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沏了一壺熱茶,又拿出村里人家給的果子擺上,這才道:“阿花和阿巧跟著孩子爹去趕集了,這會兒還沒回來?!?br/>
秦氏看看天色,也快了。
從京都搬回鄉(xiāng)下,一家人有些不適應(yīng),村里家家種地,養(yǎng)雞養(yǎng)家,他們回家,院子早已荒廢,只有一間屋子是好的。
請人修屋子,也沒地方住,一大家子,就擠在一間房,中間拉著簾子,勉強湊合小半個月。
在京都里,秦氏煩惱的是物價太貴,而回到暨城鄉(xiāng)下,買點東西,去一趟鎮(zhèn)上,發(fā)覺種類太少,都是京都前些年的老款式。
“若是住不習慣,還是回京都吧。”于家的大兒子于浩渺在書院,幾日下山一趟,于家人也沒必要全家都搬過來。如果因為戶籍的原因,不能在京都趕考,方芍藥可以花點銀子動用關(guān)系,把于家改成京都的
戶籍。
京兆尹劉大人就管戶籍的變動,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親家,當初我們回來之前,就考慮過這個事兒。”
秦氏拿出水果刀,給蘋果打皮。村里人送的,長在自家院子里的果子,和京都的蘋果味道不一樣,不酸,甜甜的,還有些軟糯。
方芍藥接過來,味道類似現(xiàn)代的花牛蘋果,外皮有點厚,但很好吃。
秦氏的意思,她明白,從京都回到小地方,心里難免有點落差,不過這里畢竟是老家,沾親帶故的人多,她回娘家也方便一些。
二人說話的空檔,小多余已經(jīng)出門了,就坐在門口的大樹下,眼巴巴地望著村口的方向。
秦氏見此,抿唇一笑,“這兩個娃子倒是感情好?!?br/>
“是啊,從小培養(yǎng),青梅竹馬,小多余總念叨著阿花,為了寫信,學(xué)字快不少,總被學(xué)堂的先生夸贊?!?br/>
方芍藥的思想,接受不了娃娃親,不過時代如此,還有剛生下來就被定親的,相對比之下,阿花和小多余能有機會相處,已經(jīng)很好了。
方芍藥和秦氏說了一會兒話,于先生帶著阿花和阿巧回來了。
阿花看到小多余,當即撲過去,兩個小娃抱在一起,彼此拍了拍對方的后背。
于先生眼角抽了抽,想說一句成何體統(tǒng),想到兩個小的已經(jīng)定親,忍住沒說話。
也就有一陣子沒見面,阿巧身子拔高一點,長開了些,見到方芍藥來了,很是欣喜。
“阿巧,今兒我下廚,咱們做一桌大菜?!?br/>
正是晚飯的點上,村里家家戶戶升起炊煙,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味。
方芍藥餓了,讓阿巧和四喜幫忙,下廚做菜。
她買了一些排骨,就做個紅燒小排,剩下的肉加上生姜和干海米剁肉餡,打算來個干炸小丸子。
主菜兩道肉菜,正好村人有人送一條三斤多的大鯉魚,被她切成塊,加入黃酒爆炒,溜了個魚段。
剩下的蓑衣黃瓜,麻辣豆腐,雞蛋湯,都是家常菜,卻異常豐盛。
眾人落座,小多余沒有先給自己夾菜,而是給眾人夾了一圈,最后輪到他自己。
“你是和誰學(xué)的?”
