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云在看到蟲潮涌進來的那一刻,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雖然那些蟲子的目標是正在衰亡的母體,然而還是有一部分向他撲過來。這不是他第一次與蟲潮對陣,卻從來沒有哪一回像此時這樣,讓他覺得脊背發(fā)麻。因為他好像……能感知到蟲族的思想。
這只是一個奇怪的念頭,而事實上那些黑蟲對他并沒有手下留情,洛迦染了血的披風還在沈修云身上,作用已經開始下降。沈修云曾經受傷的手背早就愈合,此時那道淺淺的傷疤卻燒灼起來,繼而整個身體都被攪動得狂躁不安?;鹄崩钡膫诤孟翊蜷_的封印,原本淺淡的疤痕重新變紅,慢慢滲出鮮血。沈修云驚懼之中,動作反應慢了幾分,黑蟲便想要趁機而入,像貪婪的吸血蟲一樣爭先恐后撲向流血的傷口,讓他根本無力躲避。
然而就在這時,沈修云卻聽見腦海深處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滾?!?br/>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那些黑蟲卻奇跡般地停止了進攻,懸浮于沈修云的周圍,好像伺機而動。
“未得允許,不得近身?!?br/>
沈修云又聽見腦中那個聲音說,這次他聽得分明,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浮動的黑蟲慢慢退散開一些,沈修云舉劍向前走了幾步,那些黑蟲竟然也隨之后退,好像是為他身上氣勢所迫,然后停頓了一下,便直接調轉方向離開。沈修云終于擺脫了蟲族的圍攻,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背上的傷疤,不禁深深皺起眉。
沈修云仿佛感受到兩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猛地抬頭望去,卻見洛迦正被蟲潮包圍住,奮力反抗。沈修云立刻搶到他身邊,想要像剛才那樣嘗試著讓蟲潮退卻,卻無論如何做不到了。
“沈修云將軍,這邊!”這時一個低沉的男音響起,一名alpha軍官不知什么時候也趕到這里。
沈修云認出這個人,他叫愛德華·蒙頓,是亞比該推薦的人,也算是一個“釘子”。不過沈修云對亞比該公主的印象很好,再加上這人的確很有實力,他便沒有將他踹到釘子團里讓麥克看管。此時整個巖洞幾乎都被密密麻麻的蟲潮填滿了,這人還能單槍匹馬沖進來援助他們,可見本事不小。
“洛迦,你沒事吧?”有了蒙頓的相助,沈修云很快沖進蟲潮將洛迦救了出來。
洛迦臉色看上去不太好,聲音沙啞,“我沒事?!?br/>
沈修云覺得洛迦有些古怪,感覺他的動作反應似乎沒有以前快了,簡直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沒發(fā)揮出來。
“沒事就好,這里快塌了,我們快出去?!?br/>
“嗯,去幫約瑟?!甭邋鹊馈?br/>
沈修云往洛迦母親剛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美麗的女人已經香消玉殞。蟲潮似乎因為母體的死亡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混亂。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在在黑蟲的包圍中戰(zhàn)斗,奇怪的是,那些黑蟲卻僅僅是攻擊他而已,并沒有想要鉆入他體內。
這個細節(jié)沈修云立刻就注意到,不禁微微瞇起眼睛。
“約瑟,撤退!”沈修云喊道,然后就揮起長劍,和洛迦蒙頓二人殺往出口。
約瑟已經遍體鱗傷,唇角卻揚著快意的笑。通過omega與alpha之間的契約感應,他知道沙薩爾現在已經平安無事,挺過剛剛那最難熬的一刻,那一直懸在頭上的劍終于解除,他好像重新活過來一樣,戰(zhàn)斗力直線上升。他似乎也察覺到那些黑蟲不能侵蝕他,更是無所顧忌,大開大合,將一柄長刀甩得霍霍生風。
三人很快就從坍塌的墻壁中穿過,途中約瑟向兩人匯報軍情。原來,沈修云和洛迦被母體弄到這里之后,外面的軍隊便被蟲族圍攻,不僅僅是由初級生命體組成的蟲潮,更有數千名蟲族高級生命體。約瑟因為擔心沙薩爾,迫切想要找到母體,才率先殺進來,不過他原本是帶了一隊人,卻一個都沒能跟上他。
沙薩爾的事放下之后,約瑟這時開始擔心起其他人,這次蟲族來勢洶洶,看這架勢,是想要將他們弄死在這里。不過,約瑟倒有個問題沒想通,他問:“既然母體已經死了,那些高級生命體又受控于誰?”
