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晚上，同塵邀請無家可歸的鐘無尤到自己家里一起過年。小鐘因為某種原因，由人變成了妖怪，不過他的愿望是再次變成人，像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這是同塵見過的第一個獲得了長久生命的人反抗自己命運的事情，也許，長壽背后也有常人難以體會的無可奈何。
奶奶倒是一如既往的對所有和同塵有關(guān)的朋友嗤之以鼻，尤其是這個朋友還和同塵的媽媽有關(guān)。其實，小鐘本來是同塵媽媽的朋友。
不過，作為老一輩的人，奶奶非常重視除夕這個日子，所以雖然百般不愿意，奶奶還是準(zhǔn)備了一大桌子豐盛的菜肴。她平常不喜歡下廚，但只要下廚，做出來的菜就是特級廚師級別。趁著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同塵問道：“奶奶，按照你以往的傳統(tǒng)，除夕這天似乎是你脾氣最好的一天，任何事情你都不會生氣，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br/>
“說吧?！?br/>
“在我六歲時，我爸爸和我媽媽是不是離過一次婚？最后他們怎么又復(fù)婚了呢？”
奶奶白了同塵一眼，說道：“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br/>
“不過是前塵往事罷了，說出來又怎樣？！”
“小孩子問這么多干什么？！”
“就是因為你們總是把我當(dāng)成小孩子，好像就要把我排除在家庭大事之外，像個局外人一樣，這種感覺非常不爽?！?br/>
“你果然非常像你那個不負責(zé)任的媽媽，什么地方都想插上一腳！”
“我媽媽怎么不負責(zé)任了？她一輩子都在努力尋找著故事，完成她的使命！”
眼看著同塵和她的奶奶就要吵起來了，小鐘小聲說道：“同塵，今天是除夕，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閉嘴！”同塵和奶奶幾乎同時叫道。小鐘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真是自討沒趣。
“你媽媽就是不負責(zé)任，如果負責(zé)任的話，怎么會拋下十二歲的你，一個人就跑去死了呢？還有，如果你媽媽負責(zé)任的話，就不會和你爸爸離婚！”
同塵不再說話，只是悶悶不樂的吃著飯。果然，除夕的氣氛和往常不一樣，所有中國人的集體無意識決定，大家都希望在這一天可以與人和諧相處，就算是討厭的人也是如此吧。收拾碗筷時，一向懶散的同塵主動幫忙，來到廚房里收拾餐具。果然，廚房的氛圍實在太過溫馨，當(dāng)同塵再次問到爸媽離婚的事情時，奶奶故意裝作猶豫半天，還是說道：“確實有這么一回事，其實說起來，還是你爸爸的錯?！?br/>
“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爸不想讓你成為故事記錄人。老實說，你爸爸的性格非常死板，一生的目標(biāo)就是正常地生活下去，穩(wěn)定的工作，賢惠的妻子，乖巧可愛的女兒，等女兒長大，能夠嫁給一個老實工作的女婿。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超出常規(guī)，所以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你媽媽的工作。而且，因為整天忙于收集故事，和一群群奇怪的人甚至是妖怪打交道，不太會做家務(wù)，炒的菜難吃，除了等待丈夫和女兒之外，她還有太過獨立的屬于自己的生活。你媽媽和你爸爸想像的完美妻子差別太大。其實這也怪我，因為我算是個怪胎，年輕時曾經(jīng)酗酒，肯定會讓他對正常普通生活產(chǎn)生強烈的渴望。那時你六歲，已經(jīng)會讀書寫字，比一般的小孩子更加早熟，非常喜歡你媽媽所做的工作，那時你爸爸覺得再這樣下去，可能你也會過上他完全無法參與的生活，就和你媽媽吵了起來。你媽媽脾氣火爆，太有主見，一時沒忍住，就決定和你爸爸離婚。那時候，有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還曾向你媽媽表白過，表白的結(jié)果就是，你媽媽意識到她是愛你父親的，不能責(zé)備愛，不能記恨愛的爭吵，應(yīng)該再給愛一次機會，就主動提出要和你爸爸復(fù)婚，你爸爸只是愛面子，其實和你媽媽離婚之后，變得像我年輕時一樣，整天在家里喝酒。其實這真的只是個小插曲，有時候感情太好了，也會鬧些小別扭?！?br/>
