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但很多時候,知己以及知彼這兩個前提條件都沒那么容易做到,要么就是被敵方給忽悠了,得到了假情報,要么就是對自己的實力的認識不太符合實際。
辛羸顯然是對己方實力很了解的,就以大宋禁軍的戰(zhàn)斗力來看,基本上是屬于烏合之眾的級別,或許,能夠比烏合之眾要厲害一點點?!
至于對知彼這一點,從辛羸正式領(lǐng)命之后,便已經(jīng)安排影衛(wèi)軍著手調(diào)查了。
知己知彼,然后做出相應的調(diào)整,才是戰(zhàn)爭取得勝利的基礎(chǔ)。
本來,一開始的時候,辛羸是沒怎么把大理放在心上的,而是想著,最多十五萬大軍,直接橫推過去就行了,豈料,如今已經(jīng)在攻打大理的過程中,喪師十八萬!
十八萬??!
十八萬個活生生的人?。?br/>
就算不提內(nèi)心的悲憫,光是這十八萬人陣亡后導致的撫恤金等等支出,大宋好不容易寬松了一點點的國庫,好像又得開始勒緊腰帶過日子了。
辛羸皺了皺眉,有些無奈,這趙家皇帝就不是個能讓人放心的主兒。
正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推開,辛一緩緩的走了進來,道:“十一郎,立馬就要到益州了!”
“恩!”辛羸緩緩點頭,為了節(jié)省國庫里面所剩不多的錢糧,由辛羸統(tǒng)帥的十萬大軍,并不是從京城禁軍里面挑選的,畢竟,十萬大軍從京城朝著大理跑的話,這一路上,人吃馬嚼所要消耗的錢糧,又會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于是乎,蜀中禁軍被抽調(diào)了十萬,在益州等著辛羸。
辛一微微皺眉,道:“蜀中抽調(diào)的十萬禁軍,都不愿意出征,說是自古南征者,除了諸葛孔明,都是十死無生,再加上之前王師約的喪師八萬,以及楊懷興的喪師十萬,這些蜀中禁軍,如今都在吵鬧著要回家?!?br/>
“長此以往,軍中怕是會嘩變!”辛一擔憂的開口。
辛羸聞言,微微一愣,還以為打贏了三國之戰(zhàn)的他,已出任統(tǒng)帥,就會立馬受到所有將士的追捧呢。
結(jié)果,卻是這樣?!
看來,想要成為老百姓心目中的戰(zhàn)神,可不是一兩場勝仗就能做到的。
微微搖頭,辛羸笑著問道:“他們說自諸葛孔明后,南征者十死無生?!”
“對!”辛一應答,卻搞不明白辛羸問這個有什么意義。
辛羸卻是哈哈一笑,道:“益州可有武侯祠?!”
“有!”辛一有些懵了,沒明白武侯祠跟這個有什么關(guān)系,莫非,十一郎打算掃除淫祀?可武侯祠也不是淫祀啊。
若真是動了武侯祠,只怕立馬就會導致軍隊嘩變!
辛羸卻是笑了笑,道:“準備一貫錢,銅錢,然后……”
隨著辛羸的話語進行,辛一眼中慢慢泛起一抹驚駭,原來還可以這樣?!
辛羸笑了笑:“去吧,準備好該準備的東西,明天,我們便進益州城去看看?!?br/>
“喏!”辛一恭敬應諾。
辛羸則緩緩的走向了門外,既然這些人有著對于諸葛亮的迷信,那么,就直接借由他們對諸葛亮的迷信,轉(zhuǎn)移為對我的迷信不久可以了么?!
這么想著,辛羸嘴角微微泛起笑容。
第二天,午時左右,益州城外,十萬大軍匯聚在此。
“怎么辦,據(jù)說,今日那位安南軍新任統(tǒng)帥便要到了,若是咱們再這樣,不做點什么的話,怕是要去南詔送死了?!庇惺勘粥止竟酒饋?。
“什么南詔,現(xiàn)在那兒叫大理國!”
“那不也一樣,除了諸葛丞相,就沒人能打到那地方去,即便是大唐的時候,王玄策那么猛的人,不也在交出幾千條性命之后,就知難而退了么?”
“那你說咱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別鬧了都,一早都指揮使就跟咱們說好了,那辛十一到了之后,咱們拒不聽令便是,不出城,所謂法不責眾,都知道么?!”
“誒,等等,這個辛十一,難道是那個辛十一?!”
