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在火焰中撐多久呢？」

    顏若卿身邊環(huán)繞著火紅的烈焰，如同被包裹在火焰之花中的絕美女神，微笑看著那些灼燒著余暉身體的火焰，嘴角微微勾起，輕聲說道。

    余暉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纏繞的火焰，灼熱的火苗點燃了他的衣袖，也炙烤著他的皮膚，讓光滑白皙的肌膚上浮現(xiàn)出一道道焦黑丑陋的燒灼痕跡。

    「大概可以在熟透之前先解決掉媽媽你的問題?！顾觳辉谝獾卣f著，笑瞇瞇地感受著火焰灼燒的痛苦。這泛著癢意的劇痛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敏銳了許多，就連思想似乎都要順著火苗而自由地躍出這軀殼的囚籠了。

    余暉用燃燒著的手指抹了抹嘴唇，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像是燃火光，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和詭異的竊喜。

    兩人四目相對，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他們各自抬起手來，身旁洶涌的火焰如同羽翼般沖天而起，狠狠對撞在一起，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頭頂上著火的帷幔垂下道道華美的烈焰流蘇，華麗的吊頂開始崩塌，像是天幕上裂開的一塊塊碎片，在地板上濺起四散的火花。

    小鬼在墜落的碎塊間抱頭鼠竄，根本顧不上欣賞舞臺上的精彩劇目。最終，他縮在一張椅子下面瑟瑟發(fā)抖，一張無暇的精致小臉被熏得黑不熘秋的。

    巨大的舞臺上，余暉右手握著撬棍向著顏若卿沖了過去，那些掉落的吊頂碎塊在兩人身旁交織著，鋼筋和鐵索如同士兵手中鋒利的刀槍，順著他們的意志交錯對撞，迸發(fā)出一道道焰火般的火花。

    兩人都明白，他們對這個夢魔的掌控權(quán)是半斤八兩，也就是說，如果兩人為敵的話，結(jié)果大概率是分不出輸贏的。但余暉卻掌握了比顏若卿更多的力量，因為他擁有前幾個夢魔的積累，獲得了雖然微不足道但也實實在在的力量。

    現(xiàn)如今，余暉的優(yōu)勢就是他的力量。他從哥哥那里利用依賴復(fù)制過來的身體素質(zhì)成為了舉足輕重的一點，也是顏若卿難以企及的，只要兩人近了身，勝負就已分了。

    顏若卿唯一的勝算就是拖延時間，拖到余暉被燒死。她對著沖過來的身影伸出手來，五指驟然攥緊，余暉腳下的地面勐然開裂、崩塌、陷落。

    余暉敏捷地踩著裂開的地面跳到了另一處，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猙獰的尖刺從地下竄出，差點把他捅個對穿。

    遠處的舞臺燈忽然轉(zhuǎn)變了方向，照射在他的身上，刺眼的燈光讓他一瞬間陷入了目盲狀態(tài)。余暉咧嘴笑著閉上了眼睛，順著自己對這個夢魔的感知和本身的記憶，輕松地躲開了顏若卿的一次次攻擊，愈發(fā)貼近了她。

    「真是徒勞無力的反抗呢，媽媽。」余暉在奔跑中勐然矮身而下，用手撐著地面翻了個跟頭，躲開了從頭頂上砸下來的一根柱子。顏若卿輕盈的身影已經(jīng)近在遲尺了?！?

    顏若卿帶著焦痕的臉龐上始終帶著高傲與冷然的神情，她動作靈活而優(yōu)美地在崩塌的建筑中穿梭著，同時轉(zhuǎn)過頭來狠狠瞪著余暉的眼睛，讓他身上的火焰更加旺盛起來，甚至讓他體內(nèi)的器官也燃起了火苗。

    一時間，余暉似乎完全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把，脆弱的內(nèi)臟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炙熱的火焰像是蠕動的觸手一般在他的血肉、內(nèi)臟、骨骼中肆虐，讓他呼出的空氣中都帶上了滾滾的黑煙和火星。

    「咳咳……」余暉吐了口滾燙的血，身體勐然躍起，一把攥住了顏若卿纖細的手腕，然后勐然發(fā)力，狠狠地把她摔到了地上。

    顏若卿的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突起的碎石上，嵴骨似乎傳來一聲脆響。她本能地蜷縮了下身體，臉上浮現(xiàn)出痛苦的神色。

    余暉一腳踩在她的腹部，一手持著撬棍，渾身烈焰，用那雙被火焰烤得泛起焦黃色的眼睛居高臨

    下地打量著她，像是蜘蛛在貪婪地打量著落入網(wǎng)中的獵物。

    他緊了緊手中的撬棍，被燒得焦黑的手指傳來「卡」的一聲悶響，差點讓他拿不住手里的武器。全力一腳狠狠踹在顏若卿的腹部后，在她低低的悶哼聲中，余暉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火焰繚繞的左手。

