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別意

    “那么娘娘你呢？”

    “我？”進寶抬頭眺望深藍色的夜空，神情在那一瞬間，變得落寞，“我自然有屬于我的去處。”

    當(dāng)夜，又收到了皇甫曜的飛鴿傳書，信中，他一句都沒有提到前方戰(zhàn)事的情況，只是向她報告了平安以及詢問她身體的狀況。

    她在宮中為他做內(nèi)應(yīng)，可是他從來不問，對他而言，只要她能平安健康就已經(jīng)非常的滿足，他還為孩子取了好多個名字，一一列出來，任她挑選。

    這樣一個光明磊落的男子，叫她如何舍得？

    她將信放在胸口，眼角濕潤，深深地呼吸……

    自從發(fā)生了生子的變故后，宮中妃嬪皆像是霜打的茄子，躲在各自的宮中，不敢再有任何異動。

    而太后也深受打擊，舊病再度復(fù)發(fā)，躺在大安宮中，免了眾人請安的禮數(shù)，安心靜養(yǎng)。這原本是麗妃趁機接掌六宮的好機會，但麗妃卻一反常態(tài)，太后將管理六宮的責(zé)任交給她，她卻婉拒了，并且提議應(yīng)該由身為六宮之首的進寶掌管。

    太后并不喜歡麗妃，但比起進寶，她更愿讓麗妃擔(dān)當(dāng)重任，所以她借口說進寶入宮的時日尚淺，雖然居于妃位，卻不如麗妃見多識廣、閱歷豐富，勸麗妃接過六宮的重任。

    麗妃心里是如何盤算的，進寶不知道，但在太后提議的第二日，麗妃也病了。

    太后無奈，管理六宮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一時間，宮中流言四起，矛頭都指向進寶，說那場生子的浩劫都是她一手策劃的，如今就連太后和麗妃都相繼生病，也是她暗中給她們下了藥，全是因為她一心想做皇后。

    再加上前方戰(zhàn)事連連，整個冬季，hou宮里死氣沉沉的，全無半點生機，祁煜因為戰(zhàn)事緊急，來后宮的時日本來就少的可憐，如今，只要一踏入hou宮，便感覺一種壓抑的沉悶，令人心口發(fā)堵的喘不上氣。久而久之，他也不愿來了。

    這日，內(nèi)侍省送來一頭梅花鹿，是姚云在回京的途中獵到的，特意送給祁煜品嘗的。祁煜讓人分出半只，給進寶送來。

    進寶命人收下，立刻收拾出來，挑了最嫩的地方，烤好了，讓人趁熱端去給祁煜，又命人去請齊寧惜。

    她原本想去煙霞宮看看那滿園的梅花，但再過兩個月，她就要生了，大腹便便的行動非常不方便，又加上前幾日下了場小雪，地面凍滑，鳥兒怕她跌倒，就連殿門都不讓她踏出半步。

    她站在暖閣里，從窗子中看著外面樹木上落著的皚皚白雪，覺得眼花的時候，齊寧惜到了。

    見她急忙行禮，進寶挺著肚子就要去扶她，這下可嚇壞了齊寧惜，她立刻起身走到進寶身旁，扶住她到一旁坐下，緊張地道：“娘娘這可使不得，您身懷六甲，怎么可以彎腰呢？”

    “還不是姐姐非要行禮，本宮說過多少次了，沒有外人在場，姐姐不必行禮?！?br/>
    齊寧惜臉上一紅，微微一笑，在進寶對面坐了下來。

    從齊寧惜一踏入暖閣，進寶就已經(jīng)注意到了。她今天的樣子大不似從前。她今天并沒有讓人扶著進來，腳步沉穩(wěn)踏實。白皙的臉龐，微微地透著嬌美的粉紅。

    她盯盯地打量著齊寧惜。齊寧惜感覺到進寶目光中的淡淡笑意，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看著手中的暖爐。

    進寶含笑地問：“姐姐的身體可是大好了？”

    齊寧惜沒有回答，臉上卻越發(fā)的紅了。

    進寶知道她面矮，禁不起逗笑，也不再打趣她。

    自從她說過幫助齊寧惜后，便派林如景去給她診病，林如景回來稟報，其實齊寧惜并沒有大病，只是郁結(jié)難舒，稍微調(diào)理一下，就沒什么事了。

    進寶吩咐人送去滋補的食物和藥品，供她調(diào)理。

    一旦人的心中有了希望，任何病痛都能緩解，更何況是心結(jié)呢？

    不過宮中的傳聞，齊寧惜也已聽到，只是她從不在進寶面前表現(xiàn)出驚惶或是疑惑，不論何時，她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不得不讓進寶另眼相看。

    如今，宮里的人皆懼怕進寶，生怕一個不留神，被她設(shè)計陷害，可是齊寧惜非但不怕，反而完全地信任她。

    她說讓她調(diào)理好身子，等到機會，她便靜靜地等待。她送去的食物和藥品，她也照單全收，一點都不擔(dān)心她會在里面下毒加害。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覺得與齊寧惜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齊寧惜今天的裝束濃淡相宜，非常適合她，唯獨美中不足的是她身上的冬衣，有些陳舊，應(yīng)該是許久之前做過的，妃嬪不得寵，就連奴才們都可以任意欺負。

