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北冥深海之濱,人潮如海,街道半空各界修士乘著法器靈獸向城中飛去。
四人隨著人潮涌向城中心,到達拍賣場時都被那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人海驚住了。魚龍混雜、三教九流,或許剛與你擦肩而過的就是一名嬰變強者,可見此次拍賣會的吸引力。
舉辦拍賣會的勢力也特別對一些貴客設(shè)立了專用的通道,通道處由數(shù)名氣勢雄渾的修士守衛(wèi),能從那通道進入閣樓的都是不尋常人物。秦修幾人雖是妖界大族中人,但此時能靠身份懾人的族長長老均遠在深海內(nèi),他們也只能跟隨人流慢慢排隊。
周圍的人群見得有人從那通道中進入,都交頭接耳打聽那人是哪個勢力的,然后一片竊竊私語。
“那不是云端家!竟然也來了!”
人群之中傳來一聲驚呼,眾多目光匯聚過去,秦修心下也是一驚,隨之看過去,發(fā)髻高束,銀白服飾,腰間一塊瑩綠玉佩顯目,站在那便是仙風道骨,赫然是仙界云端家的人。
憶起當年林海奪劍的云端謙,心下起了幾分警戒,這次通天秘境恐怕會遇到不少仇家……他一路走來,結(jié)過仇的勢力可都不小。
“這次秘境到底招來了多少巨擘!連云端家都出面了!”云端家的出現(xiàn)無異于在場上掀起了一陣巨浪。驚呼聲中,拍賣會的主人笑吟吟地將云端家的人迎入閣樓。
又有人指向通道處,衣擺袖袍處繡以妖蝶,“那不是……鬼界的勾魂使?”
秦修眼皮又是一跳。
“看那邊!修真第一門!劍霄門!”
秦修一下沒忍住,猛咳出聲。
“修哥哥怎么了?”宴淺疑惑問。
捂眼擺手,“沒事,走吧走吧?!?br/>
“仙界鬼界修真界都來人了,倒是難得?!毙γ济掳停桓笨礋狒[的模樣,“聽聞云端綾是六界第一美人,你們說這次有沒有機會一睹芳容。”
白珩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我也聽聞,云端綾修為已至嬰變巔峰?!?br/>
笑眉眉毛一塌,“哎,感覺自尊被踐踏了。不愧是仙界云端家的少主,高不可攀?!?br/>
聽到云端綾的名字,秦修心思悄然一動,這次秘境就是小白術(shù)與云端綾的初會。笑眉說的不錯,云端綾天之驕女,身份尊貴高不可攀,就連主角光環(huán)金光閃閃的小白術(shù)都只留下個淺薄的印象,用平常的手段是肯定行不通的。
突又有一群黑袍裹身的人物步入通道,周圍又冒出些疑惑聲,“那群……又是什么人?”
秦修隨意瞟了一眼,那幾人渾身都隱于黑袍之中,而且竟然感知不出任何氣息,心中不禁也起了兩分疑惑,到這里還需要遮遮掩掩的會是什么人?
終于進入拍賣場,跨入大門是異常寬敞的場地,頭頂三層樓更是已經(jīng)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拍賣還未開始,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腦袋有些發(fā)悶。
前排的座位都是留給貴客們的,四人尋了個較為靠近拍賣場的位置坐下。人流陸陸續(xù)續(xù)的涌入拍賣場,半個時辰后,席位已然坐滿,一道鐘音沉悶悠遠,回蕩在閣樓之中,喧嘩漸漸退去,拍賣場安靜下來。
一白眉老者緩步走出,至正中朝四面行禮,“老夫魔界六指宮任天,想必諸位大都認識我。在此先要感謝諸位前來捧場!”
