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顧語霓起得很早。

    吃過早餐，她對著鏡子稍微拾掇一番，穿上挑好的月白色暗底旗袍，套一件卡其色波點暗紋風衣，戴上珍珠項鏈，拿上鑲嵌著珍珠的繡花坤包出門。

    轎車停在花園前的平臺上，顧語霓上了汽車后座。轎車載著她來到顧氏商行門前。

    顧語霓下車，走進那玻璃旋轉門，上樓到了二樓辦公室。

    顧語霓倚在桌前靜靜沉思，聽到有人‘篤篤篤’敲門。

    顧語霓轉過身，“請進！”

    門從外吱呀一聲打開了。

    白經(jīng)理探身，笑道：“大小姐，您找我么？”

    “白叔，您坐！”

    顧語霓客客氣氣的，欠身道：“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商行的生意您幫我盯著點。您的工作量增加了，我告訴賬房，這個月給您漲薪水?！?br/>
    顧語霓這撥操作有些突然。漲薪水是好事，作為顧氏的老人，他有責任要問清楚。

    “大小姐，準備出遠門？”

    “哦，也不是出遠門，”

    白經(jīng)理的關心，顧語霓心里明白。但是，她卻不能詳細解釋。

    顧語霓笑道：“最近，總感覺疲乏，我想休息一下，調(diào)整好自己的狀態(tài)。所以，您就得多幫幫我了，……”

    顧語霓很坦率，笑得燦爛。白經(jīng)理是顧家的老人，顧氏在她手中，不但沒衰敗，反而，生風水起，蒸蒸如上。

    顧大小姐說休息，自然有她這樣做的理由。

    大小姐的私事，豈是他能管的？

    白經(jīng)理不好問太多。

    他道：“大小姐放心，我會盡力將生意打理好的?！?br/>
    “好，多謝！”

    顧語霓笑道：“我會將生意上重要的一一寫出來，做個備注，留給您做個參考?！?br/>
    “大小姐說什么，我遵照您的吩咐做就是！”

    白經(jīng)理也不多勸，“大小姐，您忙，我先去鋪子里照顧生意！”

    “嗯，謝謝白叔！”

    顧語霓起身，送他到門外止住。

    她回轉身來，繼續(xù)整理賬冊。

    顧氏的生意繁雜，她必須將這些賬目整理好，才能讓白經(jīng)理接手認真去做。

    顧語霓俯身，將賬目仔細核對著。

    過了沒多久，

    王廠長拎著一個鼓鼓的皮囊急匆匆進來。

    他看見顧語霓，欲言又止。

    “大小姐，……”

    顧語霓抬眸，“王廠長，您有事？”

    王廠長諱莫如深地問道：“我聽老白說，大小，姐想休息一陣？……您受傷了？傷在哪里？”

    “受傷？”顧語霓望他一眼，很有些莫名其妙，“我哪里有受傷？”

    “那，好好的，您干嘛休息？”

    王廠長一臉懵。

    在他印象中，顧小姐有狠勁，做生意很有一套。她像是不會累，一旦抓了什么事，絕不會輕易罷手。

    讓她休息休整，除非是身體上有傷。不到萬不得已，她就算住院，也不耽誤生意的。

    看他的神情，顧語霓才反應過來。

    她不禁撲哧一聲笑，“我原是那般拼命么？直到身體出現(xiàn)異樣，才不得不休息？”

    王廠長是老實忠厚的人，一時還沒轉過彎來，“那，您是？……”

    “我呀，要給自己一點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放心，我身體狀態(tài)好得很，啥毛病也沒有！”

    顧語霓低眸，笑問：“對了，您今兒來是有事？”

    “哦，是這樣！”

    王廠長放下心來。

    他又道：“過兩日工人們發(fā)薪水的日子。賬目我已經(jīng)做好了。大小姐，您都看看、過過目，沒啥問題，就請您簽字！”

    王廠長將賬本遞過來。

    顧語霓接過賬本低頭看了看，認真核對，并在賬冊上簽了字。

    “辛苦了！”

    “大小姐客氣了，您難得休息。這，都是我分內(nèi)的事！”

    王廠長笑道：“工人勞作一個月，就盼著這一天。有您的簽字，我拿去給白經(jīng)理，就能從他手里領出錢來?！?br/>
    “您無時不刻不為廠子憂心。紗廠有您這樣的老人在，免去了我的后顧之憂?！?br/>
    顧語霓說得動情，眼眸中點點星光閃著。

    “大小姐，夢巴黎經(jīng)理特意送來一件禮物，說是為了答謝您，央求我送來這件禮物，說是小姐看了解個悶子?！?br/>
    王廠長將鼓鼓的皮囊寶貝似地擎著放置于桌上。

    顧語霓笑者接過來，“好，我收下了，替我謝謝他！”

    “好的，小姐放心。我會轉告他，您的意思?！蓖鯊S長又道：“小姐好生將養(yǎng)，我先走了！”

    “嗯，您老慢走！”

    顧語霓笑嘻嘻地望著他離開。

    她低眸，慢慢將皮囊啟開，不過普通的針織飾品。她又在里面摩挲一陣，發(fā)現(xiàn)內(nèi)里有一個夾層，夾層里有一張小紙條。

    顧語霓小心地取出來，瞇起眼睛看紙條上的字。

    上面是空白一片，什么也沒有！

    這，是什么意思？

    李介浦在搞什么鬼？

    “大小姐，您笑得好開心??！”

    白經(jīng)理從門外進來，瞥她一眼，“您，這是收到誰的禮物？”

    “這？……”

    顧語霓抬眸，將紙條揉搓在掌心，“老顧客送的飾品！”

    白經(jīng)理瞥一眼桌上，笑道：“哈，……這人很有心嘛！”

    白經(jīng)理誤會了，以為是某位仰慕者送禮??！

    嘿嘿，……

    顧語霓心里訕笑，學人家制造爛漫，……李介浦中年人喲，從哪里學會的這個？

    顧語霓蹙眉，神情嚴肅。

    李介浦向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有話從來就直接說。干嘛整這么個幺蛾子？這，分明就不像他做的！

    如果上面真寫了什么，他會讓別人轉送？

    但，為何內(nèi)里夾這么一張紙條？

    告訴她要特別小心嗎？這，分明是給她造麻煩！

    顧語霓想起，李介浦告訴她，76號特務在追查武山赟；……

    特務們?nèi)绻嬉?，一定會徹底地從根上找?br/>
    武山赟怎樣的人，什么樣性格，他都與什么人接觸，喜歡什么樣的女人。

    特務順藤摸瓜，武山赟在醫(yī)院照顧她，親自接送她上下班，會很緊張她的看法；……所有這些，會一層層被剝開。

    武山赟追求過顧語霓，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顧語霓想到這，心里不覺一震。

    頓時，她的后背心都是涼的，額頭上不覺冒出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