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紅送補(bǔ)藥去海棠苑時(shí),明姨娘千恩萬謝,吩咐小婢子收好,請(qǐng)玉紅進(jìn)來喝茶。這時(shí)林青梅在門邊探出腦袋來,眼神怯怯的:“明姨娘,梅兒可以來玩嗎?”
明姨娘掩口嬌笑:“七姑娘快請(qǐng)進(jìn),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怎么不能來?”
林青梅笑逐顏開,明姨娘伸手將她牽進(jìn)了屋,命小婢子添茶。林青梅好奇的看著明姨娘扁扁的肚子,問道:“明姨娘,肚子里的小寶寶什么時(shí)候才能長大呀?”
“他天天都在長大,等到明年入夏就能生了?!?br/>
她問林青梅:“七姑娘的婚事可有著落了?如今我嫁了人,倒是越發(fā)懷念閨中時(shí)光了。那時(shí)候每日和姐妹們聊天,玩玩閨中游戲,比現(xiàn)在自在多了?!?br/>
“現(xiàn)在不好嗎?”林青梅懵懂的問。
“自然比不上少女時(shí)無憂無慮?!?br/>
“既然不好,為什么還要嫁人呢?”
明姨娘不知如何回答,半晌道:“自是年紀(jì)到了,家中留不得。”
“蘭姐姐年紀(jì)也很大了,她也沒嫁人呢!”小青梅皺眉,神情像是巴不得林玉蘭即刻嫁人。
明姨娘吃吃的笑,玉紅慌忙搖手:“姑娘這話萬不可被四姑娘聽去,不然又要拿你做筏子。”
恰逢林正堂來看望,小青梅見明姨娘面對(duì)大伯父時(shí)總是恭恭敬敬的,于是道:“明姨娘別怕哦!大伯父不兇你?!?br/>
林正堂見她忙著布茶,于是道:“這些事由下人去做,你雙身子不便,坐著吧!”
明姨娘道:“自從妾入府以來,有蒙郎君垂愛,已是三生有幸。如今不過奉些茶,如何就不便了?”她明艷一笑,將茶盞遞到林正堂面前,林正堂凝視片刻,伸手捏了捏她的柔荑:“府中可人唯你而已,故而愿來。從今日起,我便歇在你院里,直到你臨盆?!?br/>
明姨娘推拒:“郎君這樣折煞妾了,妾有孕在身不能伺候枕席,若占著郎君,只怕夫人生怨?!?br/>
小青梅托著腦袋看著,點(diǎn)頭贊同:“大伯父,你這樣大伯母會(huì)生氣哦!”
林正堂一哂,被小青梅說中了:“你這孩子,光胡說?!?br/>
玉紅連忙拉起林青梅告退:“姑娘出來久了,該回去繡嫁衣了呢!”明晃晃的影響這對(duì)鴛鴦,恐怕老爺心里不快。
下午林青梅仍舊去尋明姨娘玩,明姨娘笑道:“七姑娘怎么不繡嫁衣?”
林青梅煩惱道:“嫁衣好麻煩呢!祖母說要繡滿,還得用金線,蹙上珍珠寶玉,梅兒繡了好幾個(gè)月了,才繡了一半?!?br/>
“我也正要給孩子繡小衣,七姑娘不妨拿來和我一起消磨時(shí)間?!?br/>
于是林青梅開心的捧來了笸籮并一盒珍珠,明姨娘開了盒子,見都是寸許的大珍珠,寒光熠熠,笑道:“七姑娘真是好福氣,這可都是東珠呢!”