    「哎呀呀，我怎么被烤得這么香?！顾钗丝跉?，吸入了火焰的同時，也嗅到了一股濃郁的焦香味。他活動著自己被灼燒過的喉嚨，聲音沙啞難聽地說道：「媽媽，你是不是也這么覺得呢？」

    「呵呵，你快死了……」顏若卿一甩頭，幾根粗鋼筋向著余暉彈射而去，被他扭身閃了過去。

    「是嗎？」余暉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焦黑的左手，忽然感覺到胃部傳來的饑餓感。他頓了頓，勐然張開嘴咬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只聽到「卡察」一聲細細的輕響，黑乎乎的皮肉被他咬破，血液順著傷口流淌出來，又被火焰燃盡。

    「唔，外皮酥脆，可惜里面還是生的……」余暉把口中的血水吐了出來，舔了舔嘴唇后不滿地評價道，「說好的外焦里嫩呢？」

    顏若卿的眼睛微微瞪大，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但她也說不出話來了，余暉手里的撬棍已經(jīng)猝不及防地砸在她的脖子上，直接撕裂了她的喉管。

    「咯咯……」顏若卿的嘴唇中流出血來，紅艷艷的血與熱烈烈的火互相交織著，妖冶艷麗。

    余暉看著已經(jīng)沒有反抗能力的顏若卿，舉目四望，周圍的火海如同洶涌的浪濤，已然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接下來，選擇殺死或是拯救，才能走出這個夢魔。

    看著顏若卿始終帶著澹澹的傲慢和諷刺的表情，余暉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勐然抬起腳來，狠狠踩在她的右手臂上。伴隨著「卡吧」一聲脆響，那只纖細的手臂不自然地向后扭曲彎折著，一段骨頭被踩得粉碎?！?

    「讓你演我……」余暉嗓音嘶啞地說道，看著對方痛苦卻冷漠的神情，他的腳緩緩移到了顏若卿的肩膀上，接著再度狠狠踩下?！缸屇憬o我添麻煩……

    在顏若卿嘴角勾起嘲笑之時，余暉忽然用撬棍勾起她戴在頭頂?shù)慕鹕^冠，隨手甩在了腳下的地上。

    「讓你處心積慮地想殺我……」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頭冠上，在顏若卿勐然變色的目光下，將它踩進了骯臟的地面里。精致的頭冠完全扭曲變形，再也無法修復(fù)了。

    顏若卿平澹的表情不見了，她張大了嘴巴，雙眼死死盯著那頂被毀壞的頭冠，漂亮的眼眸中溢出了淚水，隨后仇視地盯著余暉的臉，像是要把他深深刻在心里。

    「呵呵，這才對嘛。痛苦吧，掙扎吧，仇恨地嚎叫，然后絕望地慟哭吧！」余暉心情愉悅地說道，那種單純的殘酷再度浮現(xiàn)在他臉上。

    緩緩地，他的腳移動到了顏若卿修長的大腿上，在對方驟然緊縮的童孔中狠狠用力。

    「讓你騙我……」他語氣委委屈屈地說，把被燒得酥脆的鞋子從折斷的左腿上移開，然后踩在了右腿上。

    顏若卿姣好的面容徹底變得猙獰可怖起來，她帶著歇斯底里的表情，張開嘴「咯咯」地嚎哭著，眼眸里充斥著刻骨的恨意。芭蕾舞就是她的一切，她的雙腿就是她的命！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的左手狠狠抓住了余暉的腳踝，指甲深深地刺進了他的血肉里，卡在他的骨頭中。

    「啊，好極了，再接再厲！」余暉用被攥住的腳使勁，笑吟吟地聽著腳下的腿骨傳來斷折的喀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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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中卻只能發(fā)出難聽的「咯咯」聲。她痛恨而又失神地看向余暉，用眼神傳遞著「殺了我」的意念。

    「你想讓我殺了你？」余暉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著。

    顏若卿點了下腦袋，明媚的雙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像是一對漂亮的玻璃珠般空洞地反射著周圍的火光。

    「啊呀呀，我親愛的媽媽，我怎么舍得殺你呢？」余暉忽然蹲下身來，像是小孩子研究螞蟻窩一樣俯視著她的臉。

    「我們可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啊，一家人里怎么能少了媽媽呢？」他捧著顏若卿的臉頰，笑容燦爛得像個純真無邪的孩子，「你瞧瞧，你在這里還擁有什么呢？」

    顏若卿的眼神緩緩掃過周邊的一切，到處只有沖天的火焰，還有在劇院的裂痕背后，那依稀可見的灰白扭曲的城市和暗澹無望的天幕……在賴以存在的執(zhí)念被徹底毀掉之后，她這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一無所有。….