    進寶讓鳥兒將她前段時間做的全新的冬衣取出來，讓齊寧惜去換，齊寧惜有些猶豫。

    進寶道：“姐姐，你應(yīng)該知道今日我邀你前來并非只是吃個鹿肉這樣簡單，一會兒皇上過來，你還是去換件衣服比較好?！?br/>
    齊寧惜緩緩地垂下頭，手指在茶盞周圍畫圈：“還是不要換了，我想皇上今日不會來了?！?br/>
    進寶側(cè)頭看了看她。

    她立刻解釋道：“剛來來這里的時候，聽聞余美人帶著糕點去了甘露殿，有她陪伴，皇上他恐怕是不會來了”

    進寶口氣肯定地道：“皇上一定會來的?！?br/>
    話音剛落，就聽到院外有人高聲叫道：“皇上駕到。”

    齊寧惜猶自不解，但依舊和進寶一并起來，出去相迎。

    只聽祁煜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些該死的奴才，今天這個日子也能忘，如果不是德妃派人送去了烤鹿肉提醒朕，這輩子朕的心里都會不安。”

    齊寧惜抬頭向進寶看來，進寶連頭都沒轉(zhuǎn)，望著前方，輕聲地道：“今天是永樂的生忌?！?br/>
    此刻祁煜已經(jīng)走到跟前，齊寧惜屈膝行禮。

    進寶剛要行禮，祁煜立刻扶起她：“你總是不記得，朕早已免了你的禮數(shù)，你怎么還這樣，萬一動了胎氣可怎么辦？”

    進寶微笑。祁煜緊張地拉著她又道：“外面冷，快跟朕進去，別著涼?！闭f著，親自攙扶著進寶，走進暖閣。

    進寶進去后朝身后望了一眼，祁煜隨著她向后看去，這才注意到門外的仍跪著的齊寧惜。

    祁煜看了看進寶，有些詫異地像是在問“她怎么來了？”

    進寶會意道：“臣妾一個人獨處怕會胡思亂想，所以約了齊婕妤來，說說話聊聊天，也就不那么難過”說罷，進寶別過頭，擦了擦眼角。

    祁煜輕拍著她的肩膀：“是朕不好，忘了今天的日子。不要傷心了，會影響胎兒的?！逼铎限D(zhuǎn)頭讓齊婕妤起身，道，“一起過來坐吧?！?br/>
    齊寧惜依言，走了過來坐下。

    宮人們端上碳爐，鹿肉在烤架上滋滋作響，祁煜望著逐漸變色的鹿肉，有些怔怔出神，進寶知道他一定想起在西山的時候，他們二人和永樂一起圍爐烤肉的情形。

    不過這一切都是進寶計劃好的。

    祁煜回憶著過去，一時間氣憤變得沉重壓抑。

    進寶偷眼瞥了瞥一旁的齊寧惜，抽出帕子，擦拭著眼角。

    齊寧惜非常聰明，不用進寶提醒，便知道接下來改怎樣做。

    她輕輕地按住祁煜的手，偷偷地朝進寶的方向指了一指。

    “皇上懷念公主，傷心是必然的。但是逝者已矣，皇上不為別人想，也該為德妃娘娘著想啊，娘娘肚子里還有一個您的孩子呢?！?br/>
    祁煜抬頭看到進寶扭過頭不停地擦拭眼角，忙抓過她的手，握在掌心，輕輕地喊了一聲：“進寶……別哭……”

    進寶用帕子擋著眼：“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提醒皇上，反惹起皇上傷心?！?br/>
    “你沒錯，是朕疏忽了?！?br/>
    齊婕妤插話道：“不是德妃娘娘的錯，也不是皇上的錯，您二位都是最疼永樂的人，今天這個日子傷心也是難免的，但相信永樂在天之靈卻不會感到半點開心?！?br/>
    “……”祁煜抬頭看她。

    齊婕妤又道：“您們也是她最愛的人，看到你們?nèi)绱藗?，她又怎么會開心？”

    祁煜想了一想道：“齊婕妤說的對，雖然今天是永樂的生忌，但我們也要好好地過?！闭f著，祁煜端起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

    進寶不能喝酒，只用嘴唇沾了少許，齊寧惜則同祁煜喝干了一杯。進寶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齊寧惜，想必接下來的就不用她再摻和了。

    三人吃了一會兒，齊寧惜又陪祁煜喝了數(shù)杯，兩人皆臉頰微紅，有些微醺。

    鹿肉本身就有溫腎壯陽的功效，再加上酒，就算眼前的齊寧惜不是美人，也會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況她還是個絕色的美人。

    祁煜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來hou宮了，進寶和朱香香分別身懷六甲，不能侍寢，麗妃那邊，他厭惡還來不及，又怎么會去。如今，看著眼前齊寧惜和以往的病態(tài)大不相同，剎那間，有些意亂情迷。

    進寶借更衣之名走了出去，把暖閣留給他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