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07
“賈書記,我錯了!”
“噗通”一聲,邵銀燕跪倒在地。
遠山賓館三零三號房。
賈銘世從沙發(fā)上站起,冷靜地說道:“邵主任,你先起來,坐下好好說話?!?br/>
賈銘世上班的時候接到保安的電話,說是有一個女的,自稱是久安的干部,要求見賈書記。
賈銘世同意了。
他估摸著,那個女人也該來找他了。
女人抬起頭,用沙啞地聲音說道:“賈書記,是我錯了。我有眼無珠,你當(dāng)時就警告過我的,可是我沒聽,我懇請您為我弟弟伸冤……”
她這一抬頭,將賈銘世嚇了一跳。
只見昔日靚麗的臉龐,現(xiàn)在卻青一塊紫一塊的。
怎一個慘字了得!
賈銘世蹙眉說道:“怎么啦,被人打了?”
女人點了點頭:“是彭英安打的,我陪他睡了六年,打了兩回胎。然后,他就害死了我弟弟,把我打成這樣?!?br/>
聽上去,女人的聲音很是平靜,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情,跟自己毫不相干。
但賈銘世知道,在這種平靜的語氣之下隱藏著的卻是滔天的仇恨。
老輩人有教訓(xùn),你得罪誰都可以,千萬別得罪女人。
尤其是不要得罪和你睡過覺的女人。
不然,她愛你有多深,恨你就有多深!
賈銘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先起來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說說?!?br/>
女人跪著不動,說道:“賈書記,求求你,一定要答應(yīng)我,為我弟弟伸冤,為我報……無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會去做的。就算是死,都沒關(guān)系!”
“無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這句話,她前不久也說過。
賈銘世雙眉微微一蹙,說道:“我不會隨便給人承諾。如果你有什么情況要向我反映,站起來說話。我不是救世主,不會恩賜你什么東西。但我是黨員干部,只要你反映的是真實的情況,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fù)!”
他的聲音也依舊平靜,語氣卻斬釘截鐵。
女人又趴下去,恭恭敬敬地給男人磕了一個頭,這才慢慢站起身來,在一側(cè)的沙發(fā)上落座。
賈銘世將泡好的茶水往她面前推了一下,說道:“大老遠的從久安過來,喝口水吧。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叫服務(wù)員送一個盒飯過來。邊吃邊談吧?!?br/>
見賈銘世起身來去打電話,女人的雙眼剎那間濕潤了。
這個男人,鐵骨錚錚,卻原來內(nèi)心是如此柔軟。
也是,假如他當(dāng)真鐵石心腸,視治下百姓如草芥,又怎會干犯官場大忌,以遠山縣委書記的身份,去干涉久安的治安傷害案子?
賈銘世打完電話,回到沙發(fā)里坐下,緩緩問道:“你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清楚內(nèi)幕嗎?我需要的是確切的內(nèi)幕,不是猜測?!?br/>
女人說道:“我沒有確切的證據(jù),只能是推測!醫(yī)院的治療檔案,我拿不到。就算拿到了,估計也早就被動了手腳。”
賈銘世微微點頭,說道:“那好,那你就說說你的推測吧?!?br/>
“好。我弟弟在遠山自殺,當(dāng)時經(jīng)過急救,他的身體其實已經(jīng)在逐漸恢復(fù),他年輕……到久安市人民醫(yī)院住下之后,開始一段時間,也是在不斷地好轉(zhuǎn),都已經(jīng)能夠下床走動了。
就在前幾天,忽然說他舊傷復(fù)發(fā),醫(yī)院馬上下了病危通知書,等我們趕到醫(yī)院的時候,他已經(jīng)死了,就死在手術(shù)臺上……”
女人說著,眼里又涌出淚水。
盡管弟弟在別人眼里,十惡不赦,死有余辜,但畢竟是她的親弟弟。
血濃于水呀!
賈銘世問道:“死在手術(shù)臺上?誰簽字同意手術(shù)的?”
