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仕方一聽夏筱蝶如此說道,登時變了臉色?!笆裰辛?,七星獨斷。”這柳飛之名在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誰見了不給幾分薄面?
倒是那胡一指似是沒有聽見夏筱蝶的話語一般,兩眼直盯著夏筱蝶,好似要看出她此言是否屬實。夏筱蝶知道不能稍露異色,臉色冷若冰霜,看著窗外,不理眾人。
良久,胡一指沉聲道:“小公子不愧為柳家之后,少年英雄。老朽告辭。”
夏筱蝶聞言剛舒了一口氣,又聽剛剛轉(zhuǎn)身離開的胡一指忽然間轉(zhuǎn)過頭笑道:“代我向柳老弟問好?!毕捏愕犓嗽掑e愕莫名,實不知眼前人與自己義父又是何關(guān)系。
夏筱蝶尚自猜測,卻聞楊子軒急叫道:“小心!”夏筱蝶右手一直探于腰間,瞬間掣出銀鞭朝著飛來的人影一揮。楊子軒在說話的同時也已出手,手中劍與夏筱蝶長鞭一齊指向來人。胡一指一指彈開夏筱蝶鞭梢,手肘一晃,再一指彈中楊子軒劍脊,楊子軒頓覺手臂一陣酥麻,倒退開去。
胡一指卻已在兩人面前站定,他這一站其中大有玄機,立時將楊子軒兩人去路堵死。只見其站于夏筱蝶左側(cè),其左手卻已將夏筱蝶右路全部封死,而楊子軒本在夏筱蝶右側(cè),又因先前一退,立于夏筱蝶后方,楊子軒若要對胡一指發(fā)起攻擊,則必然影響夏筱蝶右手銀鞭的威力,若從左側(cè)出手,更是撞上胡一指一直不動的右手。而顯然胡一指右手雖未出手,卻正是其厲害處,這般以靜制動,實則早掌握了楊子軒的各種手法。此人功力顯然在兩人之上,卻仍是這般小心謹(jǐn)慎,更可看出他乃是并非好相與的厲害角色。
楊子軒兩人一見胡一指眼力如此高明獨到,大為泄氣,沒有一點把握能從此人手底輕易脫身。
胡一指看著兩人,問道:“我并非認(rèn)識柳飛,這位公子若真是柳先生之子,定然知道此事。為何并不反駁?至少你應(yīng)該問問我是誰才對!”楊子軒暗呼厲害,這人剛剛明顯是要離開,卻是一招欲擒故縱,讓兩人放松心境,再于突然間發(fā)話,讓夏筱蝶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回答,見其有異時,出手更是迅疾若電,讓人防不勝防,而兩人剛剛被那一句問話攻破了心防,自是心虛。
屋內(nèi)眾人顯然是因為剛剛聽到凝霄劍就在楊子軒身上,都望向這邊,雖然眼見就是一場惡戰(zhàn),卻無一人離開。楊子軒卻知道,無論哪一方敗了,剩下的一方定然也會被余下眾人群起攻之,只因誰都想得到凝霄劍。
場面一時呈劍拔弩張的氣氛。
寂靜之中忽響起一陣歌聲:“西北有高樓,上與浮云齊。交疏結(jié)綺窗,阿閣三重階。上有弦歌聲,音響一何悲!誰能為此曲?無乃杞梁妻。清商隨風(fēng)發(fā),中曲正徘徊。一彈再三嘆,慷慨有余哀。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愿為雙鴻鵠,奮翅起高飛?!?br/>
