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微跌跌撞撞要去山崖頂上, 還是宋玉晚帶著她上了崖頂。
銀色的高塔已經(jīng)成了漆黑的廢墟,雷光和余火都還沒消失, 在廢墟里, 阿微找到了大巫。
她的半邊身子已經(jīng)成了焦炭。
阿微終于哭了出來, 嘴里喊著“大巫”兩個字, 別的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別去報仇?!?br/>
大巫用焦黑的手死死地抓住阿微的手臂, 她曾經(jīng)看見過無數(shù)的光陰,看見過無數(shù)人壽命的盡頭,在這一刻, 她自己的時間已經(jīng)耗盡了, 雖然眼上還蒙著黑布, 可她看見了。。
“大巫, 是上善, 是上善!我們還要報仇!”阿微強撐著用自己的法術(shù)去為大巫續(xù)命, 可她那能讓時光河流逆行的術(shù)法卻失靈了。
有什么在冥冥中阻攔著她,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巫的生命一點點地逝去。
“活下去, 活下去, 要活到盡頭, 看清楚, 是誰將手, 借給了……”大巫的腦袋倒垂了下去,蒼老的面孔正對著廢墟頂上被黑煙籠罩的天。
阿微干澀的嗓子里發(fā)出了絕望的哀嚎。
從此之后,在這世上,她再也沒有家,只有仇恨,刻骨的仇恨。
宋玉晚從河里又救出來了一個孩子,他跳進了洛珈河里才僥幸逃出升天。年輕的陣修走南闖北多年,粗通一些醫(yī)治之法,他摸著那個孩子的脈搏,只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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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就算有靈草續(xù)命,他也不過一月光景了?!?br/>
什么叫一月光景?
阿微茫然地看著宋玉晚。
在整個玄泱界也放肆攪弄風(fēng)云的修士,在那一瞬間,心生不忍。
為了防著有人再對沃野遺族痛下殺手,宋玉晚帶著阿微和那個叫阿生的男孩兒一起去了南洲,南洲之地密林遍布內(nèi)生瘴氣,宋玉晚說他師父留下的手札中記錄了南洲有一個小人國,那里有秘藥,能幫他們兩人藏身。
在南洲,阿微養(yǎng)好了身子,阿生也出乎宋玉晚預(yù)料地活過了一個月,看樣子,大概還能活更久。
宋玉晚只能感嘆是天生靈體才有這般的生命力,能捱過這樣的傷勢,卻不知道,阿生能活下來是因為阿微教給了他用巫法。
從此以后,阿生可以從別人的身上截取壽數(shù)自用,不死,亦不算生。
這種截命之法是巫們決不許使用的禁法,可如今巫族只剩了巫微自己,為了保下自己唯一的族人,她毫不在意自己是否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天下亂局不斷,宋玉晚來不及找到小人國,便要先行離開,他在密林深處搭建了小屋,布下了星辰陣法,才就此離去。
修士走了之后,巫微掏出了那本救了她的書。
“《上膳書》……你叫這么一個名字,我就該將你粉身碎骨。”可這本書救了她,巫微到底還是沒忍心。
就把這本書懸掛在了墻上,看著它受潮氣侵蝕,夜風(fēng)侵擾。
“阿微姐姐,以后我們怎么辦?”
巫微對阿生說:“以后,你要叫我?guī)煾??!?br/>
“好,師父,那我們以后怎么辦?”
巫微自己也不知道,一場天劫傷到了她身體的根本,如此殘軀茍延殘喘地活下去都是艱難,想要找那上善報仇,簡直難如登天,更不用說……她為了給阿生續(xù)命,讓他截取的,正是自己的壽數(shù)。
巫微一度動心,想用巫族秘法換了別人來替她賣命,可到了最后,她還是放棄了這等做法。
祭天之法也是巫族秘法,給了上善,不正是埋下了毀盡沃野的惡種么?
明月的光華穿過婆娑密林的枝葉照進樹屋里,草木的香氣讓人恍惚間以為自己猶是身在沃野。
自覺報仇無望的巫微想到了沃野的另一個秘密。
沃野中人都沒有父母,他們天生靈體,生于沃野的瑤泉之中。
傳聞沃野中人的先祖是天地間的第一個靈體,被沃野奉為天神,他久居在瑤泉邊上,心中寂寞,一邊喝著瑤泉中的水,一邊渴望能有一個同伴,泉水喝下去之后,在他體內(nèi)生成一團氣般的靈體,漸漸會從人的胸口處飛出,只要將這一團靈體放回到瑤泉之中,過上百余年,世上就會再多一個沃野之人。
天劫之后,靈泉干涸,可巫微知道另一個地方的水與瑤泉的水是相通的。
東洲之東是一片汪洋,在無限幻境之中隱藏了一個島國,名為不死國,國中有一眼赤泉,與瑤泉相通。
帶著阿生和那本《上膳書》巫微離開了南洲,也離開了宋玉晚的庇護,她向東而行,借迷轂花和扶桑木之力行往極東之海而去。
海中有風(fēng)浪無數(shù),也有海怪叢生,一次,巫微差點被海怪吞噬下肚,一本破爛爛的書突然從她的懷里跳出來,將那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