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徐承和張沫進入萬古流炎山脈,已然是數(shù)日之后。
奇怪的是,徐承和張沫始終未能找到此前引起探尋大陣反應的所謂魔羅族蹤影。
按理來說,徐承的劍陣和張沫的靈梅,四散開來后,會對一切利用天地源炁或太虛之力修行的生物或者說魔物有所反應。
但凡面對徐承的劍陣有絲毫的動作,二人都能在第一時間探知到。
除非是……凡人。
徐承的境界修為雖高,劍陣威力一如所展現(xiàn)的那般,即便是余波,也能將周遭山石斬出深不可見的裂口。
但就正道修士而言,傷及凡人等同于自斷修真大道。
故而一切術法,都會盡可能避免傷及凡人。
這貌似說起來難以實現(xiàn),不過實際上,茲要是在術訣引動之時,特意將毫無靈氣波動的目標排除在外,便能達到目的。
特別是元道境界修士,與天地相合更為貼近,對于自身道訣神通的掌握同樣是遠超想象。
正如徐承現(xiàn)下施展的五行合和劍陣一般,徐承直接就將一切無法動用源炁和太虛之力的生命個體給排除在外。
數(shù)日來,徐承和張沫幾乎是在橫掃整片萬古流炎山脈區(qū)域。
從尋離城,一路甚至都要搜尋到當初他們一眾聞道年輕修士大戰(zhàn)魔人之所在。
這般廣闊的范圍,連一絲修行者或魔物的氣息都沒有,令二人不得不反思,是否當初大陣觸發(fā)乃是意外。
或者是,尋離城城主故意支開二人的計謀。
然而徐承和張沫哪兒有那么容易上當,他們離開時還故意留了心眼,布置了預警陣法和戮魔劍印,為的就是尋離城情況有變時,能夠迅速返回。
但這幾天觀察下來,卻是并無異常。
靜下來想了半天的徐承張沫兩人,甚至在懷疑,難道是魔羅族的普通人進到萬古流炎山脈周圍了?
這也不太可能,畢竟界域之間說是正常通行,但在山脈深處,危機四伏,即便修士通過也得加倍小心,一般的凡魔怎么可能走得過來。
而且這些年頭下來,魔羅域早已應該被太虛腐蝕得一干二凈。
上界魔羅族準圣都是那般合作態(tài)度,硬生生造出七大魔尊,下界魔羅域到底什么樣,想也應該知道。
故而徐承和張沫兩人只是簡單思考過后,便將凡人穿行至此處這一想法,給排除腦外。
可是又過數(shù)日,徐承和張沫是里里外外將萬古流炎山脈給翻了個遍,再往前探去,那就真的要到魔羅域的控制范圍了。
那里有沒有魔羅族氣息已然不重要了,畢竟一旦跨過界限,里面充斥的,就全都是人族所無法利用的魔氣。
時間流逝,距離徐承和張沫應當返回幽漠州的時限,已然只有月余。
這期間兩人還回到尋離城內(nèi),和城主曹心邦一道去探尋大陣中檢查運轉記錄。
無論是維系大陣的陣師所記下運轉留影,還是大陣本身陣盤的運轉記錄,皆是證明當時還真有魔羅族特有的魔炁顯化。
只不過,氣息倒是并不深厚,頂多也就是相當于筑基期左右。
稍稍分析之后,徐承和張沫兩人不再是以五行合和劍陣橫掃流炎山脈各處。
而是配合張沫的靈梅,逐步排查各處山野。
以一名等同筑基期的魔羅族人,在面臨徐承的五行劍陣時,確實有可能會被遺漏,畢竟境界太低。
這并不意味著此等異象交由原本的尋離城修士來處理便好,現(xiàn)在乃是敏感時期,一切與太虛和魔羅域相關的事物,都盡量讓聞道和元道修士來做,不僅效率更高,也更安全,能避免無謂的人員傷亡。
何況現(xiàn)在徐承和張沫恰好是兼任萬古流炎山脈巡查的職務,此番深入,不算做無用功。
又是半月之后,一處恰如當初魔人藏身所在的山體溶洞之中,徐承的劍光將內(nèi)里照亮。
隨即徐承略帶些懶散和殺意的聲音,驟然在溶洞中回蕩響起:“說說你們來此到仙凡域的目的,可能我還會手下留情!”
沒錯,算上前面橫掃流炎山脈的時間,徐承和張沫兩人歷時一個來月,終于是找到了這處藏匿有魔羅域來者的隱秘所在。
但令兩人沒有想到的是,此處所有人,或者說所有“魔”,皆不過雙十年歲,而且足足有數(shù)千人之多。
在面臨徐承的劍光襲來時,或是絕望,或是凜然赴死,或是憤憤難平,卻無一人出手反抗。
張沫緊隨徐承其后,并且第一時間就覺察出此間情況有異,于是立刻來到徐承身邊,讓徐承收起壓迫力十足的劍陣與劍氣。
張沫來回掃視這數(shù)千名魔羅族人,竟是只發(fā)現(xiàn)一人身具修為,察其境界與氣息,乃是純正的魔羅族修士,未摻雜太虛氣息,不過僅有魔士水平,即筑基修為。
張沫徐徐來到這名魔羅族修士上空,開口問道:“聽得懂我人族言語嗎?”
那名魔羅族修士見來襲的男修收起劍式,本就有些疑惑,又見女修來到自己身前開口發(fā)言,一時間腦子還反應不過來,嘴唇開合間,半點聲音也沒發(fā)出。
還是其身旁一名過分嬌艷的魔羅族女子,操著口音極重并磕磕巴巴的人族通用語,和張沫對起話來:“這,名前輩,我,我們,是圣,圣族子弟,來這里,規(guī)避,大虛,謝謝,前輩,我們,沒有惡意,我們這就走。”
“規(guī)避大虛?”
