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的出現(xiàn)是個小插曲,沒影響眾人的心情,何玉蝶也不顧規(guī)律,拿出自己帶的青梅酒和幾樣小菜,拉著方芍藥閑聊。
“芍藥,你怎么突然想起去京都了?”
二人在白馬寺分開有一個月,又在船上相遇,算算時日,方芍藥和自己出發(fā)的日子相差無幾。何玉蝶是個通透人,當(dāng)即就明白了。
她大伯所作所為,讓她特別尷尬,何玉蝶心生怨懟,卻沒有辦法。
那些失蹤女子,是她埋藏在心里不愿意提起的話題。
做人必須感恩,否則和畜生有什么區(qū)別?她不愿讓自己成為恩將仇報的人。
“我隨著夫君的鏢隊上京。”
方芍藥很坦然,此行走得相當(dāng)匆忙,就連她自己也沒做過多的準備。
何玉蝶點點頭,在嘉峪城那些不好的回憶,她爛在肚子里,就連心腹丫鬟都沒太提起過。秘密只有不說出去,才叫秘密。
關(guān)于蕭鐵山的身份,何玉蝶聰明地沒有多問。
她記得,那日,這個男子找上門,特地來警告她,不要多說話,一切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如此愛護自家娘子,應(yīng)該是個不錯的人吧。
“玉蝶,你怎么自己在船上?”
方芍藥倒了一杯青梅酒,小酌一杯。船艙里半天沒動靜,何玉蝶只帶了翠玉一個丫鬟。
“我小妹暈船得厲害,走不了水路,我又著急回京……”
何玉蝶低頭,深深地嘆息。小妹何玉蓉在家里很受寵,因為被擄癡癡傻傻,她回去一定會被家人責(zé)難。
姐妹倆分頭走,丫鬟婆子上她這請纓,主動要求去照顧何玉蓉,而她身邊,只有翠玉一人了。
“我晚上總是睡不著,不如你到我的艙室來聊天如何?”
何玉蝶以為方芍藥不會答應(yīng),她這么一提,方芍藥果斷點頭。
小多余折騰一日,已經(jīng)困了,她給兒子擦洗一下,抱上床,沒理會蕭鐵山,就要到隔壁去。
蕭鐵山站在原地,心里不解,誤會都解開了,咋娘子卻生氣了呢?
“娘子,這里說話不方便?!?br/>
蕭鐵山指著隔壁,他們小聲說話,隔壁船艙如果有人把耳朵貼在木板上,一樣能聽見。而且白牡丹身份有點特殊,此刻不好戳穿。
“你早該說。”
方芍藥賞給自家丑夫一個大白眼,她生氣的是這個?而是白牡丹那廝說她不夠貌美,作為夫君,蕭鐵山?jīng)]有反駁半句!
雖說,她沒有白牡丹美,是事實,可難道蕭鐵山不該哄她兩句?好歹讓她舒心。
算了,和面癱木頭掰扯這些,對方也不會明白,反倒把自己氣得夠嗆。方芍藥深呼吸,她就是有點小心眼兒。
……
船艙內(nèi),翠玉正在熏香。何玉蝶講究,被褥全部自帶,屋內(nèi)要燃著茉莉熏香,不然她就有不安之感。
這種不安,是被囚禁嘉峪城產(chǎn)生的陰影。雖她在人前不顯,每到黑夜,恐慌感卻越來越甚。
“都過去了?!?br/>
方芍藥輕聲地安慰,她詞窮,只好不斷地重復(fù)一句話。
嘉峪城對她來說,同樣是噩夢,表面上跟著城主夫人,有吃有喝,時常得到打賞,但那種怕出一點差錯的恐慌感,幾乎將她淹沒,說是如履薄冰不為過。
“芍藥,活下去很難?!焙斡竦褪й櫯颖魂P(guān)在牢籠里,脫掉衣服,不僅僅要跳艷舞那么簡單,還要觀看男男女女淫糜的真人秀,她們都是未出嫁的姑娘家,外男都沒見過幾個,如何受得了這
個。
逃出來后,她噩夢連連,還要強打著精神,應(yīng)付大伯。
這些話,她不能說。
“翠玉和我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外人,我忍不下去了?!?br/>
何玉蝶快憋瘋了,她抿唇,又喝了一杯青梅酒。
青梅酒的度數(shù)不高,但是后勁兒大,有些話,何玉蝶借著酒勁兒才敢吐真言,“我只能輕描淡寫,如果讓我大伯得知真相,我沒有利用價值……”
是不是親人不重要,何家人只看重利益。她失去貞潔,大伯有一萬種理由讓她死在邊城,再找人取代她。
“那蝴蝶簪子?”
人在最絕望的時候,往往能表露真實情緒,何玉蝶的做法,讓方芍藥有一種簪子比命更加重要的錯覺。
“對不住,芍藥,我騙了你?!?br/>
何玉蝶哽咽道,“那是信物,卻不是我未婚夫婿的?!?br/>
“小姐,難不成是他……”
翠玉反應(yīng)很激動,騰地站起身,紅著臉質(zhì)問,“您不是答應(yīng)過奴婢,再也不和他聯(lián)系了嗎?”
“沒有聯(lián)系?!?br/>
丫鬟如此語氣,何玉蝶卻沒在意,她知道翠玉的本意是為她好。二人名為主仆,實際上情同姐妹一般,這些事,她瞞不過身邊親近的人。
“芍藥,我有心上人了,他不是我的未婚夫婿?!?br/>
何玉蝶說完,整個人都輕快了,眼里有了光彩,“我來北地邊城,也是為了找他,我想在成親以前,見他最后一面?!?br/>
方芍藥訝然,沒成想何玉蝶膽子這么大。
“我知道這很羞恥,但是,我忍不住?!?br/>
何玉蝶是高門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京都偶爾參加姐妹的賞花會,賽詩會,聚在一起,各種攀比,首飾,衣衫,地位,她膩了。
兩年以前,她隨著家人到北地,探望大伯,在書鋪,結(jié)實了一個書生。
“我看到他拿著一本冊子去賣,伙計特別欣喜就收下了。”
何玉蝶始終記得,自己出書鋪,和書生撞到一起。這么碰撞,把人身上的一本書掉落。
當(dāng)時是陽春三月,風(fēng)吹開了書頁,她看到上面的插圖,男女抱在一起,頓時羞紅臉,大叫一聲,“好啊你,竟然看春宮!”
“不,不是春宮……”
書生瘦弱,唯唯諾諾的解釋,是一帶圖的冊子,的確香艷,卻和春宮不同。
何玉蝶哪里見過這個,非要借來一看,卻被書生拒絕。
“看看,你拒絕我了,肯定是春宮,想不到你竟然寫小黃書……”不在京都,不在何家,何玉蝶越發(fā)的自在,她發(fā)覺逗弄書生,書生漲紅臉解釋,可嘴又笨,解釋不清楚,讓她心底起了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