“年輕英俊的男人？”同塵喃喃道。
“是你媽媽的朋友，你爸媽結(jié)婚時他來參加過婚禮，非常耀眼的一個男人。當(dāng)時他看著你媽媽和你爸爸背影時的悲戚表情，我就明白他準(zhǔn)是喜歡著你媽媽。你叫他書翁，這下你明白了嗎？”
“果然是他！”同塵叫道，“原來很多事情的真相，果然比我想像的更加有趣！”同塵總算明白母親過世之后書翁對待她的溫柔與關(guān)切，不僅因為書翁和她的家庭為世交，更是因為母親的緣故。那時候他悲傷嗎？這些年沒交女朋友的原因，難道是因為沒有走出對母親的眷戀嗎？
“我腦子里時常還會浮現(xiàn)出這樣的一種景象。那時，你爸爸和你媽媽剛剛復(fù)婚，感情好得像新婚夫婦，他們倆一起下廚時，我這個老太婆都不敢去廚房，盡是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有一天，我從自己房間里出來，看到你正倚在廚房門前，我走到你身后，你也沒發(fā)現(xiàn)，因為你正看著在廚房里做飯的父母。那時我覺得，其實你是明白這種感情的，只是你太小，不知道這種感情為何物。我就這樣看著你的背影，才突然明白，有些事情早就已經(jīng)注定，同塵，你注定不會平凡平靜走過此生?！?br/>
“您看得可真遠。”同塵說。她突然想到了卞之琳的詩：“你站在橋上看風(fēng)景，看風(fēng)景的人在樓上看你。”除夕夜果然不一樣，奶奶竟然變得如此慈祥。
“奶奶，如果我沒有記錯，今天晚上還是你第一次肯定我哪。也難得您的脾氣這樣好?！?br/>
“那你是希望我發(fā)火嗎？”
“不敢，不敢，脾氣溫和一點，才能活到適當(dāng)?shù)臅r候安靜的死去哪?！?br/>
“那你本來是覺得，我會在不適當(dāng)?shù)臅r候死得很慘？”
“我不是這樣的意思！”
“你果然非常像你那個不負責(zé)任的媽媽！”
平常的奶奶又回來了，同塵趕緊扔下勺子離開廚房，回到客廳里，小鐘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某一個老牌演員參演的小品，讓他笑得前仰后合。同塵被他的笑聲吸引，也坐了下來，手里拿著一大盒巧克力。這時電話響了，來電的是書翁，同塵趕緊接過了電話。
“書翁，是你嗎？”同塵興奮地問，她迫切希望書翁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同時她也想知道，在媽媽和爸爸結(jié)婚后，書翁是不是有曾經(jīng)像現(xiàn)在這樣悲傷呢？其實，書翁和慕沙一樣吧，很容易就陷入感情之中。
“沒錯，同塵，除夕快樂呀。明天到我家來玩，好嗎？這段時間讓你擔(dān)心了?！?br/>
電話那端，確實是書翁那熟悉的聲音，歡快又有些漫不經(jīng)心。同塵恍然覺得自己在夢中：明明今天下午，書翁還頹喪得像隨時會死。
第二天下午，同塵和小鐘以及許諾一起出門玩了半天，下午再去書翁家里。開門把大家迎進屋的書翁，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光彩照人，而且他正準(zhǔn)備大顯身手，為大家做一桌豐盛的晚餐，每道菜依然和書息息相關(guān)，書翁的初步設(shè)想是，會以中國古代各部名著為主題做菜，四大名著肯定是有的，還有《聊齋志異》《世說新語》《牡丹亭》《西廂記》和《桃花扇》。因為現(xiàn)在是傳統(tǒng)的大年初一，所以一切都以傳統(tǒng)為核心?？吹脚c昨天下午判若兩人的書翁，同塵覺得奇怪，趁書翁打電話時小聲問阿溫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這還不簡單，你應(yīng)該可以猜到才對，書翁和王慕沙復(fù)合了?！?br/>