“母體僅能掌控初級生命體的蟲族,一旦高級生命體進化出了自己的智慧,便無法再輕易干預他們的行動?!鄙蛐拊频?。
約瑟聞言一愣,看了看沈修云,似乎是奇怪他為什么會知道得這么詳盡。
洛迦卻是沉默。
正如沈修云所感覺的那樣,此時在這危急關頭,他卻沒有發(fā)揮出實力,事實上,他的心中正經歷一場天崩地裂,根本無法將注意力集中在戰(zhàn)斗上。
自從知道一些事情,洛迦便懷疑沈修云是第二代母體,但即便是母體又能如何?只要沒有蟲族基因融入血液,他就還和普通人一樣。只要徹底消滅了蟲族,他就永遠是血統(tǒng)純凈的omega將軍。他一直小心保護他,也替他掩護,不讓別人調查他,帶著一種掩耳盜鈴的心理。而且剛剛他的母親不是也說過了,只有“自愿”才能成為母體,洛迦不相信沈修云會甘心成為異族。
可是,剛剛他看到了什么?沈修云將黑蟲從他身旁驅散,那些蟲族的初級生命體……竟然聽令于他!
洛迦無比懊悔,一直以來他只想著如何最快速度增加沈修云的政治砝碼,這次統(tǒng)軍參戰(zhàn)就是想讓他迅速獲取權力和威望,可是他卻疏忽了最重要的問題——沈修云會不會真的變成母體?如果他真的變成母體,該怎么辦?
想到這里,再加上剛剛親身經歷了母親被蟲族反噬,洛迦心中痛苦不堪。
修云,修云……
洛迦在心中一遍遍呼喊沈修云的名字,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身體里四處游走,讓他血氣上涌,情緒越來越不穩(wěn)定,拳頭不禁攥緊,青筋鼓起。
都是他的錯,是他太自以為是……
這樣的想法折磨著洛迦,他提著刀跟在沈修云身后,突然加快腳步沖到沈修云前面,擋在他前方,接連不斷地扔出藥劑瓶,藥品反應的火光將一批又一批的黑蟲燒為齏粉,很快為他殺出一條通路,直通那面倒塌的墻壁。
沈修云看著洛迦近乎豁出命地在前面開路,不禁握緊了劍,腳下一點,輕身躍起,追到洛迦身邊,幫他料理敢于近身的小股黑蟲。
“你現在已經沒有母體的保護了,還呈什么英雄。”沈修云淡淡說了一句。
洛迦動作一僵,身上的殺氣更重,滅蟲的速度也翻了一番。后面跟著的約瑟和蒙頓倒是省了不少力氣。
蒙頓自始至終目光都沒有離開洛迦,見他那已經遠超于常人的行動速度和體力,目光微沉,不禁抿了抿嘴唇。
一行四人穿過搖搖欲墜的墻洞,外面是很長的斜坡,斜坡盡頭和頭頂的巖壁相接,上面有個洞口,有火光浮動。從這里出去之后便重新回到了他們剛才消失的地方。三個人攀著巖石爬上來,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們以為誤入一片修羅地獄。
因為洛迦的母親死了,所以洛迦身上的母體保護也沒有了,而那些注射過洛迦血清試劑的alpha們也同樣不再對蟲族有免疫作用。也就是說,他們在蟲族面前都是最普通不過的alpha,能夠輕易被蟲族侵入身體,淪為傀儡。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悲慘的叫聲此起彼伏,聽得人毛骨悚然。alpha士兵們已經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血液的庇護,戰(zhàn)斗時更是處處掣肘,生怕被蟲子侵蝕入體。不時有人類士兵倒下,然而下一秒,便會被鋪天蓋地的黑蟲鉆進了身體,然后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加入到蟲族士兵的行列,眼眸翻白,狀如僵尸。
纏斗半晌,幸存的人越來越少,而且都已經體力透支,可是蟲族傀儡士兵卻不知疲倦,戰(zhàn)斗力不減,砍死一個,又有新的站起來,還都是血肉模糊的前戰(zhàn)友。
這樣血腥殘忍的場面簡直能把人嚇得肝膽俱裂,很多第一次上戰(zhàn)場與蟲族交戰(zhàn)的士兵甚至當場被嚇得失聲尖叫。
十幾萬人的大軍,才這么短短的時間就折損了一多半,沈修云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會被生生耗死在這里,成了蟲子的養(yǎng)料。雖然他之前說過,要讓他們把自己當成死人,絕地求生,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只怕絕地真的要直接變墓地了。
約瑟看著滿地尸骸,心中既憤怒又悲傷,想要加入戰(zhàn)場,沈修云卻突然開口問他:
“約瑟將軍,為什么你沒事?”