“公安局的看守警察?!?br/>
賈銘世又點點頭。
鑒于邵明正在押犯的身份,自然和普通病人不同。
他忽然舊傷復(fù)發(fā),來不及等到家屬趕到簽字,看守警察確實是可以簽字同意手術(shù)的。
程序上,沒有任何不正確。
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邵明正是不是真的舊傷復(fù)發(fā),需要馬上手術(shù)。
但如同女人所言,醫(yī)院的治療檔案她拿不到,拿到了也不一定能找出問題。
任何檔案,都是可以作假的。
現(xiàn)在邵明正的尸體都已經(jīng)火化,再想查出真相,難度太大了。
“嗯,你繼續(xù)說?!?br/>
“賈書記,我要向你檢舉!久安市最大的流氓頭子,就是彭宗明的兒子彭英安。這么多年,他仗著他老子的勢力橫行霸道,名義上是警察,實際上是黑社會。
當(dāng)年,他就是用流氓手段欺負我的,叫人把我灌醉了,強·奸·我,又強迫我做他的情人,不許我和別人談戀愛,也不許我和別人結(jié)婚。如果我不聽他的話,他就拿我弟弟和我父母的生命來威脅我……六年了,那時,我才剛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分配到區(qū)政府上班……”
女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看來她對賈銘世是完全信任了,什么話都說得出口,什么情況都不隱瞞。
賈銘世依舊不動聲色,似乎對女人所言,不太感興趣。
事實也是如此。
她說的這種情況,真假很難驗證。
到底是彭英安當(dāng)年強·奸霸占她,還是她主動向其獻媚,還真不好斷定。
或許只是一種利益的組合,各取所需。
畢竟她弟弟是有名的流氓頭子,平日里犯案無數(shù)。
若是沒有一個強勁的后臺,縱算在久安這種亂局之下,只怕也支撐不到今天,早就被法辦了。
流氓惡霸也分為兩種。
一種是有后臺的,另外一種是沒后臺的。
有后臺的,自然一帆風(fēng)順,發(fā)展壯大,如沈云天之流,做老板,進政協(xié),儼然上流人物。
沒有后臺的,那就是死路一條。
不但會成為歷次嚴(yán)打的犧牲品,沈云天這種“流氓大亨”也不會容忍他們。
“資源”就那么多,多一個來分,其他人所得就要少一些。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她主動靠攏彭英安,自薦枕席,可能性也很大。
如今反目,自然要將諸般過錯都推到彭英安頭上。
賈銘世可不是人家說什么他就信什么的人。
不過說彭英安是久安市最大的流氓頭子,這一點賈銘世倒是不懷疑。
現(xiàn)有的證據(jù),很多都指向彭英安。
久安市治安形勢如此嚴(yán)峻,不說百分之百歸罪于彭英安,起碼他要算是根源之一。
“賈書記,他們害死我弟弟,是有原因的……”
見賈銘世不動聲色,女人就有點著急,連忙說道。
賈銘世反問道:“那你說說看,為什么你覺得你弟弟的死亡是不正常的?”
“我知道的。他們……他們想要讓我弟弟背黑鍋。很多事情,不是他做的,也推到他頭上。反正……反正他們說,這一回我弟弟肯定活不成了,會被槍斃!”
賈銘世略略點了點頭。
她這個說法,倒是比較合理。
別的且不說,單就伍百達的案子,認真追究起來,她弟弟作為傷害和輪·奸案的首犯,基本上是死路一條。
而這個案子,是肯定要被嚴(yán)厲追究的。
不然,久安市沒辦法向上面交代。
賈銘世豈是好相與的?
邵明正等人在遠山羈押多時,早就將什么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鐵證如山,任何人想要包庇他,都需要面對賈銘世的怒火。
賈銘世可能就在等這個機會呢!
既然她弟弟必死無疑,那么何不利用一下他的“剩余價值”?
將一些其他案子都栽到他頭上,一聲槍響,她弟弟去見閻王,其他人便可逍遙法外了。
倒也算是好手段。
說不定,邵明正就會被久安整成最大的流氓惡勢力團伙頭子,借他的人頭向上面邀功。
“有一點我要提醒你。你弟弟確實犯了很嚴(yán)重的罪行,公正審判的話,他有很大的可能被判處死刑?!辟Z銘世緩緩說道。
女人眼里閃過一抹復(fù)雜的神色,點了點頭,說道:
“這我知道,如果他真的被判死刑,也是罪有應(yīng)得;而不是像這樣給人背黑鍋,死得不明不白……彭英安前些時候還騙我說,只要我弟弟檢舉揭發(fā),有立功表現(xiàn)的話,就有可能不判死刑。
現(xiàn)在我才知道,這不過是他們的一個陰謀,就是想利用我,將我弟弟弄回久安去,他們很害怕這個案子在遠山審理的話,會把他們做的很多壞事都抖落出來……”
賈銘世微微點頭。
他相信她這個話是真的。
彭英安或者久安市的其他人,確實很害怕邵明正的案子在遠山審理。
因為那個超出了他們的掌控范圍,變成了一個極大的“不安定因素”。
萬一因為邵明正案的審理,牽扯出許多其他的情況,久安市的蓋子,就有可能被完全揭開。
這是彭英安等人完全不能容忍的。
故此他們想了很多辦法,想要將邵明正弄回久安去,向省廳告狀,派薛博宇過來做“說客”和解等等。
不料賈銘世“油鹽不進”,壓根就不買賬。
剛好這個時候,邵明正自殺,彭英安他們算是抓住機會了,馬上鼓動邵家人去省委大院前告狀。
策劃周詳,時間把握得恰到好處,還有剛好“路過”的省報記者,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可謂滴水不漏,成功地引起了省委主要領(lǐng)導(dǎo)的關(guān)注。
而賈銘世也終于服軟,將案子移交給了久安市政法機關(guān)。
只是,他們能想到的東西,賈銘世未必就想不到。
今天這個結(jié)果,早就在賈銘世的預(yù)料之中。
要想徹底整治久安的治安狀況,單單依靠一個邵明正案,是遠遠不夠的。
賈銘世需要更多的“炮彈”。
邵明正是他的炮彈,邵銀燕現(xiàn)在也是!
“賈書記,我被他們騙了,我弟弟也被他們騙了,真的檢舉了很多的情況。我去看望我弟弟的時候,他還很高興地跟我說,他立功了……”
說到這里,女人又開始抹眼淚。
想著姐弟倆都被那個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弟弟更是慘死在手術(shù)臺上,女人不免悲從中來。
這樣的男人,自己居然伺候了他六年!
賈銘世稍事沉默,說道:“你還了解些什么情況,都談?wù)劙??!?br/>
“好的……”
女人連連點頭,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沉思了一會,理順一下思路。
實在那個男人在久安市干的壞事太多了,她要好好理一理頭緒。
“我們就從保安公司說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