方芍藥吃驚不小,感覺去年還唯唯諾諾,飽受心靈創(chuàng)傷的小娃子,在一朝一夕間,就長大了。
尤其去武館以后,小多余比以前更懂事。
小多余紅了臉,抿著嘴沒說話。
秦氏特別喜歡他,三歲看老,這樣的小子將來作為她家的女婿,一準兒錯不了。
“沒有誰教我?!?br/>
小多余漲紅著臉,他在武館,武館伙計的岳父來了,伙計就給他的岳父夾菜,很是殷勤。
小多余有樣學(xué)樣,自己琢磨這樣做,應(yīng)該是對的。
秦氏樂不可支,席間,眾人笑語歡聲,很是融洽。
“我在京都要開一家大酒樓,打算請蔡大廚出山。”
廚神爭霸,方芍藥和蔡大廚挨著,聊了幾句,發(fā)覺蔡大廚不光是手藝過得去,人品也不錯,她早就存了挖人的心思。
這一趟暨城之行,方芍藥有目的,一來帶著小多余到于家看看,二來說服蔡大廚到京都去。
“我昨兒回娘家,碰巧見到了族姐,后日八月二十五,蔡大廚要去劉家掌勺,我說劉家,你可能不知道,聽說是京兆尹大人的親娘過壽?!?br/>
壽宴據(jù)說開了不少桌,周圍鄉(xiāng)紳什么都,都來抱大腿。蔡大廚明日就奔劉家而去,得做一些準備。
今兒太晚,過不去,明后日,蔡大廚子在劉家掌勺,方芍藥最快在后日才能見到人。
“那真是巧了,我正準備去劉家一趟?!?br/>
方芍藥說起,自己來的時候,和京兆尹大人的千金劉粉黛同車,已經(jīng)約定好一起回京都,順便到劉家拜壽。
“你難得來一趟,怎么不多住幾日?鐵山老弟還沒回來?”
于先生想要挽留,想到方芍藥在京都做大生意,又止住話題,詢問蕭鐵山。
“他快回來了,約莫這幾日?!?br/>
提到自家丑夫,方芍藥眉頭松了松,語氣輕快。
家里的生意尚可,算不得特別出彩,上面有何家壓著,弄不好,她自己就成了傀儡。
于家的家底,僅限于在京都的一處小院子,家里沒多少積蓄,主要是得供養(yǎng)讀書人。
去書院念書的束脩,筆墨紙硯,詩會文會,已經(jīng)壓得于家喘不過氣。
于先生在外開設(shè)學(xué)堂,可惜暨城鄉(xiāng)下不是京都,村里人家,沒有讀書科考的意識,只想讓家里兒子開蒙,以后不在土里刨食,到城里當個伙計什么的。
來讀書識字的,也不給銀兩,只拎著點家里的土特產(chǎn),有的送一把青菜,就跑過來蹭課。
于先生無奈,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提錢,他就被罵黑了心肝。
家里現(xiàn)在,靠秦氏帶著阿巧做繡活,貼補家用。
轉(zhuǎn)眼,阿巧就得嫁人,他們于家不重男輕女,好歹給女兒湊出來一份嫁妝。
于先生和秦氏為此,沒少發(fā)愁,但他們不是占便宜的人,方芍藥給的東西,都好好地收著。
“那些東西,是猜龍舟得的,不值幾個錢,你們也別舍不得?!?br/>
方芍藥看向阿巧,一朵花的年紀,只用一根木頭簪子,是不是太素淡了?村里家的閨女,還戴著好看的絹花。
書香門第,只是好聽,其實真追究起來,日子還不如普通的百姓。
家里房子倒了,光修房子,就花費十幾兩銀子,秦氏手頭存的錢,幾乎全是于先生在武館做先生賺得的。
讀書人清貴,滿腦子的教書育人,于先生雖然不那么迂腐,但是讓他從商,方芍藥感覺他沒那個天分。
“親家,村里離著書院近,你怎么沒和村人一起做小買賣?”
做點吃食或者點心賣錢,還挺有市場的,況且秦氏和阿巧的手藝還可以。
菜做多了,放不到明日,于先生拿著個海碗,出門給親戚送菜。方芍藥得到機會,這才問秦氏。
“唉,之前不是沒想過。”
秦氏嘆息,本來這些她不打算說的,不過,親家不是外人。
士農(nóng)工商,讀書人并不是瞧不起商人,而是瞧不起小商小販,在他們眼里,能把生意做大,那是一種本事,而小商販,就是奸詐充滿銅臭味,攻于算計的人。
“有些話我一直憋著,讀書人清貴,實則不過是勢利眼而已?!?br/>
大商戶是識字的,就被稱為儒商,受人追捧。
方芍藥點點頭,說白了,這年頭,人的階級觀念強,不僅僅是士農(nóng)工商,窮人就被看不起。
她努力賺錢,雖說還得靠抱大腿支撐,但是也不是別人輕易能踩一腳的角色了。方芍藥有今日,靠的是自家丑夫,還真是應(yīng)了那句話,嫁人改變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