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法因拉起窗簾。
窗外傳來噼噼啪啪的雨滴聲。
他左手拿著維拉忒金浪，右手拿著《創(chuàng)世圣典》。
雷光映亮帷幕，他的影子看起來就像一尊巨大的十字架。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br/>
說完，林法因抿了一口酒。
他特地趁著下午的時間，回學(xué)院取酒來壯膽。
除此外，還有自己精心定制的奶油蛋糕，所有的配方都是他自己所寫，然后交由城里的糕點(diǎn)師傅制作。
“來，一人一份。”
他努力保持鎮(zhèn)定，用自己的佩劍切開蛋糕，平均分給了各位。
“咱們可是專業(yè)團(tuán)隊，準(zhǔn)能把問題迅速解決，畢竟我可不希望未來孩子們住到鬼屋里?！?br/>
蘇菲或許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嚴(yán)厲的院長會變成一個和藹可親的人。
她看著林法因自信或者說自戀的微笑，最后的那一點(diǎn)隔閡不知何時慢慢消失了。
仿佛只要看到院長故作神秘，自信滿滿的樣子，什么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院長，我相信這會是一場生動的教學(xué)課。你猜我?guī)砹耸裁?？?br/>
蘇菲卻像長不大的小女生一樣，故意把東西藏在自己身后，輕輕搖晃著自己的身體。
“那必然是驅(qū)魔的寶具?！边€沒等到林法因回答，大聰明多芒立刻豎起手指回答，“贊美白神，我們今日獵殺魔物的壯舉將傳遍全城！”
“沒問你呢，多芒先生……”
狂熱的女巫獵人立刻蔫了下去。
“反正我覺得自己猜得沒錯。”
林法因輕輕拍了拍大聰明的肩膀，“嗯，能記錄下驅(qū)魔過程的，只有青玉石鏡?！?br/>
“答對了?！?br/>
蘇菲將身后的兩面鏡子亮了出來，“我一直很支持院長的‘網(wǎng)課教學(xué)’的。其實(shí)……以前看到孩子們每天起早貪黑，就覺得他們真的挺不容易?！?br/>
“確實(shí)?！?br/>
該死！我為什么要設(shè)計網(wǎng)課來直播社死現(xiàn)場！我可是從來也沒干過驅(qū)魔工作啊！
林法因內(nèi)心掠過一陣疾風(fēng)驟雨，臉上痛苦地微笑著。
按照《魔物圖鑒》所說的來看，腐臭+指紋只有兩種可能：
幽靈或者惡魔。
林法因與蘇菲商討了一下午，甚至在食堂用餐的時候，還在爭論青玉石鏡到底擺哪的問題。
“我覺得鏡子放偏一點(diǎn)，不要直視我?！?br/>
“那怎么行呢？”蘇菲反對道，“孩子們需要看到院長親自動手，才能學(xué)到東西啊?！?br/>
“我是擔(dān)心惡魔會隔著鏡子傷害孩子們……”
“說的也是噢?！?br/>
他們井井有條地列好了黑夜降臨后的步驟清單。
【幽靈種】
特征是：指紋（腳?。?、意識、氣息。
*自身沒有攻擊性，但能操縱周邊事物進(jìn)行攻擊。
*可能會有腐臭。
*可能會有靈火。
“這是最好的結(jié)果，如果是幽靈，那么解決起來并不困難?！碧K菲說，“我最擔(dān)心的還是惡魔。”
惡魔理論上必有：意識、形體、腐臭。
但它擁有邪惡的智慧，也可能制造出虛假的特征，迷惑所有人。
“有了，我們可以尋找相同點(diǎn)?！?br/>
聰明的蘇菲將列出來的表格擺在餐桌上，筆跡如飛。
“你看，幽靈與惡魔種都必定擁有自我意識，我們可以嘗試與它們交流。”
“交流？啊，神圣的白神……”多芒頭疼地捂住了額頭，“跟魔物聊天會讓我失去虔誠?！?br/>
“你害怕了么？”蘇菲說，“沒關(guān)系，多芒先生可以先回去。”
“那必不可能。”多芒挺起了胸膛，“我的信仰能殺滅一切魔物?！?br/>
林法因咳嗽一聲，兩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蘇菲，我們該如何與它交流？”
“一般來說，直接對話，惡魔大概率不會回應(yīng)，需要通靈板，可是這是巫師們發(fā)明的方法，得讓主教授權(quán)。”
“得，下一個。”
主教那老不死的絕不可能同意。
“那就只能讓一個掌握通靈術(shù)的人，單獨(dú)呆在黑暗的房間里，使用引魂燭，不斷提問，如果是惡魔，它就會回答你。”
這……萬一真是惡魔，一個人在里面不會很危險？
“不行不行。”
林法因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沒這能耐solo惡魔。
就兩個字，怕死。
上輩子玩恐怖游戲，如果沒隊友，他總是巴不得躲在鬼屋大門口不進(jìn)去。
“我有一個穩(wěn)妥的辦法。”林法因故作神秘地說，“只要不用通靈板，就不需要主教批準(zhǔn)了吧？”
“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br/>
“不，還有筆仙?！绷址ㄒ蚧瘟嘶问种福霸蹅冎恍枰埞P?！?br/>
“筆仙？那是什么？”
“那是我游歷東方時學(xué)來的通靈術(shù)?！绷址ㄒ蛞槐菊?jīng)地說。
蘇菲立刻如同校園劇里好學(xué)的女學(xué)霸，在筆記本上記下了“筆仙”這個單詞。
“可我沒聽說你去過東方。”
“那得從我三歲的一次意外機(jī)遇說起……”
“這么說，你真的是天才？”
