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網(wǎng)提起,跳躍著銀鱗。我更是歡喜新奇,冰綃樂得跑前跑后,贊嘆著這海里的魚果然比揚子江中的魚生的五色斑斕的可愛。
致深給我指著說:“看,這是海烏賊;在海里噴墨躲過敵人襲擊;這是海鰻,這是八爪魚,你看……”那八爪魚無數(shù)觸角,吸盤緊緊吸附在致深手臂上。
“這滋味新鮮可口?!敝律钍捌鹨恢恍≌卖~,塞去口中。我驚叫道:“哎呀,你……”
“夫人,嘗嘗?”他提起一只在我眼前晃,滿是頑皮的神情,嚇得我躲避,他卻撲向我戲謔著。我捶打他,嗔怪著:“討人嫌!”
“討人嫌自然不好,討夫人嫌就另當(dāng)別論?!彼移ばδ?,簡直是無賴。
我惱道:“讓你屬下看看你這副模樣?!?br/>
“我如何了?”他不服,又來撲我,我忽然眸光掃過海面,指著前面迅速移動來的豎豎的一道帆板般的白色東西問:“這是什么?海豚嗎?”
他先是不理,草草掃一眼,忽然失聲大叫:“有鯊魚!”
船上的漁夫如臨大敵般呼喝著:“快,快,魚叉,魚網(wǎng),有鯊魚,鯊魚來了!”
一片慌亂,我不知鯊魚是何物,但從眾人驚駭?shù)难凵裰邪l(fā)現(xiàn)不祥。致深拖我的手握住桅桿說:“你,哪里也不許動,低頭俯身!”
說罷一撩前襟掖去腰間大喊:“魚叉給我!”
耳聽了鄭興國在吩咐著什么,抄起魚叉,罵一句:“捉了他幾日都不曾出現(xiàn),如今果然來了!”
為了誘惑那鯊魚靠近,漁夫嫻熟的將個竹籃放滿了血淋淋的鮮肉扔下海去,又在海水里敲到一塊木板,發(fā)出木魚般的響聲,嘟嘟嘟……
我瞪大雙眼,只看到那尖嘴利齒的畜生從海中如鬼一樣襲來,嘭的一聲船身劇烈搖擺,險些將我掀飛出去。我緊緊抱住桅桿,驚魂未定時,忽見鄭興國手提魚叉,嗖的一聲將魚叉擲出,那龐然大物狡猾的一躲,魚叉落水。
“我來!”致深上前,鄭興國嚷,“打他的左邊!”
致深已飛叉擲出,就聽一陣喝彩聲中“中了!”“中了!”
血花染紅了海面,那鯊魚沉沒水中。
“跑了?”冰綃偷聲問,我卻一顆心悸動不定。才稍定下心,剛要開口問。猛然間,一股海浪沖天而起,那受傷的鯊魚頂著魚叉,窮兇極惡的向漁船襲來。我看清這畜生,看來足有五六尺長,兇悍的牙齒如刀鋸,向我們撲來。
“小心了!”致深拾起一魚叉飛擲過去,好險,那鯊魚就在離我們的漁船咫尺間被打退。
“魚叉!拿來!”鄭興國大喊,冰綃眼疾手快,不過一切的一把拾起漁船顛簸滑來腳下的魚叉遞過去,卻是身子一晃,被撞飛出去,眼見就跌向大海。
“冰綃!”我的聲音撕裂般驚叫失聲,瞬間,鄭興國一把抓住冰綃的臂,一把攬入懷中,搶過她手中的漁叉,飛叉擲出。
“好身手!”致深贊嘆大吼一聲。
“太近了,閃開!”漁夫驚呼聲中,就見那狡猾的鯊魚避開魚叉猛然撲來。
“??!”我驚得大叫著,卻聽“砰砰砰砰”接連幾聲槍響,我驚得閉目抱住桅桿,直待腰間被那有力的大手抱住,我知道是致深。我睜眼,見致深手握槍支,眼前的海水一片鮮紅。
鄭興國在大喊:“中了,打中了,快,繩索,套上他,別讓他跑掉?!?br/>
“套上了,套上了!”男人們歡喜驚呼著,漁夫甩去海里的鯊魚的繩索足有我手腕粗。
致深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平安無事莫慌。他轉(zhuǎn)身去同鄭興國抬起一塊交疊如船舵狀捆在一處的木板扔去海里。他二人逆著日光脫去衣衫,套上皮套手,提著魚叉,一個猛子扎下水去。
“致深,小心!”我嚇得面色慘白,呼喚著,他不要命了嗎?
海浪翻涌,血花四濺,兩名勇士在海里搏擊追殺鯊魚,那可怕的畜生兇悍的躍出水面,又沉下。如此垂死掙扎幾次,它漸漸的停止了掙扎。水面恢復(fù)平靜,致深和鄭興國相繼爬上船來。致深躺在甲板上喘氣,咳嗽幾聲道:“真的,不復(fù)昔日了。”
鄭興國套上衣衫,也是喘息不已:“這鯊魚,掙扎到盡頭,就會僵死,那時最易縛住擒獲它?!?br/>
魚叉上有麻繩,捆綁了那鯊魚在漁船后,拖著回航。我隨被致深緊緊摟住,可還不免是心驚膽戰(zhàn),滿眼模糊。難道男人的心就都是如此驍勇好戰(zhàn)?已征服那猛獸為榮為樂?
“咱們這海港,能捕鯊的高手,二十余年都沒遇一個了。這鯊魚近海傷人的事頻繁復(fù)發(fā),官府都束手無策呢?!睗O夫在一旁感慨著。
靠岸時,岸上漁民們歡呼雀躍的奔來,致深在船上笑了回頭,落日镕金,將致深沐浴在金光萬丈中,天神一般。此刻的他,在我眼里何止是英雄?
漁民們聞訊熱情涌來慶賀。漁村的習(xí)俗,未成年的孩子都要來摸摸那鯊魚鋒利的牙齒,壯膽色,成為好漢。那鯊魚如刀鋒的牙齒,猙獰的面目,我嚇得肝膽皆寒,不敢去看。宰了鯊魚,分食鯊魚肉,那鯊魚肉竟然是生吃的,蘸了鹽巴調(diào)料。
漁夫們灌著燒刀子酒,吃著生肉。漁婆們嫻熟地解著鯊魚,熬鯊魚湯,依約還有些腥味,但是香氣撲鼻。
致深和鄭興國早已按捺不住那份豪氣,拿上漁夫分給他們的一大塊最鮮美的鯊魚肉和天九翅,直奔去鄭興國在鎮(zhèn)子上的宅子去吃肉暢飲。
很簡樸的宅院,適才我們叩門時曾迎接我們的老婆婆笑瞇瞇的迎了我們進屋,只是一聽要吃生魚肉,不由嚇得連連擺手勸阻。聽口音,這位老婆婆是閩南人氏,話語我都不大聽得懂,只是聽她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
致深一笑道:“小鄭呀,你如何不娶一房妾室隨軍呢?也好照顧起居,添些人氣。”
鄭興國一笑道:“賤內(nèi)也如此說,無奈,日日忙于軍務(wù),這尋枕邊人,還是要謹(jǐn)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