店內(nèi)眾人循聲望去,聲音來處正是那個一直不為周圍變化所動的一人。那人背對眾人,一只腳橫放在自己坐著的長凳上,另一只腳在空中虛蕩著。他右手手肘抵在桌上支撐著身體,左手卻是拿著一根竹筷輕敲著桌上放著的喝了一半茶的茶杯,整個人身子傾斜似搖搖欲墜,甚是寫意,聞其歌中之意,又頗有些凄苦傷感的味道。
好似察覺到眾人都望向自己,那人忽一轉(zhuǎn)頭,對著眾人灑然一笑,便又轉(zhuǎn)過頭去。是個年在二十四五間的男子,鼻梁英挺,一雙狹長的雙眼,劍眉長及入鬢,使他整個人予人以果敢決斷的感覺,偏是剛剛那隨性的一笑,卻又似此時外面懶洋洋的春日午后的陽光一般,讓人眼前一亮,心境頓開。
楊子軒嘆了口氣,還道有人幫助自己,見那人轉(zhuǎn)過頭去,心頭剛剛生起的一絲希望隨即破滅。
就在此時,胡一指已向夏筱蝶出手了。楊子軒見勢不妙,情急之下只有硬著頭皮擋住一時,身子忽向夏筱蝶左側(cè)飛去,手中劍劈向胡一指右肩肩胛。
胡一指哪待楊子軒得手,左手仍是兩指罩住夏筱蝶全身各處大穴,右手隨手一揮,剛剛接下的七枚銀針脫手飛出,全部打向楊子軒胸腹要害。幸而楊子軒猜到胡一指會有此招,忽然間一個折身躲過七枚暗器,手中劍偏了勢頭,楊子軒手腕一帶,長劍變劈為削,橫掃向胡一指手臂。
胡一指正自驚訝楊子軒這般料敵先機,竟然知道自己的出招,夏筱蝶已長鞭連揮數(shù)次,卷向自己左手手腕。胡一指身子后退半步,以毫厘之差避過楊子軒的劍鋒,左手翻轉(zhuǎn),反捉夏筱蝶鞭梢。
夏筱蝶見狀,忽變招式,銀鞭一抖,鞭梢直刺胡一指肋下。
胡一指見這兩人應(yīng)變?nèi)绱搜杆伲粫r不住揣測這二人的來歷,見夏筱蝶長鞭襲來,左手兩指下插,正將夏筱蝶長鞭夾住。又一道冷風(fēng)襲至,胡一指忙撒手去擋,楊子軒的劍又已攻向自己右路。
大驚之下,胡一指一連退后三步,待站定身形,這才看清夏筱蝶左手多了一柄折扇,想來剛剛自己捉住夏筱蝶鞭子時,這便是她情急之下自救的奇招,而自己全力應(yīng)付這一突變時,楊子軒的長劍又殺向自己,竟然一瞬間將自己迫退,兩人武功雖比之自己差了很多,但是這樣的應(yīng)變能力與相互間的默契配合,竟也有如此威力,此時的震驚之情不必言表。
立在胡一指身后的駱仕方見師叔出手都沒能將這兩人拿下,更對楊子軒的實力高估許多,不敢應(yīng)聲。卻不知,楊夏二人已在心中叫了幾次苦。
胡一指忽的笑道:“看來‘易水一劍’燕易水真的跟兩位公子大有干連。”原來楊子軒適才見夏筱蝶遭遇險境,使的一招劍法正是燕易水前日才傳了自己半招的“分光化影”,剛剛他一劍削過,留有余力,實為出其不意,欲趁胡一指躲避自己一劍時,再施以怪招,將其刺傷,而胡一指卻正是看出了他這劍法后招變化復(fù)雜,有點古怪,一時間不敢托大,是以才會后退。
楊子軒不禁又叫起苦來,這下被胡一指認(rèn)出了自己的劍法,眾人全都已經(jīng)認(rèn)定凝霄劍就在自己手中了。只一個胡一指便教兩人難以應(yīng)付,若這店里所有人都出手,己方兩人哪還有一絲機會!