任天面露微笑,乍一看和氣慈善,但在場的都知道其修為并不像表面上所展現(xiàn)的那般,六指宮的名字響徹魔界,自從暝殿關(guān)押眾修士的事情敗露之后樹倒猢猻散,六指宮趁此機會壯大勢力,已成為魔界眾勢力之首,其宮主魔尊更是一個可怕的存在。
“相信這次拍賣會不會讓諸位失望,你們也不會喜歡老夫啰嗦,所以老夫就不惹諸位煩了,拍賣開始!”任天拍手,有美貌的侍女端著玉盤走上臺,將其放至石臺上。
“第一件物品,上品法器,金玉招魂幡?!?br/>
底下一陣呼聲,第一件物品便是這等寶物。
任天對眾人的反應(yīng)滿意一笑,徐徐介紹。
笑眉白珩存了買一些東西的心思,也跟著喊了幾次價,但秦修此行的目的只有善水珠,倒不太專注于拍賣臺,反而將目光放到前幾排的貴客中。
或許是這幾件商品對前幾排的大人物們都沒有什么吸引力,還沒有人開口叫價。
笑眉以一千上品靈石的價格拍下一根上品法杖,捂著百納囊極是心疼。白珩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直接用兩千上品靈石買下一卷碎影拳。
秦修看著都替白珩肉疼,真不愧是大族出來的人,財大氣粗。若不是到狐族后大長老將外奉長老該得的俸祿盡數(shù)交給了他,他恐怕連拍賣場都進不了。
宴淺沒什么想買的,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什么適送給秦修作為比試取得第一的禮物。
氣氛越來越火爆,臺上的東西一件比一件珍貴。
終于。
“下一件,善水珠?!?br/>
三人不約而同轉(zhuǎn)頭看他,秦修坐直身子,雙眼牢牢盯著臺上水光靈靈的藍色珠子:“誰跟我搶都不好使?!?br/>
“善水珠,性屬水,經(jīng)靈湖孕育兩百年方才誕生,上好的煉化法器材料,效用溫和,可在煉化時糅合相沖的屬性。底價,四百上品靈石?!?br/>
場中出現(xiàn)短暫的平靜,一時竟無人喊價。
需求煉化材料的人本就不多,與之作用相同的水系材料也有很多,煉化普通的法器用它太過奢侈,所以善水珠大多時候都是有價無市。
任天倒也不急,“有人出價嗎?”
“四百一?!庇腥嗽囍暗?。
秦修壓下心里的火熱,半瞇著眼等待出手的時機。
“四百五。”
“四百七?!?br/>
價格一路漲至七百,周圍喊價的聲音逐漸變少,秦修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道:“一千?!?br/>
完全超出預(yù)料的價格讓拍賣場一靜,道道目光順著聲音望向喊價的位置,最后停留在玄衫玉帶的人身上,一副難得的好面孔,風流優(yōu)雅,卻過于輕佻。
劍霄門的人認出秦修,目露驚訝。
但更多人此時想的是,一千上品靈石足以買到一把上品法器,這個人是哪家的大少爺,什么都不懂?
笑眉也是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一千……你瘋了?”
任天暗自滿意,微笑問道:“好,一千上品靈石,還有要加價的么?”
話音在樓閣中回蕩,沒人出聲。
秦修微縮的瞳孔漸漸舒張。
“那……”
“一千一?!蓖回5睦涞曇魪那芭艂鱽?,在場人又是一驚。
秦修鳳眸一緊,看向聲音來處,是那幾個不知來路的黑袍人。
“一千二?!?br/>
那人仍舊不緊不慢:“一千五?!?br/>
秦修輕輕摩挲著左手食指,這個人……只是想抬高價格還是真的要下手。
“一千六?!?br/>
“一千七?!?br/>
價格越來越夸張,樓上樓下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兩個冤大頭。
秦修無視四面各色的目光,再度開口:“凈心符,三道。”
凈心符,四品符箓,修煉之人最忌的就是走火入魔,此符可讓修煉者保持靈臺清明。若放到拍賣場上,一道就能能換七百左右的上品靈石。
黑袍人將目光投向身邊的人,隱于黑袍中的同伴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在眾人看戲的目光中,黑袍人放棄了競價。
宴淺全程瞪大眼,笑眉全程僵化,直到任天敲錘定音,秦修才放松地靠回椅背。
下一件拍賣品呈上,拍賣場氣氛再次火熱起來。
疲倦地揉了揉額角,不知是不是錯覺,剛才那道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黑袍人……再度將視線投向右前方,目光自動鎖定在競價者旁邊的背影,黑袍完全將身形遮住,也感知不到絲毫修為??墒恰幸环N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里。
像是感覺到他的視線,那人微微側(cè)過來一點,可仍然看不到臉。
“為什么要放棄?”競價的黑袍人低聲問同伴。
“價出得再高都是給六指宮賺去,不如自己親手拿過來的好?!?br/>
黑袍人一怔:“要動手?”
