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后生雖然只有十七八的年紀,卻是天天大魚大肉喂起來的習武之人,比一般成年人都要高壯些,又俱是蒙著面,手上提著寒光閃閃的短刀,殺氣騰騰的根本遮掩不住。
也不知是哪個眼尖的大喊了一聲,堂內原本還在推搡爭搶的人群立刻哭爹喊娘的散了七七八八,只剩幾個膽子大的跑到賭館邊上偷悄悄的看著。
上門尋仇黑幫火并唉,并州城多少年沒出這檔子事了,對像還是在在市井小民眼里絕對算是龐然大物的黑虎幫,這放在那個茶館都是妥妥的值一壺上好花的談資?。?br/>
劉百川只是蠻橫一些,不怎么愛用腦子,但這并不代表人家傻啊。一看見對面六七個殺氣騰騰的蒙面人大步走了進來,當即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再環(huán)視可以說慘不忍睹的賭場和地面上已經死透的頭目尸體,當即眼圈便紅了,大罵一聲撥出腰刀便沖了過來。兩個隨從也獰笑著撥刀跟著。
“勝保,馬明!去對付那兩個打手,剩下的跟我來!”關寧大吼一聲,毫不猶豫的對沖而去,左手從懷里抽出匕首,左錘右匕,徑直對準劉百川迎了上去。
吳大吳二雙手握著銅棍一左一右的落后關寧半個身位,同樣提速狂奔,護住了關寧兩側。梁槐則從腰間摸出半寸不到的鐵錐,猛的一躍便將五六根鐵芒盡數(shù)擲了出去。
這鐵錐鑄有三條鐵棱,梁槐又使了巧勁,這么近的距離足以射穿輕甲。可劉百川只是大吼一聲,腰刀舞出一團鐵光,將全部鐵芒卷入,又激射而出。甚至還有余力將刀斜撩而起迎向揮錘過來的關寧。
這記斜托刀盡管是倉促間用出,威力卻絲毫不差,刀還未至已有罡風迎面。
關寧明白自己絕擋不住這刀,他向左前大跨一步,一個旋轉將全身力量壓至握刀的左手,從側面磕在了劉百川的腰刀中央,只聽一聲鐵交戈之聲,劉百川的腰刀竟已斜飛而出。
關寧猛的一楞,這劉百川天生神力,自己這一刀盡管擊在了刀身上,卻絕不至于將刀擊飛啊?
可當他看見劉百川嘴角的那抹獰笑時,已經太遲了,遲到連退字也來不及吼出。
這介壯漢背弓一彈,猛的躍起,撲向了以為找到機會而大喜過望沖的太前的吳家兄弟,剛才還興高采烈以為自己要建功的吳家兄弟變得驚恐莫名,不由自主的閃身跳開,可他們站的實在太靠前了。
劉百川撞進吳大懷里,劈手奪過他的銅棍,狠準有力的一棍擊飛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吳二,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已經繞到劉百川背后的王小六看著吐血的同伴,呆了一下,旋即憤怒的大喝一聲,從劉百川背后跳起來揮刀下劈,毫不留情。
劉百川獰笑著,將沉重的熟銅棍擲向同樣紅著眼睛逼過來的關寧。跳起來箭一般竄到半空,肩撞向了攻過來的王小六。
這是摔角,北疆邊軍專門請了草原上最擅徒手格斗的好漢教授全軍的摔角,草原上的摔角高手甚至能把發(fā)怒的雄牛擰翻在地,這也是人類普通部隊面對獸人時最有效的徒手格斗手段。
劉百川在凌空而起的瞬間直接撞進了王小六的懷里,他抓著王小六的小臂,攜著沖起的勢頭凌空半轉,掰著王小六的胳膊摜向地下。王小六無可選擇地跟著他動,否則胳膊勢必被擰成兩段。
劉百川的軍中師傅不喜歡這個青皮出生的劉百川,卻的確是下了苦心教他的,這是真正直面生死搏殺的人才能練出的招數(shù),沒有任何一個武館里的武師會這么傳授學生。
落地的時候,劉百川毫不留手,雙肘一齊磕在王小六的胸口,整個人的重量從他的小臂壓進了王小六的身體里。隨著胸骨斷裂的喀嚓聲,王小六滿口白沫,干脆利落的暈了過去。
眼瞅著劉百川要一拳擊爆王小六的腦袋,唯一沒有進入戰(zhàn)團的梁槐急了,他順手抄起一張長凳,劈頭蓋臉的砸向劉百川。這一擊沒有任何招式可言,只是救友心切的少年情急之下的全力一擊,長凳帶著隱約的風雷聲呼嘯而下,直奔劉百川的腦袋。
另一邊已經解決了對手的勝保和馬明也毫不猶豫的擲出了手中的鐵錐短刀,直奔劉百川的要害,不求建功,只求救得同伴一條性命。
劉百川就是再兇悍,也不敢硬接三個人的含憤一擊,他只得恨恨的就地一滾,避開長凳的揮擊,抄起王小六的厚背短刀將襲來的鐵錐磕飛,放棄了殺王小六的機會。
“你們這幫只會暗箭傷人的老鼠,連臉都不敢露,算什么英雄?”劉百川又從地上拾起了一柄短刀,滿臉不屑的看著四個還沒受傷的少年緩緩的圍上來,“殺我劉家這么多人,還毀了我劉家的場子,你們以為今天還走得出去嗎?”
