抓了!”
“謹兒!”此時但聽蕭逢譽大喝一聲:“你怎能懷疑言兒!”
然此時我已無心糾纏于連覺是否懷疑我,我只是看向胤侯與程贊,冷冷問道:“胤侯殿下,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