“是祖母給的,她說梅兒一輩子只穿一次嫁衣,要用最好的?!?br/>
明姨娘將她繡好的地方看了又看,一只袖子已經(jīng)完成,上面只繡了一只鳳凰翅,翅羽張開作騰飛狀,金線上纏著翠羽,隱隱生光,仿佛真翅一般。只這一小半,就能預(yù)想到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昂首鳴叫,氣勢磅礴。她贊嘆道:“七姑娘繡的真好,我還沒見過這么好的針法?!?br/>
小青梅從笸籮中尋出金線來,又尋出一股極細(xì)的翠羽,翠羽是摘取翠鳥的翅,然后小心翼翼將每根翅上的細(xì)羽取下,用極細(xì)的絲線編在一起做成的,色澤靚麗,光感度也強(qiáng)。明姨娘嘆道:“老夫人對(duì)七姑娘當(dāng)真有心了。想當(dāng)初我也曾盡心盡力的繡嫁衣,沒想到最后卻是嫁了人做妾,那紅色的嫁衣只能留在家中,這輩子都沒法再穿?!痹?jīng)也是待嫁少女心思懷春時(shí),嫁衣上的一針一線,都凝聚了對(duì)未來夫君的幻想,幻想著琴瑟和鳴,幻想著紅袖添香,幻想著白頭偕老??墒敲\(yùn)弄人。
小青梅聽得這話,歪起腦袋看她:“明姨娘,你很不喜歡做妾哦?可是大伯父很喜歡你,總是來尋你玩。”
明姨娘笑了:“可我終究是妾,夫君再喜歡,我也越不過夫人去。夫君心中真正敬重的只有夫人一人,我不過是替他生孩子的一個(gè)女人罷了。”
“唔,好可憐哦!可是大伯父一點(diǎn)兒都不喜歡大伯母呀!大家都不喜歡大伯母,祖母是,梅兒也是。”
“那七姑娘見過夫君責(zé)罵夫人嗎?”
唔,好像沒有呢!小青梅凝眉想了很久,的確沒見過大伯父兇大伯母的樣子。明姨娘笑著教她:“因?yàn)榉蛉舜淼氖峭跫?,夫君若是不愛重夫人,便是不給王家面子。大家朝堂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為點(diǎn)閨房小事鬧的不可開交,豈不讓人笑話?”
“可你也代表了明家呀!”
“我如何代表的了?”明姨娘溫柔解釋,“我是妾,明家和林家不是正經(jīng)親戚?!?br/>
小青梅覺得復(fù)雜極了,她悻悻的放下嫁衣,想到了趙凌。
凌哥哥也是這樣的呢!他是蘭姐姐的夫君,也是她的夫君,凌哥哥很喜歡找她玩,可是卻從來沒有兇過蘭姐姐。
是夜趙凌到訪,小青梅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撲到他懷里,反而在見到他后悶悶不樂的轉(zhuǎn)過身去,委屈極了的模樣。
趙凌奇了:小青梅癡傻,向來沒什么心事,今日怎么了?竟敢對(duì)他擺臉色?
他扳過她的肩膀,問道:“梅兒這是怎么了?”
小青梅眼眸清澈,認(rèn)真的盯著他問:“凌哥哥很喜歡梅兒嗎?”
趙凌點(diǎn)頭:“自然了,梅兒這么可愛,又漂亮。”
小青梅想了想,覺得明姨娘也很可愛很漂亮,于是她正色道:“凌哥哥,梅兒不能嫁給你,以后凌哥哥別來找梅兒玩了。梅兒要繡好嫁衣,好好嫁人?!比绻藿o凌哥哥,她就不能穿自己繡的嫁衣了,多可惜呀!
趙凌循循善誘:“梅兒為何要嫁別人?”
小青梅使勁的想呀想,想不出為什么要嫁別人:“梅兒只是不想嫁凌哥哥,所以要嫁別人。凌哥哥以后別來尋梅兒了好不好?”
“不好?!壁w凌死皮賴臉,“梅兒要是嫁別人,凌哥哥就打碧玉板子?!?br/>
頓了頓,又鄭重道:“板子都打斷!”
果然小青梅嚶嚶哭了:“梅兒嫁凌哥哥,凌哥哥別打碧玉好不好?”趙凌舒氣:和小青梅講道理是不理智的,威脅往往更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