隨即楊子軒卻又心中疑惑,這人怎會識得“易水一劍”,外公少現(xiàn)江湖,見過其劍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如此看來,面前這人頗有來頭,只是自己從未在江湖走動過,沒有見過此人,當(dāng)下更是有怯戰(zhàn)之心。
胡一指見兩人沉默不答,對著店內(nèi)眾人道:“各位朋友若看在我胡一指的面上,就請不要動手?!彼m才一出手竟然沒有將兩人拿下,已覺失了顏面,此話一出,自是有憑一己之力將兩人制服之意。眾人一聽“胡一指”這名字,一些人立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些人則微微點頭,表示不會插手。片刻之后,所有人都采取觀望態(tài)度,近處幾桌客人亦向后散開,讓出一大塊空地出來。
楊子軒見眾人神情,這才知道面前人在江湖中的確有點名聲,更是對被他發(fā)現(xiàn)的事后悔不已。
胡一指慢步向兩人逼近,但覺他每走一步,店內(nèi)氣氛便是一滯,楊子軒二人被他氣勢所迫,待得胡一指走至三步時,兩人同時向后退出一步。
忽然間,胡一指已閃電出手,他顯是知道在自己氣勢逼迫下,楊子軒夏筱蝶兩人已失了銳氣,正是自己大顯身手將兩人一舉擒獲的大好時機。
胡一指眨眼搶進兩步,擋者披靡,楊子軒夏筱蝶同為這氣勢凜然一驚,且退且擋。楊子軒長劍接連劃出幾個大圈,劍鋒化為一道劍影,封住上中下各路;夏筱蝶長鞭猶如靈蛇,時擊來者面門,時擊腿部,時而橫掃腰際。胡一指卻是宛若游魚般左劃右躥,于鞭影劍風(fēng)中穿行自如,完全不被其阻止。
胡一指暴喝一聲,雙手齊出,左手屈指彈向楊子軒劍脊處,右手成爪直取夏筱蝶手腕。楊子軒全力施為,手中劍削、劈、砍、斫,卻仍是不能阻擋胡一指那飄忽不定如鬼魅疾飛的指掌,一瞬間手中劍竟兩次被胡一指彈中;夏筱蝶手中長鞭乃遠(yuǎn)攻的兵刃,被胡一指侵近,亦是有力難施,反覺處處受制于人,索性撤回長鞭,左手折扇忽作判官筆點向胡一指抓來的手掌幾處穴道,忽而又當(dāng)作利刃直切胡一指掌心或手腕,如此力戰(zhàn)其驚險處已達(dá)她武學(xué)頂峰,卻仍是避不開胡一指抓向自己腕骨的手爪。
眼看兩人便要被胡一指一手一個給抓住時,又一聲嘯聲傳來,一道人影宛如伺機而動的雄鷹,直朝胡一指撲去。眾人不及反應(yīng)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看見一道雪亮刺目的光芒一閃而過,射向胡一指后心。
要知先前胡一指雖一心想要抓住兩人,卻又擔(dān)心店內(nèi)眾人被凝霄劍所惑,趁自己不備而背后出手,是以一直有所防范,而自他向眾人攤牌,便不再有所顧慮,心神全都放在楊子軒夏筱蝶二人身上,此時更是即將功成的一瞬,怎會想到會有人于這一時刻出手!如此便可想到,出手之人的眼光與隱忍力實難小覷。
劍鋒未至,一道森寒的劍氣已壓迫著自己后心,胡一指因這人意料之外的出手已是駭然,又隱約感到這人劍氣森冷之處直讓人如墮冰窟,更是后悔自己沒有留下一手,當(dāng)下只得避開這一擊。
胡一指雙手反抓向后,放棄了面前兩人,同時腳下用力,向前躍去,以使自己能夠盡可能避開來人這雷霆一擊,再有回旋的余地發(fā)起反擊。那人劍鋒觸到胡一指指掌時,雖是蓄勢許久發(fā)出的一招,竟仍被胡一指躲了過去。
旋即那道人影放棄了進攻胡一指,轉(zhuǎn)向人群。只聽一個聲音響起:“凝霄劍在這里?!蹦侨搜粤T,向尚自發(fā)呆的人群扔出一個包袱,隨即來到楊子軒二人旁邊。
楊子軒定睛一看,正是剛剛那個放聲高歌的青年人。那人沒有停步,在兩人耳邊道:“快走!”楊子軒夏筱蝶哪還不知機,跟著那人一起破窗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