“不,跟他動手會很麻煩,我不能在這待太久,借你的傀儡一用就好?!?br/>
接下來的法寶術(shù)法卷軸就不是他們幾個勢單力薄的小輩能參與競價的了,前排的各大勢力逐漸開始喊價,令人瞠目結(jié)舌的出價,氣氛是前所未有的高漲。
兩個時辰后,拍賣結(jié)束。秦修幾人跟隨侍女取買下的物品。待又回到拍賣場,黑袍一行人已經(jīng)走了。
四人中三人各有收獲,出了拍賣場笑眉迫不及待想試用新買的法杖,白珩想練習碎影拳,二人都向往城外方向去。只剩秦修與宴淺一同回去。
“修哥哥還有什么要找的嗎?”宴淺察覺出秦修的疲態(tài),“你好幾天沒休息了,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來幫你找就好?!?br/>
拍下善水珠的秦修心情大好,恢復了平日的輕佻勁,“還缺溫養(yǎng)靈魂的丹藥,不過小淺親親我我就不累了?!?br/>
宴淺微紅了臉,正要說什么,前方掃過一陣熾風,一道嫩黃的身影吐血跌至二人身前。
這城里魚龍混雜,修士之間打起來倒也不稀奇。如果跌在眼前的是男人,秦修是不會看一眼就走的,是姑娘的話就不一樣了,至少扶一把再走。
秦修風度翩翩地蹲下身扶她起來,目光快而輕地一掃,面容姣好,溫婉秀雅,膚如凝脂,腰若素束,那衣裙或許是在打斗中松散了些,胸前露出的景象有點刺激……
“多、多謝……”剛站直的女子像是察覺到不對,當下臉一紅,抬起半臂遮住胸前,“你……”不敢直視秦修,眼神往旁邊一飄,半羞半惱。
這副姿態(tài)完全滿足秦修的嗜好,當下溫柔問:“姑娘還好吧?”
不等回答,有兩人從高處跳來,看見她身邊的秦修,“小子你是誰?可別多管閑事?!?br/>
女子咬了咬唇,顫巍巍地握緊劍柄,“跟他沒關(guān)系?!?br/>
“把菩提涎交出來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汕f別有命拿沒命使?!蹦腥耸终埔环?,殺機畢露。
“做夢!”
菩提涎!秦修心里一動,他在書里見過,溫養(yǎng)靈魂的珍品,五百年方可誕出,如果他能拿到手,蒼岳蘇醒一定有望!而這兩人,不過兩個元嬰巔峰。
當下笑吟吟地站到女子身前:“你們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人,會不會羞愧?”
男人冷哼一聲,與同伴對視一眼,手中炫芒大作,“小子敢插手?先送你見閻王!”
宴淺纖腰一動,上前擋下一人。秦修迎上另外一人,將女子護到身后。
“上鉤了?!绷⒂谶h處屋頂上的黑袍人徐徐道,風吹得黑袍獵獵,一綹黑發(fā)遺落在外隨風舞動。
懷著迅速解決的心思,秦修出手毫無顧忌,不過四個回合,秦修拍拍衣袍,不再看陷入殘垣斷壁中氣息微弱的二人,走近女子,“姑娘受驚了,敢問姑娘芳名?!?br/>
女子眼圈泛紅,急忙行禮:“在下瓔珞,多謝二位相助?!?br/>
宴淺甜甜一笑,搖了搖頭。
“路見不平而已?!鼻匦搌P眸勾勾的,“瓔珞,這名字真是好聽?!?br/>
女子臉頰一紅,“恩人以后若有什么難處盡可告訴我,若我力所能及必報此恩?!?br/>
“那我還真有個不情之請。”秦修坦白道,“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將菩提涎賣給我,我很需要它?!?br/>
瓔珞一怔,面上有幾分為難之色,遲疑了片刻,嘆息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既然恩人需要……我給你便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自從拿到菩提涎后,一路被人追殺,交給你……也好?!闭f到最后苦笑出聲。
“不過菩提涎沒在我身上,為了安全,我將它藏在城外了,你跟我來吧?!杯嬬蟮?。
沒料到能這么輕易到手,秦修目露喜色,讓宴淺先回去,自己從百納囊里取出幾塊靈石替瓔珞大致調(diào)息了一番。
二人行至城外,郁郁蔥蔥的山林間,瓔珞在一棵樹下停下,結(jié)印解除禁制,取出一個玉盒交到秦修手上。
秦修伸手接過并打開,只聞一股清香撲鼻,沁人心脾,玉盒底的綠液有生命一般緩緩流動翻涌,靈氣逼人,正是菩提涎,“多謝瓔珞姑娘?!?br/>
瓔珞淺淡一笑,“恩公言重了?!?br/>
剛欲將菩提涎收入百納囊,腰間一松,嫩黃的身影鬼魅地暴退,秦修面色一變,當即就要施展身形追去,卻突然發(fā)現(xiàn)渾身上下動也不能動。震驚抬眼,只見瓔珞詭異地飄上樹枝,有黑袍人施然立在那,從瓔珞手中取過他的百納囊。
這些動作就發(fā)生在一剎那,再一眨眼,“瓔珞”已經(jīng)消失。秦修眸子里閃動著危險的光,想必是在菩提涎的玉盒里放了麻痹身體的迷煙,然后趁他松懈大意之時動手,“你想要什么,善水珠?”