“啊?”約瑟沒明白沈修云的意思。
沈修云道:“洛迦的母體保護已經失效了,所有接受他血清試劑的人也都不能再對蟲族的初級生命體產生免疫,為什么它們卻無法侵入你的身體?”
約瑟之前還真沒注意到這一點,沈修云這樣一說,他才覺得不對勁,皺眉道:“我……我好像在注射洛迦血清試劑之前就對蟲族有免疫力?!?br/>
“那你身上之前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特殊的事?”
約瑟仔細回憶了一下,道:“當時我被凱撒倫的人抓起來,他們要我自愿接受注射,還把沙薩爾抓起來要挾我。后來沙薩爾和我互相標記了,然后他就告訴我,說我可以接受注射,不會有問題。難道……是沙薩爾的原因?”
沈修云搖頭,“如果是沙薩爾,母體死亡以后他血液里對蟲族的免疫也會消失,又怎么會繼續(xù)保護你?”
“還記得,她最后說的那句話么?”這時洛迦開口。
洛迦的母親臨死前說了一番古怪的話,第一句便是:別忘了最后的契約……
沈修云沉吟,眼中忽然一亮。
“洛迦,掩護我?!鄙蛐拊茖β邋日f,“我們打開一條通道,只要能和外面的人會和,就有活路!”
洛迦臉上露出微妙的神情,將刀橫在自己身前,對沈修云道:“這把刀,從現在開始,為你而生。”
此時的沈修云,并沒有注意到洛迦的異樣,比如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還有微微顫抖的手臂。得到他的承諾,他便不再猶豫,義無反顧向士兵們交戰(zhàn)的洼地沖下去。
處于絕望中的帝國兵正打算將這里作為自己的長眠之地,就見兩道人影突然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奔跑過來,兩人之間有守有攻,配合得天衣無縫,一人提劍,一人持刀,劈砍挑刺,時不時扔出幾管藥劑,隨著一聲聲炸響,火焰在他們身側盛開,綻放,晃動,模糊了兩人的身影,這使他們不似人類,更像是從地獄里走出的死神。
那正是他們的將軍和七皇子殿下,沈修云和洛迦!
“我是沈修云!不想死的就跟上!”沈修云高呼一聲,黑色的披風在他身后揚起,如一面一閃而過的旗幟。
這一瞬間,就好像枯燭重新燃起光明,士兵們內心激蕩,好像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紛紛握緊了刀劍,身體仿佛忘記疲倦無力,個個紅著眼睛收割蟲族士兵的頭顱。在沈修云他們淌開的一條路上與蟲族廝殺,跟在他身后,全速前行。
“約瑟!你們之前是怎么找到我們的?”沈修云出現以后,那些蟲族的高級生命體就重點向他發(fā)動攻擊,如果是他自己對付,肯定有些吃力,不過有洛迦在,便如一面山一樣橫在他身側,叫那些進化蟲族根本無法靠近,所以他才能抽空和約瑟說話。
“當時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那些黑蟲突然都瘋了一樣向著一個地方沖去,我們就跟在它們后面,看他們全都聚集在一處墻壁上,就讓人把那面墻炸開了。這里的巖洞壁都很堅硬,估計如果不是那些蟲族之前在墻壁上噬咬,只憑我們的藥劑,也很難將墻壁炸開?!?br/>
“所以說,我們這是要借助蟲子的力量了?”沈修云瞇起眼睛,喃喃自語。
他們進入這里后,之前的洞口就已經被封死,在這黑漆空蕩的地方,根本連方向都分不清,又沒有來時的黑霧指路,沈修云能夠帶著他們找回原來進來的地方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只是,此時面向延展無盡頭的冰冷巖壁,他們卻再次感到絕望。
出口究竟在哪里?該如何出去?