“你說呢,這世間有幾個辛十一???!”
“既然是那個辛十一的話,那可是第一次面對番邦打了勝仗海的了天大好處的人誒,說不定,他真能如同諸葛丞相那樣,打進南詔去呢?!”
“都跟你說了,現(xiàn)在那兒不叫南詔,叫大理國!”
“行了行了,不都一樣么?你說,辛十一郎會不會是諸葛丞相轉(zhuǎn)世的,畢竟,這辛十一郎可是聰慧至極,而且還能征善戰(zhàn)??!”
“怎么可能……諸葛丞相要轉(zhuǎn)世也會轉(zhuǎn)世在蜀中的,畢竟丞相當年就是蜀中人!”
“蜀中?我怎么記得丞相是南陽人啊?!”
“扯犢子!”
突然的,一陣低沉至極的號角聲響徹起來,整個軍營都安靜了下去。
遠處,一輛馬車緩緩的停頓下來,辛羸從馬車上走下來。
校場之上,蜀中禁軍的十位都指揮使迅速迎了上來:“見過辛帥!”
“免禮!”辛羸微微笑著點頭,大步朝著校場上走去,而那十位都指揮使則跟在辛羸左右。
辛羸一邊大步朝前走,一邊問道:“聽說,蜀中禁軍盡皆不愿出戰(zhàn),可有此事???!”
離辛羸最近的那位都指揮使迅速上前一步,然后一邊保持著跟得上辛羸的行走速度,一邊恭敬開口道:“都是些愚民,眼中只看得見當年武侯七擒孟獲的事兒,便以為沒有武侯便打不過南蠻子,所以拒戰(zhàn)?!?br/>
“軍心不穩(wěn)啊!”辛羸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而朝著右方那陣列整齊的大宋禁軍看過去。
“爾等以為該如何收攏軍心啊?!”辛羸淡然開口,問題直接一針見血。
十名都指揮使都是微微一愣,沉默了下來。
過了許久,才有著一名都指揮使迅速上前道:“蜀中禁軍,皆自認受武侯五百載恩澤,怕是很難出動,辛帥不若向朝廷令請調(diào)兵?”
辛羸微微一笑,轉(zhuǎn)頭看向這位都指揮使,問道:“閣下,怎么稱呼?”
那都指揮使微微一頓,道:“末將姜磊!”
“姜磊是么?!”辛羸呵呵一笑:“難不成閣下竟是姜伯約后人?!”
姜磊微微一頓,卻是舔著臉道:“說來慚愧,姜維伯約的確是某家族譜上記載的二世祖!”
辛羸卻是眼神微微一冷:“如此說來,閣下竟還是孔明的隔代弟子?可通曉借東風之術(shù)???!”
姜維姜伯約乃是諸葛孔明的弟子,那么,姜維的后人,自然能算作是諸葛亮的隔代弟子了!
姜磊微微一愣,眼神卻是迅速閃爍起來,心底更是突然就變得沒底兒了,莫非,這辛十一知道了什么?
否則,這好好的,問什么會不會借東風之術(shù)?!
“末將不會!”姜磊緩緩開口,眼睛卻是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辛羸,想從辛羸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東西來。
辛羸微微一笑:“那倒是可惜了,不過,似乎也不是很可惜,畢竟并非赤壁,要東風也無用?。 ?br/>
“末將知罪!”姜磊直直的跪了下去,兩腿顫抖不停。
他明白過來了,所謂的問他會不會借東風,便是一個敲打,如果說一開始還不能太明白的話,結(jié)合這一句‘并非赤壁,要東風也無用’,他便明白了過來。
借東風是為何啊,孔明借東風乃是為了阻止曹魏南下,阻止曹魏統(tǒng)一天下的。
而放到此時,進行一個簡單的代換的話,那就是辛羸如同當時的曹魏一般,準備南下,問他會不會借東風,其實就是已經(jīng)知道了他在從中作梗,阻止南下。
怎么阻止,當然是軍隊中的那些傳言,以及一早就聯(lián)系好不聽指令的計劃。
“何罪之有?!”辛羸冷著臉。
姜磊滿頭大汗,總不能將他做的那些事兒給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吧?!
辛羸依然大步朝前,那另外九位都指揮使卻是每一個去管顧跪在原地的姜磊,接著隨著辛羸往前。
走出了兩步,辛羸回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姜磊,道:“自今日始,姜磊削官三級,降為營指揮使!”