張沫抓住魔羅族女子話語間的關鍵,其實徐承和張沫看見這些身無修為的魔羅族人,也基本猜出這些人估計就是還沒被腐化的一部分魔羅族人。
但真的說出“規(guī)避大虛”時,他們還是有些驚疑,畢竟按博安居士當時的經(jīng)歷來看,到現(xiàn)在,魔羅族和太虛勾結的時間已經(jīng)持續(xù)數(shù)萬年,還有能獨善其身的魔羅族,并且沒有進行修煉,著實有些不合邏輯。
兩人念及此,便也直接開口問道,威脅他們老實交代,稍有不實言論,便直接出手鎮(zhèn)壓。
被二人言語和威壓嚇到的魔羅族女子說話更是結巴,幸而那身具修為的男子從失神中反應過來,這才用稍微流利些的人族語言,和兩人和盤托出,他們這些人的來歷以及過往的遭遇。
徐承和張沫兩人不斷穿插詢問,最后在腦中也是漸漸構筑出,關于這些魔羅族人的完整來路:
天地間,雖有靈族天生便可修行,但似人族、魔羅族乃至氣運衰敗的巫族、妖族等體量巨大的靈族,其實修士比例,都是萬分之一甚至十萬分之一。
巫族和妖族還好些,即便無法成功修行,也有些基本的原始神通能夠施展,但人族還有魔羅族中,凡人就真的只是凡人,是完全無法調(diào)用天地源炁的。
如此廣羅大眾,組成各個種族的基石,任何修士,都是脫胎于所謂凡塵,和自身種族牽絆頗深。
眼下的這些魔羅族,并不是這樣的凡種。
晉升元道境后,徐承和張沫兩人對于天地大道的親和度更甚幾分,而神通直接影響天地源炁的張沫,對哪些人能夠吸納源炁,自是一眼能夠看出。
現(xiàn)目前對于修士資質的探查,乃是通過各種秘法或法寶,原理上,其實都是檢測這些尚未踏入修行之路的人,是否天生就能與源炁發(fā)生反應。
這種反應即便其自身沒有主觀調(diào)度的想法,亦是會自然發(fā)生。
張沫正是通過這般效應,才通過靈梅尋到隱匿于地底溶洞之中的魔羅族人。
同樣,臨近之后,張沫對于這些能夠被動吸引天地源炁的魔羅族人更是敏感幾分,一番感知下來,竟是在場九成皆是具備修行資質。
可實際卻是,唯有一人踏上修行路途,還是這般低下的魔士境界。
張沫和徐承自是好奇的,那名自稱丸吳的魔羅族少年卻說,他們也知道自己能夠修行,但并非是他們不愿,而是不能。
原來,經(jīng)丸吳所言,魔羅域比之上界,太虛侵蝕實際上是晚上好些年的。
而且,魔羅域并不小,連接仙凡域這邊的一州之地,亦是最后才被染指。
這也是為什么,直到數(shù)百年前,才會有魔人出現(xiàn)在仙凡域乾炎州附近。
至于他們這些人,皆是從魔羅域逃出的宗門子弟。
他們本都是出身大族或名門,對于仙凡域也是了解頗多,明白被他們成為亙古焱峰的對面,就是仙凡域所在。
在他們的記憶中,仙凡域只是不適宜他們生活的死地,生活著與他們不相往來的人族。
直到數(shù)年前,他們被數(shù)個宗門勢力詭異地聚集在一起,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同伴被誆騙帶走,言說修行,實際最后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那些怪物的恐怖模樣,正是曾經(jīng)學習過的大虛腐化之物,他們終日惶惶,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
然而他們仿佛陷入一個怪圈,他們要想逃走,就必須修行,但一旦修行,就會被大虛腐化。
即便如此,他們之中依舊是不斷有人以身犯險,那些被稱為“先驅者”的同伴,是想著萬一自己僥幸存活下來,便能帶著所有人逃出去。
理想是偉大且豐滿的,可現(xiàn)實卻總是殘酷。
原本數(shù)萬人的聚集地,最后零零散散,只有三四千人還在。
直到,丸吳憑借自己祖?zhèn)飨聛淼目谠E,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成功開啟修真大門,邁入修士的行列。
聽到這兒,徐承和張沫有些驚訝,要知道,毫無修道經(jīng)驗,也無啟蒙道術,僅憑家傳功法,就能成功開啟修真路途的,并非沒有,但也算不上多。
現(xiàn)在諸多已然步入元道境界的大修士,在初登道途時,也一定是有師父為其引渡真氣,體會真氣流轉的真實感受,才能基本明白,到底怎么修煉才是正途。
后來,在徐承和張沫的探知和詢問下,發(fā)現(xiàn)這丸吳開啟修道的功法,竟是直接從魔士境界作為起始的。
這令二人更為震驚,對這個被他們一開始嚇得話都說不出來的魔羅族青年倒有些刮目相看。
要知道,魔士境界功法,或者說筑基之后的功法,一般就不會闡述大道之始的任何基礎。
一個人,在不知道源炁吞吐原理,修行道理根基以及體內(nèi)仙種(魔種)未明的情況,還能自我啟蒙并一路修行到筑基境界。
那已經(jīng)算是天才中的天才,徐承和張沫沒想到,今時今日,他們便在此處看見了這樣一名魔羅族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