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油頭粉面的青年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是在說誰呢?”
陸小展撓了撓頭,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昨天晚上沒吃飯,今天到現(xiàn)在也沒吃,實在餓了點(diǎn),吃相有些不雅,惡心著你了,抱歉!”
這么些年下來,陸小展見識過各種層次的人,也做過不少常人完全無法想象的事情,更是年紀(jì)輕輕就賺了一筆天文數(shù)字的財產(chǎn),所以他現(xiàn)在的心態(tài)相當(dāng)平和,除了有人傷害到他的朋友親人,通常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事能值得他憤怒生氣了,所以盡管這個年輕人對他說出了這種很具有挑釁意味的話,他也并沒有怎么樣。
不過他的這種態(tài)度顯然讓那個年輕人誤解了,他厭惡地道:“你是哪個媒體的記者?你們公司連飯都管不起嗎?”
陸小展一愣,反問道:“記者?呃……你見過連支筆都不帶的記者嗎?”
那年輕人打量了他一番,確實,陸小展今天只穿了件又臟又皺的外套,從表面來看沒有任何附帶的東西,也沒有任何證件能證明他是個記者。那年輕人皺著眉又問道:“你不是記者?那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我猜你連邀請函都沒有吧?”
陸小展咧嘴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進(jìn)來了,門口沒人問我,可能那時候人多,他們沒注意到我吧……那個,來這兒還要邀請函?”
那年輕人更是厭惡地瞪著他道:“你連邀請函都沒有就敢進(jìn)來?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你知道今天在場的都是些什么人嗎?”
眼看那年輕人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子,陸小展就算脾氣再好也不禁有些虛火上升,索性裝傻充愣地道:“不知道……都是什么人?”
“要不是我父親關(guān)照我叫我低調(diào)些,我早把你這種混吃騙喝的家伙趕出去了!”那年輕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里每一個人都是身家巨富,更有不少都是有相當(dāng)高的社會地位的前輩,真不明白你這樣的人怎么敢就這么溜進(jìn)來混吃混喝的。”
陸小展作恍然狀,隨即毫不在意地笑道:“那怎么辦?我吃都吃了,喝也喝了,難道要我再吐出來不成?”說著伸手往嗓子眼里掏,裝作要吐的樣子。
那年輕人更是厭惡,高聲叫嚷道:“該死!你要吐去別的地方吐,不要在這里影響別人!”
陸小展嘿嘿一笑:“抱歉,我吃撐了,不想動,要不你另外找地方坐吧?!?br/>
那年輕人怒道:“為什么我走不是你走?你這樣的人我看見了就惡心,你要是再不走的話我就叫人來扔你出去了!”
陸小展無所謂地道:“隨便,你只管叫吧,反正我已經(jīng)吃飽了?!?br/>
那年輕人見他一副油米不進(jìn)的樣子,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忍不住站起身來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滾不滾?”
這一聲叫得十分響亮,旁邊不少人都好奇地轉(zhuǎn)頭看了過來,就在這時,穿著一身黑西裝的李式乾走了過來,沉著臉看了看陸小展和那油頭粉面的年輕人:“怎么回事?”
那年輕人趕緊迎了上去,臉色也由憤怒瞬間轉(zhuǎn)成了諂笑:“乾哥,你來得正好,這個人沒有邀請函,是混進(jìn)來吃喝的!”
李式乾瞥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陸小展,陸小展依然大刀金馬地坐在那里,對著李式乾招了招手笑道:“乾哥,你人緣真不錯,到哪兒都有人認(rèn)識你。”
“哼……”李式乾從鼻孔里蹦出了點(diǎn)聲音算是回應(yīng)了一聲,視線掃過陸小展面前的桌子,當(dāng)他見到那兩個空空如也的大盤子時,卻也不禁一愣,許久才回過神來,沒好氣地道,“你真能吃!”
陸小展笑道:“你們都花了錢了,我要不吃的話不就太lang費(fèi)了么?”
李式乾白了他一眼,卻扭頭對那年輕人嚴(yán)肅地說道:“你既然到了這里,就該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別大呼小叫的,明白嗎?”
那年輕人顯然知道李式乾的身份,而且又是頗為敬畏的那種,被他這么不輕不重地一訓(xùn),頓時嚇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沉倒了腦袋連連應(yīng)道:“是是是……”
李式乾說完轉(zhuǎn)身就繼續(xù)走了開來,沒再跟陸小展多說半句話,等他消失在人群中之后,那年輕人才勉強(qiáng)定住了神,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有余悸地看向李式乾消失的方向,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來,低聲嘀咕道:“原來你認(rèn)識乾哥,難怪可以混進(jìn)來……”
陸小展有些哭笑不得,也懶得再理他,自顧自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摸著已經(jīng)撐著的肚子。
過了沒一會,那年輕人似乎又有些按捺不住了起來,鄙夷地看了一眼陸小展身上的衣服:“喂!你已經(jīng)吃飽了,為什么還不走?”