這也是沈修云想的問題,他在大腦中不停重復著,在哪里,該如何出去,出口在哪里……
身后的黑色蟲潮依然緊追不放,那些戰(zhàn)斗力驚人的蟲族士兵更是對他們鍥而不舍,沈修云知道,他的人撐不了多久了,如果再不找到出口,等他們心中最后的那一點求生希望破滅,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該死,為什么這里沒有通訊!沒法聯系到外面!沒法用雷達探測!
沈修云越來越生氣,眼神愈加森冷,他氣急之下一劍揮出,竟然將撲向他的一個蟲族士兵生生砍成了兩半!
“出口!命你們指路!”
這時,腦海中那陌生而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感覺很奇怪,明明是沈修云自己的聲音,可是他卻沒有說話。
話音剛落,一部分黑蟲突然凌空竄起,盤旋著升入半空,然后如箭一樣飛射向前方巖壁某處。
沈修云盯準了那里,瞳眸一暗,揮劍割開手臂上的動脈,殷紅的鮮血頓時噴出,迸濺了滿墻,彌漫出濃濃的腥甜味道,而那些原本和士兵們纏斗的黑蟲,竟然放棄了攻擊,全都像饑渴了千百年的吸血鬼一樣,爭先恐后撲向墻面,很快就密密麻麻貼了滿墻。
沈修云沒有停止動作,將身上自己的披風拽下來,纏繞在傷口處,卻沒有勒緊止血,反而活動了兩下手臂,讓那血液流得更快,等那披風完全被鮮血浸透,沈修云才將披風解開,然后向空中一拋,叮叮兩聲!飛出兩把匕首,將那血染的披風釘在巖壁上,招來規(guī)模更大的蟲潮。
這一場景震驚了所有人,全都愣住,呆呆的不知所措。
“先鋒三團,現在全力捕殺高級蟲體,左右兩翼的人,準備藥劑,對準了蟲子聚集的地方轟炸!”洛迦下達了這句命令,就立刻沖到沈修云身邊,將他摟住。
沈修云失血過多,臉色發(fā)白,但是相比于失血的痛苦,他更加按耐不住的是身體里的躁動情緒,和腦中要把人逼瘋的幻聽。
復仇,報復……又是這些聲音……
他到底要復什么仇?又到底要報復誰?
沈修云的神智有些不清,只感覺到自己被攬進一個溫暖而結實的懷抱。他努力地睜了睜眼睛,便看到了一張男人的面孔,竟好像幻覺般,看到了那雙久違的黑色眼睛。
之前竟然沒有意識到,這雙兩世凝視自己的黑色眼眸,會讓他如此懷念……可惜,只能存在于幻覺當中。
“修云!”洛迦手忙腳亂幫沈修云止血,緊緊摟著他,強壓著身體里正在遭受的痛苦,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不能在這個時候失去意識和思想。
“洛迦……”沈修云皺了皺眉,然后閉上眼睛,沙啞著聲音道:“吻我?!?br/>
這時,忽然一聲巨響,火光沖天,墻壁上被炸出一個大洞,透出藍紫色的柔光,正是他們之前進入這里的隧道。
“出來了!我看到了皇家戰(zhàn)艦!”有士兵歡呼。
“約瑟!”
約瑟聽到一個聲音,將刀從一個蟲族士兵的體內拔`出,抬頭望去,一下紅了眼圈。不過這時他卻來不及奔向自己的愛人,他還沒有忘記身為一個將軍的職責。
“所有幸存士兵聽令!”約瑟高聲道,“alpha與外面的omega兵,兩兩結成一組,互相標記,立刻!”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十一點多寫著寫著竟然睡著了,忘記留言請假,真是太抱歉了,太對不起等文的親!!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更不了會早早在留言區(qū)通知,不讓大家白等,鞠躬,再次表示愧疚~~晾菊花,求輕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