同塵瞪大了眼睛。
“昨天下午你離開沒多久，王慕沙就來了，兩個人就復(fù)合了。”
“她難道不是對書翁厭倦了嗎？”同塵問。
其實在書翁和慕沙分手的第二天，同塵曾經(jīng)非常生氣地質(zhì)問過一臉自得的王慕沙，這是她給出來的答案。當(dāng)時同塵還提到了慕沙關(guān)于聲音的理論，慕沙告訴同塵，她厭倦的正是聲音。她的態(tài)度實在讓同塵覺得討厭，所以當(dāng)場就和她絕交了。
“她說分手只是考驗，她想知道書翁是不是真的愛她。說什么書翁太光彩奪目，總讓她不太放心。”
“那這么說的話，書翁最后還是過上了一個愉快的除夕夜。太好了！昨天聽到書翁正常的聲音，我算是松了一口氣?！?br/>
“算是吧?！卑氐哪抗庥行┒愣汩W閃。
慕沙還沒有來，但書翁的心情里滿是等待，一邊做飯一邊哼歌，根本無暇顧及到自己的朋友們。雙清、沈原、幻和影隨后也來了，看到正給慕沙打電話的書翁，雙清對同塵說：“當(dāng)時我說對了，我們就應(yīng)該速速地和書翁絕交，他絕對是個見色忘友的家伙。”
傍晚時分，書翁再次打電話催促遲遲不肯到來的王慕沙，可掛了電話之后，他把圍裙一解離開了家，也沒向大家解釋一句。雙清覺得，他肯定開車去迎接王慕沙了。
“從來沒想過書翁會為一個女人做到這樣的程度，看來這次用情也很深哪。”雙清感嘆道。
“對以前的那些女友，書翁會怎樣？”
“也會付出，但明白感情只是一時，有時候也會抱著玩玩的心態(tài)吧?！卑卣f。
“我擔(dān)心，為了王慕沙，書翁真的會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來。我們妖怪不像你們?nèi)祟悾环珊退^的道德束縛?！彪p清又說。
雙清應(yīng)該算是當(dāng)之無愧的烏鴉嘴，因為她這話說了沒多久，書翁就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斧頭進來了，而且是破窗而入，正因為等待書翁而有些百無聊賴的大家，被窗戶破裂的聲音嚇了一跳。接著，頂著一頭又長又亂的頭發(fā)的山魈也從窗戶跟了進來，直接跳到書翁身上，騎上他的肩膀，拼命想要搶過斧頭。爭搶之下，兩個人都跌倒在地，斧頭也因為書翁手一滑而飛出去，直直朝著同塵飛來，幸好小鐘和許諾同時拉了她一把，同塵才沒被這飛來橫禍奪去性命。
山魈首先從地上跳起來，輕盈地落到同塵身邊撿起斧頭，向同塵道了個歉，然后用斧頭指著書翁說：“我們倆絕交！”說完，山魈就又從窗戶跳了出去。
“不要這樣，只是借一下而已嘛，保管得這么好，給人觀賞一下又怎樣。”
書翁一邊說著，也跳到了窗外。
“我說的是真的，不是玩笑！書翁，我已經(jīng)厭倦你每每為了女人背叛我們之間的友誼！”
同塵一行趕緊來到窗前，這時院子里傳來“轟”的悶響，只見書翁倒在了花園里，而山魈已經(jīng)離開了。
書翁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進屋子里。
“發(fā)生什么事了，書翁？”同塵問。
“沒事。你們再坐一會兒，我打個電話給慕沙?！?br/>
書翁朝隔壁房間里走去，雙清小聲說：“肯定和那個對聲音敏感的怪女人有關(guān)，我得去聽一聽?！边@樣說著，雙清變成了狐貍形狀，跳進花園里，又從窗戶翻進隔壁房間。過了一會兒，雙清再次回到客廳中，變回人形之后，非?？鋸埖氐芍劬?，說道：“書翁果然是瘋掉了，竟然跑去找山魈借他的寶貝斧子送給王慕沙來逗她開心。不過好像因為斧頭沒拿到，王慕沙一時生氣就不過來了?！?br/>
“看起來不像是借斧頭，而是搶斧頭吧。怪不得山魈會說那樣奇怪的話。”許諾說。
“不過，慕姐姐要一把斧頭干什么呀，真是奇怪?！鄙蛟f。
同塵想到了上次的事件，為了換回關(guān)于那個名叫長思的女孩的記憶，書翁甚至準(zhǔn)備舍棄掉和山魈之間的回憶，看來，果然如此，為了喜歡的女孩，書翁什么事情都能做出來，什么都能舍棄。
“沈原，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那個表姐是如此討厭的一個人哪。先是把書翁甩了讓他悲痛欲絕，如今又威脅書翁出賣朋友！”許諾看著沈原說。