陸小展奇道:“我為什么要走?”
那年輕人道:“你不會不知道接下來是什么事吧?你留在這里難道還想投標(biāo)?”
陸小展失笑道:“我就算不投標(biāo),看看熱鬧總可以吧?”
那年輕人嗤笑道:“看熱鬧?我怕等一下競標(biāo)的金額會把你嚇到,你這種窮人來這里只能是自討沒趣,別以為你認(rèn)識乾哥就怎么了不起,要知道這里多的是比乾哥身份更高的……比如說那邊的兩位?!闭f著嘴巴一努,朝著某一處兩個人指了一指。
那兩個人似乎在這里很受歡迎,身邊圍了不少人,而且從那些人的神色上來看象是都在討好著他們倆,可當(dāng)陸小展看清那兩人樣貌時,卻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末日會的投資部的部長宋正英和陸小展請來高麗幫他打理的馮笙。
那年輕人見他捂嘴偷笑,還以為他是見到宋正英的模樣有些猥瑣而失笑的,頓時有些不快地道:“你笑什么?那位宋部長可是末日會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他身邊那位更了不得,要知道今天的競標(biāo)會有相當(dāng)一部分權(quán)力就是握在他手里的?!?br/>
陸小展也不說穿,忍著笑點(diǎn)頭道:“哦哦……原來他們這么厲害?多謝閣下告訴我?!?br/>
那年輕人不知究竟,見陸小展連連點(diǎn)頭,以為總算是把他震住了,不禁把剛才的事忘了個一干二凈,又得意地道:“所以說,你這樣的人是不配呆在這種場合的,甚至連坐在我身邊都不配,你知道我是誰嗎?釜山最大的傳媒集團(tuán)就是我父親開的!”
“啊呀!”陸小展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失敬失敬,原來閣下也是一位少爺,對不起對不起,我為剛才那種粗魯?shù)男袨橄蚰愕狼??!?br/>
那年輕人哼的一聲,不屑地道:“我今天不跟你計較,要是換作平時,我早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家的厲害了?!闭f著他一指遠(yuǎn)處的一個年輕人,傲然道,“看見沒有,那位是我的朋友,他是鄭家的嫡孫……鄭家你應(yīng)該知道吧?那是全高麗最古老最有實力的家族?!闭f完站起身對著那人揮手叫道,“鄭公子!”
陸小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卻又是一愣,那個站在人堆里如鶴立雞群般的所謂鄭公子又是他認(rèn)識的,正是鄭泫崇,陸小展當(dāng)即忍不住再次撲哧笑了出來。
那年輕人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又笑什么?”
陸小展捂著嘴強(qiáng)忍著笑,連連擺手道:“沒什么沒什么……”
鄭泫崇被他這么一叫,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當(dāng)他看見那年輕人身邊的陸小展時,明顯一陣錯愕,隨即大步走了過來。
那年輕人還以為鄭泫崇是被他叫來的,臉上的得意之色愈發(fā)明顯,傲然地斜睨了一眼陸小展,那種輕蔑之意顯露無疑。
鄭泫崇三兩步來到他面前,那年輕人笑著迎了上去,招呼道:“鄭哥,好久不見!”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鄭泫崇只是對他淡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緊接著做了一件讓他大感震驚的舉動——鄭泫崇越過他身邊來到陸小展面前站定,忽然恭恭敬敬地行了個九十度角的深鞠躬,面帶驚喜地叫道:“老師!”
陸小展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在這兒?那正好,你也別走了,我還正愁沒人陪我聊天呢?!?br/>
鄭泫崇又是恭敬地應(yīng)道:“是!”
那年輕人呆若木雞地站在那里,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這是什么情況,在他看來這個吃相難看穿著邋遢的家伙也就是那種混吃混喝的痞子而已,怎么在自己心目中高高在上的鄭公子竟然叫他老師?
而這時又一件讓他震驚的事情發(fā)生了,他嘴里所說的那兩位身份高于乾哥的上流人士——宋正英和馮笙雙雙走了過來,馮笙二話不說笑著給陸小展來了個大大的擁抱,而宋正英則是收起了和別人交談時的傲慢,對陸小展也來了個深深的鞠躬,面露尊敬地道:“先生,您來了?”
陸小展笑著扶起了他,拉著他和馮笙道:“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馮哥,謝謝你了?!?br/>
馮笙擺手笑道:“自己人不說客套話,我這條命都是你的,給你干點(diǎn)兒活又算得了什么?”
宋正英則恭敬地道:“這是正英應(yīng)該做的?!?br/>
到了這時,那年輕人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犯下了一個天大的錯誤,也就是傳說中的狗眼看人低,他忐忑不安地偷偷瞄了一眼陸小展,見他笑容滿面,不象是要跟自己計較的樣子,終于暗暗松了口氣,心里琢磨著是不是該給他道個歉什么的。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處忽然一陣嘩然,有人叫道:“妍真小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