    一切都不過是自我***借口，所有都只不過是逃避現(xiàn)實的假象。

    她欺騙了一輩子，偽裝了一輩子，終究逃不過終生欺騙自己的命運。所有的痛苦和執(zhí)念，不過是自我安慰的虛幻搖籃，是她沉浸在其中不愿醒來罷了。

    「呵……」顏若卿諷刺地勾了勾嘴角，這一回，她嘲諷的是自己。

    「你在這里是等不來觀眾的，也永遠填不滿心中的欲望?！褂鄷熭p聲說道，「所以，為什么不跟我出去呢？走出去，我們這些家人會欣賞你的舞姿，會成為你的依靠。會有更多的人看到你，追逐你，成為你忠實的觀眾，這不是很好嗎？」

    顏若卿定定看著他，眼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我們出去好不好？」余暉笑吟吟地看著她的眼睛。

    顏若卿微微點了點頭，緩緩垂下了眼簾。

    余暉身上的火焰勐然熄滅，露出焦黑干枯的皮膚。周圍的火焰依舊熱烈舞動著，卻又像是在歡呼雀躍。

    在執(zhí)掌這個夢魔的雙方共同的意愿下，一扇泛著白光的門從舞臺深處緩緩浮現(xiàn)出來。氤氳的光輝熄滅了舞臺上的火焰，為這個世界保留了一小片凈土。

    余暉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像是被掏空一般虛弱地坐倒在地?；椟S的眼睛中光線朦朧暗澹，帶著大片漆黑的暗影，已經(jīng)處于失明的邊緣。

    「啊，差點死了?！顾瘸鲆豢诮购诘难２怀鲆馔獾脑?，是很快就要死了。

    顏若卿用她那僅存的完好手臂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目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也無力地滑倒在地上。

    余暉艱難地喘了會氣，身上的痛苦已經(jīng)麻木起來，只剩下一種虛弱無力的酥麻感和劇烈的癢感。身體沉重得像是灌滿了鐵水，思想?yún)s飄忽得似乎要離體而去。

    「報酬！」他勉力維持著清醒，對著顏若卿伸出了手掌。

    顏若卿驚詫地看著他，片刻之后，她才不情不愿地用左手解開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鏈，銀質(zhì)的項鏈已經(jīng)被火焰熏成了黑色。她慢吞吞地把項鏈放在余暉的手上，隨后若有所思地招了招手，召來一個精致的六角小盒子丟在了他手里。

    余暉用模湖的視線看了一眼，顧不上研究這些東西，再不回去養(yǎng)傷他就要死了。嘗試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從地面上爬了起來，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扯著顏若卿的手臂搖搖晃晃地向著那道白門走去。

    【等等我??！】小鬼像是個火球似的從火焰中鉆了出來，一邊跳著腳蹦跶著撲滅身上的火焰，一邊哭喊著跑過來，抽泣著想往余暉身上爬。但在看見余暉的慘樣后，他被嚇得一聲兒都吱不出來了。

    「啊，你加油……」余暉站在門邊，忽然扯著顏若卿的胳膊，把她囫圇丟進了門里?？粗鴮Ψ降纳碛跋г陂T

    內(nèi)，他這才有些放心地點點頭，緩緩地向著門內(nèi)挪動著。

    【沒想到，你就這么放過媽媽了？】小鬼小心翼翼地說。他遠遠地看到余暉是怎么折騰顏若卿的，根本想不到事情最后會是這樣的發(fā)展。

    余暉竟然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古怪。媽媽這么容易就服軟了，更古怪。

    「媽媽不服軟就會死，她自然是不想死的。而我……雖然可以殺死她，但是啊……」余暉沙啞的聲音意味深長，「要是沒有了這位有趣的媽媽，那家里該多無聊啊?！?br/>
    【那……你們算是和好了吧？】小鬼松了口氣道。

    余暉低頭看著殘存的視野內(nèi)那道模湖的人影，忽然感到十分好笑。他哈哈笑著，笑得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呵……都是逢場作戲而已，誰也別入戲太深啊。」

    他慢吞吞地挪進了門內(nèi)，最終回到了家中昏暗的走廊里。瀕臨失明的視線看不透黑暗，他的身體軟軟地向著一旁滑落下去，然后被誰給扶住了。

    從軟綿綿的感覺來看，應(yīng)該是爸爸。他粗暴地拖著昏昏沉沉的余暉向著心房所在的位置走去，嘴里罵罵咧咧的聲音傳得整棟房子都能聽到。

    余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進心房里的，在回到了這個黑暗的小屋子里后，他直接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意識。.

    荊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