“辛帥仁慈!”姜磊面色蒼白的一拜,若是換了別人,知道他的小動作,或許就不是削官,而是直接在背地里削了他的腦袋了!
知道這一刻,姜磊才覺得自己真的是糊涂!
蜀中宣撫使空缺,他本事打算借著排擠掉辛十一,然后由他來收拾軍心,再拿下這一攻打大理的軍功,便可直接坐上蜀中宣撫使那個位置的。
可如今……
但隨即,姜磊眼中便又爆發(fā)出一股無邊的恨意。
既然如此,那便魚死網(wǎng)破吧!
這般想著,他一個手勢傳下去之后,早就安排好的計劃,開始有條不紊的實施起來。
站在高臺上,辛羸抬頭看向下方。
身邊突兀的多出了一個人影,是辛一。
“怎么?!”辛羸問道。
辛一淡淡開口道:“那姜磊,沒有停手!”
“哦?!毙临⑽u頭,道:“那就殺了他,然后,按照我們最開始的計劃來,銅錢準備好了么?!”
“準備好了!”辛一淡然回答。
辛羸揮了揮手,道:“那先去除掉姜磊吧!”
“喏!”
等到辛一離開,辛羸這才微微搖頭,一開始,他就是準備以民眾對諸葛亮的迷信,來成就民眾對自己的迷信的。
可最后,卻是突然想到,諸葛亮都死了七八百年了,還有那么多鐵桿粉絲,好像有點不正常。
于是,他便讓影衛(wèi)軍去查探一番,結(jié)果還真就查探到了一絲蹊蹺的東西,搞清楚了這一切的背后,都是姜磊在作祟。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一番敲打。
可惜,即便是那樣敲打了之后,這姜磊還是沒有醒悟,果然,浪子回頭基本上屬于不可能的事兒。
微微一嘆,向著高臺前方大步走去,辛羸也改變了措辭,道:“諸位,某乃辛羸!”
“聽聞軍中都在流傳一個說法,說是除了武侯孔明外,但凡進入南蠻子所在地界的人,都十死無生!”辛羸高吼。
不得不承認,他的這一番話,徹底吸引了全軍的注意力。
辛羸接著道:“某也相信這一點,畢竟,就在半個月前,先有王師約喪師八萬,后有楊懷興喪師十萬,某不敢不信!”
“那便撤軍!”
“辛十一,回你的汴梁去吧?!?br/>
“撤軍!撤軍!”
場下,十萬大軍山呼海嘯一般嚎叫起來。
辛羸微微一笑,陡然拔出手中的劍刃,道:“撤軍?!不可能?!?br/>
話鋒一轉(zhuǎn),還在禁軍們愣神的時候,辛羸陡然開口道:“辛某所在,大宋必不能受辱,如今,大理蠻子滅殺我大宋十八萬禁軍兄弟,老子難道還要灰溜溜的滾回家去?!”
“這不可能!”
“我曾在西軍權(quán)指揮使任上,說過一句話,寸土必爭,一民必救。那么,今日,我再來重復一遍當年大漢陳湯的名句?!?br/>
“敢有犯我大宋天威者,雖遠必誅!”
熱血沸騰,哪怕是那九個老油條的都指揮使,都不由得有些熱血沸騰。
辛羸卻是接著開口道:“諸葛武侯乃是辛某佩服至極之人,想必,武侯也會覺得陳湯此言有理。既如此,今日,諸位便隨我前往城郊武侯祠,請諸葛武侯斷定,吾等是該南下,還是該撤軍!”
說著,辛羸一馬當先,朝著城郊武侯祠走去,十萬大軍聞風而動。
塵煙滾滾之下,離此不過五里地的武侯祠,便到了。
辛羸快速上前,招了招手,便看見一個影衛(wèi)軍提著一貫銅錢走了過來。
辛羸先是對著武侯祠內(nèi)的諸葛亮一拜,上了香,這才接過那一貫銅錢,道:“今日,我便以這銅錢為卜。若武侯覺得此次南下必勝,則一千三百枚銅錢盡皆以正面朝上!但凡有一枚銅錢不是正面朝上,辛某這邊撤軍,這便滾回汴京!”
聞言,當兵的、軍官,甚至是后勤的,全都愣住了,一千三百枚銅錢全數(shù)正面向上?
這怎么可能?!
“這不可能!”在武侯祠外的林蔭中間,跪倒在地,面目憔悴狼狽的姜磊大吼。
辛一微微一笑:“對十一郎來說,從來沒有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