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柯子小聲說,這就是三邊的騎兵,三邊就是陜鎮(zhèn)、延綏、寧夏三個邊鎮(zhèn)的統(tǒng)稱,這里的騎兵總人數在一萬五六千人的樣子。
三邊騎兵,分屬幾個部分,三邊總督標營、三邊三位巡撫的標營,各有1000人,三鎮(zhèn)的總兵各統(tǒng)帥2000人。其他有幾千人分屬不同的副將參將,而特別強悍的副將還可統(tǒng)帥一個營,就如曹文詔,作為洪承疇的頭號愛將,他擁有3000騎兵,還有800家丁。這些騎兵,加上各武將的家丁,可以說是三邊乃至整個大明朝最強悍的武力,沒有之一。
按照李柯子的介紹,三邊騎兵為何厲害,皆因他們本來很多人從小就是牧民出身,具有優(yōu)良騎乘技能,這種技能對于西虜東虜們來說幾乎是從小就有的。但漢人,也就只有三邊乃至甘肅方面與游牧民族交界地區(qū)才有。這是培養(yǎng)優(yōu)良騎兵的先決條件,然后他們常年與西虜,也就是蒙古人為敵,無論在騎乘技術還是戰(zhàn)術戰(zhàn)法上都有著接近游牧民族的水準,因為就成為了整個大明朝最強悍的騎兵。
唐瀾問起,不是聽說在遼東還有一支關寧鐵騎嗎?你聽說過嗎?
李柯子點點頭,聽說過,但他們裝備好而已,真的要打遠不是咱們秦兵的對手。言語之間充滿了自豪。
在離曹營還有一里時,唐瀾命人去通報,鄖陽舉人唐瀾前來拜見。唐瀾突然覺得對于沒有官職的他來說,真是很不方便,舉人不算什么官職,如果曹副將不鳥他,他可真沒轍。
不過還好,曹副將很給面子,派了他的侄子曹變蛟出來。曹變蛟年紀很輕,瘦削的臉龐,深陷的眼窩,兩撇小胡子讓他更顯得稚嫩,只是在他揚起頭的時候,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淺褐色的眼睛泛著冷漠的光:你就是那個什么舉人。
唐瀾微微一笑,鄖陽舉人,當然還帶著鄖陽團練。這里有件東西要給曹將軍。他舉舉手,后面一人拉著一匹馬上來,馬上馱著一個人。
唐瀾道:這是,我想應該直接給曹將軍。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我給他送來了一個人頭。
曹變蛟瞥了那馬上的人一眼,誰?
唐瀾指指馬上的尸體:你們的老朋友,紫金梁王自用。
曹變蛟眼睛驟然放亮,盯著那馬,你,你為何要給我們?這種事對他來說簡直如天方夜譚,紫金梁的分量可是太重了,誰砍下他的腦袋,都是大功一件,豈有出讓之理?所以曹變蛟十分狐疑地看著唐瀾。
唐瀾微微一笑:一場夜襲,曹將軍擊破數萬流寇,當然包括紫金梁,這個腦袋本應該是你們的,只不過死到了我家門口。
曹變蛟這才有了點注重的神情,他道:我這里逮住兩個王賊的義子,還有幾名小頭目,如果你弄來個假貨……看著唐瀾的微笑,并沒有繼續(xù)說下去,曹變蛟吩咐左右,過了沒多久,就看營中過來幾匹馬,后面拉著幾個俘虜,幾個看上去驚魂未定的人對著尸體看來看去。
等到所有人都確定之后,曹變蛟微微讓開條路,你可以進去了,帶一個隨從,其他人門外呆著。
唐瀾和李柯子走在營中,那些秦軍正在給馬喂草料,喂水,更多成了俘虜的流寇在做這些事。那些秦軍在營帳旁戳著,用那種冷漠的眼睛瞄著唐瀾。
在營帳里,一位個子不是很高,穿著一套整齊的魚鱗甲,正在發(fā)號施令的男人,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南陽府必須立刻給我1000石的草料,不然你帶人去把那城門拆了。一個丘八接了命令,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那個男人看著唐瀾,目光兇悍,唐瀾似曾相識的感覺,突然他想起來,整個戰(zhàn)場上的秦軍就是這副眼神,那男人突然道:我跨越千里來此,橫掃數萬流寇,可是南陽府卻一點糧草都不給,如果不是在流寇營中找到一些存糧,我的兄弟都會餓肚子。
唐瀾就像小學生似地在一旁老實聽著,那男人道:你是舉人?你叫唐瀾?王大梁栽在你手里,連八大王都給抓住了?嗯,是個不一樣的讀書人。文官很喜歡說我曹文詔跟流寇沒區(qū)別。但你也帶過兵,我相信你能明白,不讓這些人吃飽肚子,他們是要造反的。所以有時候我會允許我的部下違反一下軍紀。
唐瀾道:是的,曹將軍,這一切我都能理解。所以,1000石草料,我保證今晚一定會來到您的營中,南陽的城門,能不能讓它先留下來。
曹文詔松了松胸口的搭扣,讓兩塊護心鏡可以松開,他長長喘了口氣,對唐瀾道:你為何把那紫金梁的人頭給我?
唐瀾道:這人頭本就是你的,他不知道被你哪個小伙計砍倒了,正好躺在我的營門口。正說話的份上,又有一個要糧草的屬下被曹文詔打發(fā)了。
曹文詔終于把盔甲卸了下來,不穿盔甲的時候,那風霜的臉黑里透紅,臉上皺紋縱橫如刀刻一般鮮明。
曹文詔道:好吧,這份情我承了,明日一早我就去襄陽府了,你有什么需要就說吧,馬匹、盔甲要的不多都好商量,我想……
唐瀾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來做買賣的,只是想結識一下天下聞名的英雄。這是實話。馬和盔甲他都不缺。
曹文詔喝了口茶,目光依然銳利,英雄?哈哈,從沒聽過有人這么說過。流寇叫我閻王,文官也叫我閻王。
唐瀾聳聳肩,我也殺人,在鄖西,在西峽口我殺了多少?500還是600?反正所有的小頭目、骨干都殺了。很快我也會被叫閻王。
曹文詔看看他,我不太了解你,只是聽說有個舉人率領鄉(xiāng)勇守著遮山,這人干掉過王大梁。現(xiàn)在看來,干掉王大梁可能是運氣,再能干掉八大王就不僅是運氣,是殺氣。曹文詔的臉色似乎平和了許多。
唐瀾笑笑道:好吧,我想我們是同類。
曹文詔哈哈大笑,怎么會是同類呢?你是舉人,始終是他們的人。哪天說不定就能指揮我了。好了,不說廢話,你干了八大王,馬匹應該不會少,我給你30副鐵甲,70副皮甲。我不欠人情。
唐瀾搖搖頭,我真不要東西,既然曹總戎那么介意,好吧,你給我?guī)讉€馬軍做教官,我要訓練一下自己的騎兵和斥候。
曹文詔想想道:這真不尋常,你在這樣的地方,聽說鄖陽都是山,你去哪里養(yǎng)馬?
唐瀾道:必須要有啊,不然怎么對付流寇?
曹文詔道:好吧,不管你怎么養(yǎng)馬,人我是不能給你的。唐瀾沒想到他會拒絕,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曹文詔說道:不能給你,只能借給你。我借給你5個人吧,一年之后,如果他們還活著,再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