“那叫神童?！绷址ㄒ蚪器锏卣Ａ苏Ｑ劬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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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鐘指向了夜間1點(diǎn)的位置，機(jī)械齒輪緩緩轉(zhuǎn)動，天使的雕塑輕敲了三聲撞鐘。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來了，月相之力達(dá)到了最大的時刻。靈體應(yīng)該開始活動了?！?br/>
林法因開啟驅(qū)魔感官，開始尋找屋內(nèi)靈體活動最強(qiáng)烈的地方。
他閉上雙眼，讓所有人站著別動。
韋爾先生忐忑不安地注視著林法因。
“有了?！?br/>
林法因聽到了磨坊風(fēng)車、雨滴和鐘擺的聲音，但是除了雜音之外，還有微小的，幾乎無法聽清的耳語。
好像在說：
他會死的……他會死的……
林法因慢慢循著聲音走上了二樓。
這個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患了哮喘的老年人，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靈體是一個老頭？
“為什么他總是這樣……”
林法因聽到了越來越多的聲音。
他明顯感覺到溫度開始下降，可是并沒有達(dá)到刺骨難耐的地步。
房子的二樓有三個房間，走廊墻壁上掛著壁燭。
林法因一直覺得中世紀(jì)的照明設(shè)施形同虛設(shè)，只有蠟燭周圍很小的區(qū)域內(nèi)才能看清東西。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理智值在緩慢下降，一旦低于50，那么就會發(fā)生可怕的事情。
林法因忽然看到走廊里有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小男孩，他跪在走廊中間，玩著木頭騎士。
“火劍騎士蘭馬洛克，我什么時候才能成為像你一樣英勇的戰(zhàn)士呢？”
林法因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小男孩。
他正用象征惡魔的布料人偶和玩具騎士交戰(zhàn)。
這個畫面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可是下一刻，一個穿著華服的大人突然揪起了小男孩的衣領(lǐng)將他狠狠拖向了走廊的深處……
“我說過多少遍，你應(yīng)該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不要再想不切實(shí)際的東西！”
“放開我！放開我！”
小男孩哭喊著掙扎，大人用力過猛，一下撕壞了男孩的衣袖。
“你都這么大了，應(yīng)該學(xué)會如何管理莊園……咳咳，我求求你，小鬼，沒有多少時間了，別再……沉迷你的騎士游戲好么？”
林法因看到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明顯帶著病容。
他只是說了這幾句話就必須停下來歇息，臉頰顯得蒼白無力，眼睛黯淡無光，與之前在餐廳看到的大為不同。
應(yīng)該是患了某種疾病。
林法因開始推測，這座房子以前應(yīng)該住過一戶人家，這家人定然發(fā)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所以陰魂不散。
“院長，有發(fā)現(xiàn)嗎？”
樓下傳來了韋爾先生的喊叫，他顯然已經(jīng)等了太久，忍不住詢問。
“在二樓的某個房間里，你讓我的助手們上來吧?！?br/>
林法因在三個房間中來回探查。
第一個房間是浴室，里面有木澡盆和屏風(fēng)，還有一面斑駁的鏡子。
第二個房間應(yīng)該就是韋爾先生的書房，里面有桌椅和書柜，那天韋爾應(yīng)該就是在這里聽到廚房的異動的。
林法因在桌子上發(fā)現(xiàn)了韋爾寫給騎士團(tuán)長的信件，只是上面的字跡全都被亂涂亂畫，幾乎無法辨認(rèn)。
“該死……我的自薦信……”
韋爾先生趕上樓后，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寫好的自薦信竟然被涂花了，一股怒火直竄上了心頭。
“噓?！?br/>
“怎么了？”
“聽。”
韋爾先生看著林法因慢慢走向走廊之外，如同著了魔一般。
“粗重的呼吸聲?！?br/>
他繃緊了全身。
喘息越來越清晰。
就像血液涌入咽喉，血沫翻涌的“咯咯”聲。
就像即將斷氣的哮喘患者，呼吸急促，循環(huán)短暫，又嘶又啞。
就像掙扎在死亡邊緣的垂死者，奮力想掙脫死神的魔爪，努力呼吸。
“院長？”
即便是韋爾先生這樣的見習(xí)騎士也害怕了起來，他隨手拿起房間里的釘頭錘，緊緊跟在林法因的身后。
一切聲音的源頭都指向二樓最深處的房間。
林法因握住了門把手，用力一扭。
令人不安的喘息聲戛然而止。
仿佛屋里的重病患者突然因?yàn)橹舷⒍廊ァ?br/>
房門無法打開。
林法因嚴(yán)肅地問道：
“韋爾先生，這是誰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