“我和她并沒有什么深交，見面的機會也很少，并不是特別了解她?！?br/>
“同塵，”許諾那的目光突然變得深情，轉(zhuǎn)向了同塵，一瞬間同塵覺得他像被偶像劇男主角附身了，“如果你讓我做這樣的事情，我也會去做?！?br/>
“那謝謝你了，但我馬上就會和你分手，因為會出賣朋友的人，也會出賣女朋友吧?！?br/>
“這就是差別?！彪p清說，“王慕沙明白怎樣才能把男人死死抓到手心里，她知道怎樣才能讓他們痛苦，而痛苦就是依戀最好的表現(xiàn)方式。不過同塵，顯然你就只是個普通的小女生嘛?！?br/>
這時，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了，書翁低垂著頭走出來。這頓本來應(yīng)該很愉快的晚餐，大家吃得都心不在焉，同塵甚至有些討厭書翁。真的可以為了喜歡的女孩出賣朋友嗎？難道對某人的溫柔，就真的是對其他人的絕情嗎？她想到了奶奶說過的話，趁著爸爸媽媽鬧矛盾時，書翁就向媽媽獻殷勤，果然，他是絲毫也不在意友情的。
一瞬間，書翁那善良高大的形象，在同塵心里坍塌了。
沒想到最后，王慕沙還是和書翁分手了，導(dǎo)火線就是那把沒能搶過來的斧頭，時間就在第二天。而且，分手儀式只存在于電話中，慕沙甚至都懶得見書翁一面。自那天起，書翁更是陷入了長久的抑郁之中，他曾去沈原家里找過王慕沙，不過慕沙已經(jīng)離開那兒，連電話號碼都換掉了。書翁又去隔壁市慕沙家里找過她，依然沒有她的行蹤，連她的媽媽也不明白。反正幾乎從小到大，雖然有家，慕沙過的也是流浪的生活，時不時會離家出走，所以她的媽媽絲毫也不擔(dān)心她。
有半個月的時間，書翁變回了原形，也就是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水，后來他總算恢復(fù)人形，但和之前的英俊模樣相比，現(xiàn)在的他看起來像個吸毒二十年的癮君子――無論是身高、五官還是發(fā)型和聲音，都變得和之前截然不同。本來高高興興跑去書翁家里看他的同塵，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若不是阿溫提醒，他實在沒辦法把面前這個人和書翁聯(lián)系在一起。
那時，書翁坐在二樓的自由開放區(qū)域，那兒有巨大的落地窗戶，種了很多花，平常書翁喜歡在那兒看書。看到同塵到來，書翁打了聲招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像以前的聲音有些讓人膩味，更多了些滄桑的韻致。
“書翁，難道你還沒走出失戀的陰影嗎？”
“這一輩子怕是都走不出來了?！?br/>
“是我們?nèi)祟惖囊惠呑舆@么長，還是你的一輩子呢？”
本來因為書翁想要搶走山魈的斧頭，同塵對書翁頗有微詞，可此刻見到他的可憐模樣，心里的那一點點氣憤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畢竟是世交舊識，同塵決定想辦法幫書翁的忙，她想聯(lián)系一下沈原，找到王慕沙。
這時，山魈來了，手里還拿著那把引起紛爭的斧頭。雖然萬分不舍，山魈還是決定把斧頭交給書翁，說道：“看到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也不好受，如果那丫頭喜歡這把斧頭，你就拿去吧?！?br/>
“真的？”書翁突然來了精神，一把抓過斧頭。果然，書翁非常擅長出賣朋友，同塵知道他會怎么做，搶過斧頭，順手把桌上的書拍到書翁頭頂，叫道：“為了她真的值得嗎？雖然我不知道這把斧頭有什么意義，是不是真的很值錢，但一看也明白，山魈非常重視它，你怎么能夠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傷害山魈呢？難道幾百年上千年的朋友，還抵不上一個王慕沙嗎？！”
書翁自知理虧，并沒有說話，倒是山魈勸說道：“同塵，沒關(guān)系的，反正這把斧頭也只是一種紀念而已，那個人一直在我心底，有沒有斧頭是一樣的。沒事，我不在意?！?br/>
“這把斧頭是某個對你很重要的人送給你的嗎？”