黑袍人沒有出聲,臉全然藏在陰影里,只是慢悠悠地把玩著百納囊。
“你拿走百納囊也沒用。”是個修士都知道,只有主人的魂識才能進入百納囊。
“是嗎?”黑袍人開口了,聲音很輕。
秦修嗤的笑出聲,鳳眸里暗光流轉(zhuǎn),“那你倒是打開看看?!?br/>
黑袍人魂識涌出,手上的百納囊卻突然“噗”的一聲化為一陣青煙,本該被定在樹下的人突然抬手彈了彈肩頭的灰,再打開玉盒看了一眼里面的菩提涎,慢條斯理地道:“了解我喜歡什么樣的姑娘,需要什么東西,還能打開我的百納囊的……”
樹上的黑袍人輕笑出聲,“將計就計?不錯?!?br/>
“你這菩提涎送來的正是時候?!鼻匦拮I諷一句,仰頭看他,正午的陽光刺眼,又逆著光,看不真切臉,瞇著眼有些不悅,“幾個月沒見怎么就鬼鬼祟祟的?!?br/>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br/>
“天上掉餡餅這種事,不可能發(fā)生在我身上?!闭f著聳了聳肩,他可沒有那么好運。
上方傳來一聲嘆息,“賠了夫人又折兵,果然魚兒沒那么好上鉤。”
秦修愉悅地彎了彎唇角:“你要善水珠做什么?”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上面那人只是自語一句:“魚兒不上鉤,只能下次再釣了。”
黑影一動,就要離開。
秦修眼神一凝,縱身閃至樹上,一把抓住衣袍,心里有點無名火燒起來,眸光跳動:“我在問你話。”手心里的黑袍質(zhì)感涼滑,好像稍一松懈就會溜出去。
“我可以不說嗎?”語調(diào)還是溫和自然。
一直沒看到正臉,秦修皺著眉問:“在我面前還藏頭露尾的,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你這個人話怎么那么多?!币宦暉o奈的嘆息,轉(zhuǎn)過身來。
沒有來得及看清人,雙眼就被冰涼的手掌蒙住了,熟悉的觸感,逐漸淡忘的氣息也重新變得鮮明起來。一片漆黑中,秦修又不禁懷疑,這人身上是不是又帶了迷香,他怎么腦袋昏沉,困倦上涌。
“反應(yīng)都變遲鈍了。”
接觸之后,秦修才察覺到他臍下三寸有靈氣的波動,問道:“你的丹田好了?”只聽耳邊傳來一陣輕笑,“好了,所以就憑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我應(yīng)該能把你做掉?!?br/>
“你是不是嫌活的太久了?!鼻匦尢志鸵獡]開蒙在眼睛上的手掌,溫熱的氣息突然撲面而來,溫涼的柔軟毫無預(yù)兆地印在唇上,濕熱的東西在他的唇間舔了一下,舌尖嘗到熟悉的鐵腥味。
很迅速的動作,一碰就分開,如果沒有漫延在口腔里的血腥味,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別在我下一次找你前就精疲力盡猝死了,善水珠替我好好保管,還會再來取的?!?br/>
眼前恢復光亮的瞬間,人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風涼爽愜意,秦修站在樹上好一會,沒動,良久抬手碰了碰眼角,面無表情,然后坐下來靠到樹干上,將雙臂枕到腦后,透過稀疏的葉縫看向湛藍的天空,片刻后,闔上了眼。
下一次?下一次不強了你。
山腳。
“你的傀儡還挺好用?!?br/>
“到手沒?”黑袍人側(cè)頭問。
“沒有?!彼麚u頭笑得無奈,“還把菩提涎賠進去了。”
“……你真的不是故意給他送東西的?”
“有么?”不輕不重地回了一句,又沉吟良久,“他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對自己夠狠……至始至終都在拼?!?br/>
黑袍人未置可否:“你不是也一樣?!?br/>
彎唇自嘲一笑:“畢竟是師兄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