“你們,不過是,幾只老鼠罷了”劉百川咬牙切齒的從牙縫里蹦出這些字。眼神中閃起熊熊怒火。他從小自負,學了本事后更是狂得沒邊,根本不把這黑虎幫和他爹的基業(yè)放在眼里,最多是當個無限支取銀子還不用還款的票號罷了。
可今天這些人的舉動列異于當街給他耳光,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明目張膽的把場子掀了個底朝天,還斃了他老爹手下所有的大將。他連他嘴里廢物都保不住,這讓他的臉往哪擱?
沒錯,他的憤怒是一半是因為自己丟了臉,一半是因為廢物們廢的超呼自己的想像,與自家親爹的老巢被人端了并無半毛錢的關系,這是自負到了極點的人的標準思維,尤其是當他證明敵人“不堪一擊”之后。
他的兩把短刀上下輕碰著,輕脆的金鐵聲交鳴在眾人耳邊回響。“你們殺那群廢物,我沒意見,拆了這破地方我也沒意見??赡銈兦Р辉?,萬不該當著我的面干這些事,尤其是,當你們還絕對打不過我的時候。”
話音剛落,劉百川右腿蹬地,猛地電射而出,短刀橫斬破空,竟是直奔關寧而來。
關寧想到重傷生死未卜的三名兄弟,咬咬牙,再也不管什么天生神力沙場搏殺,大喝一聲,左手短刀飛擲而出,雙手持錘便無所顧忌的迎了上去,剩下的三人也是從三個方向猛功而來。
劉百川見對手不退不閃,斗狠爭勝的狂勁立刻被激了上來,他獰笑著,刀速又憑空快了幾份。
對沖的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讓看熱鬧的熱血賁張的圍觀群眾們驚掉了一地下巴。
預期之中的金鐵意外交戈,血肉相撞并未出現(xiàn)。實際上,不論是抱了必死之心沖鋒上去的眾少年還是滿臉不屑和憤怒的劉百川,都連對手的毛都沒摸著。
圍觀的百姓只聽到一道凄厲的箭鳴和緊隨其后的裂帛一樣的弓弦震動。隱約看到烏光貫空,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從持錘少年的腹側劃過,鉆進了劉百川的下腹。
巨大的沖擊力帶著劉百川連退數(shù)步,徑直坐到了地上。寸余長的短矢盡數(shù)沒入了他的腰腹,連矢尾都不落在外。
這劉百川倒也兇悍,第一時間便要反手去撥那短矢。可這矢雖短,箭鏃卻是超過制式箭鏃一倍長細長尖刺,加厚的背脊高高隆起,刃口布滿倒刺。一次可穿七張牛皮,又怎是憑人力能撥出來的呢?
少年們還未反映過來,又是兩道烏光帶著尖刺破開空氣的尖嘯竄進了劉百川的前胸。力道之大竟把超過兩百斤的壯漢在地上拖行數(shù)尺。
關寧回頭看去,幾名淮南客商打扮的鬼蝠站在包間區(qū)的門口,兩人已經放下了黑色的手弩,領頭的人提著用黑布包裹嚴實的球狀物體,嗤笑一聲“莽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