山魈點點頭，說道：“當(dāng)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時，被一個人類獵人收養(yǎng)了，因為我看起來就像個人類小嬰兒，而他恰好又無妻無子。后來村子里的人發(fā)現(xiàn)我是山魈，是怪物，把我綁了起來，想用火把我燒死。我父親阻止大家，說是要把我?guī)У缴缴?，親自殺掉我，因為是他讓我活了下來，也該由他了結(jié)。他拿著斧頭把我?guī)У缴缴?，并沒有殺死我，而是砍斷了我身上的繩索，把斧頭交給我，讓我一個人保重。從那之后，我就一直保存著這把斧頭?！?br/>
山魈向來是個低調(diào)的妖怪，不像書翁，對于任何事情都會盡力夸大，所以描述往事時，他并沒有詳細鋪陳，表情也非常平靜，像講述著和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但看到他眼神深處的溫柔，同塵明白，這是山魈所珍視的回憶，除非她變成山魈，才能明白這往事的分量。
“茫茫歲月中，有人陪伴非常重要，同塵?！鄙谨虦厝岬哪抗馔断蛲瑝m，如兩潭清澈湖水，“遇到書翁之后，我就知道我們會永遠是朋友，可以相伴走過漫長的妖怪生涯，其他的外物已經(jīng)不再重要啦?！?br/>
同塵把斧頭攥得更緊了，說道：“說出這樣的話來，書翁你也忍心拿走斧頭嗎？我知道書翁你可能什么都做得出來，反正我是不會讓你把斧頭送給王慕沙的。她和你分手了，而且已經(jīng)離開這兒，找不到人影了，書翁，你被甩了就是被甩了，一把斧頭也無法彌補。王慕沙不喜歡你，你為她做再多事情，都沒有什么用！”
可能是同塵的聲音實在太洪亮，書翁一時之間被震得耳鳴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剛剛你說的話有幾分熟悉啊。同塵，你肯定以為我是個壞蛋吧，但我只是不想錯過她而已。人與妖之間，沒有白頭到老，死亡多好，可以讓愛情在失去之前，愛情雙方一起消失，我只是想要在她的生命走完之前，好好地對待她而已?！?br/>
“不要把自己說得這么無辜高尚！因為山魈是你的朋友，不會拋棄你，活得也夠長，所以就可以隨意傷害他嗎？這把斧頭先寄放在我這兒，你們倆都不要做傻事！書翁，我會想辦法讓你見到王慕沙，這樣你才會死心，對吧？”
“多管閑事是你們家人的壞習(xí)慣?！睍绦χf。
“那你就稍微正常一點，我才能放心。”
就這樣，同塵拿著斧頭離開了書翁的家。因為這不明的危險物品，她怕沒辦法通過安檢，也不敢坐地鐵，坐公交車又遇上堵車，兩個小時之后才到家。她給沈原打了電話，已經(jīng)搞清楚了慕沙家的地址，同塵相信，只要能夠找到她的家，就能夠找到她，慕沙的媽媽肯定知道她在哪兒，只是不肯告訴書翁罷了。如果是自己的話，同塵有信心，慕沙會見她。慕沙對待周圍的人很熱情體貼，只是對書翁絕情而已。如果她實在不想見自己，那就只好用墨跡蝴蝶尋找她了。
同塵想到了大家初次見面之時那個開朗溫柔大方的慕沙姐姐，心里疑惑重重。
為什么要這樣對待書翁呢？會不會只是想要報復(fù)？可又是為什么要報復(fù)呢？
沒想到晚上睡覺前，慕沙倒是主動打電話給同塵，約她明天中午見面。
“你不是已經(jīng)離開我們市了嗎？”
“誰說的，我只是離開了沈原家，這兒非常有趣，我靈感大發(fā)，準(zhǔn)備小住一段時間寫作，對了，我已經(jīng)租好房子。怎么樣，明天要不要見面？上次見面時你說和我絕交，不會拒絕我吧？”
“當(dāng)然不會，老實說，我還在找你呢。”
第二天中午，同塵懷著一肚子疑問，背負著一口袋想要扔向王慕沙的指責(zé)的話來到了約定的地點。慕沙依然像往日那樣美麗，這種美麗里帶著一種縹緲，并且同塵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事實，她越來越瘦，臉色越來越蒼白，那圍繞在她身邊的陽光也消失了，她看起來完完全全像是個病人。
一見到同塵，慕沙就笑了出來，說道：“同塵，你越來越可愛了?！?br/>
“不用說這樣肉麻的話?！?br/>
“你的聲音也越來越動聽了?！?br/>
好吧，同塵得承認，她所說的話都非常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