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1-20
曹瑾蘭絕食的事情,雖然二太太拼命壓著,可曹府里私底下到底還是被瘋傳了開來。雖然那些丫鬟仆婦們不明事情真相,憑空猜測之下,自然說什么的都有。慶幸的是,老太太反應及時,在她的推波助瀾之下,此事一傳十,十傳百,被傳得面目全非。反倒是六小姐曹瑾蘭大病了一場,吃不下東西這一消息,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偠灾耸鲁水斒氯瞬荑m之外,也只有老太太盧氏,大太太徐氏,二太太陳氏,還有大房三小姐曹瑾妍。至于鐘毓秀,也是因為曹瑾蘭的交心,才在平日里的言語之中,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
鐘毓秀一雙修長如畫般的秀眉微微蹙起,看向了曹慎弈的雙眸之中滿是躊躇。如今他們二人站在同一條船上,曹家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或許會牽連出許多事情來,或許,她應該將此事告訴曹慎弈。但是這件事情,畢竟事關一個女子清白,她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怎么了?”曹慎弈皺了眉,臉上原本的笑意頓時都收斂了起來。
鐘毓秀糾結了半響,最終決定還是暫且不提:“你說你見過那人,你覺得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對于曹瑾……曹瑾婉來說,可是位良配?”
“你怎么了?之前你不是因為嵐兒蕭兒的事情,與曹瑾婉分道揚鑣了嗎?怎么又關心起她的婚事來了?”曹慎弈雖心存疑惑,可在鐘毓秀那雙盈水的眼瞳之下還是將他所知的一切娓娓道來:“那人姓呂,單名一個辰字。寒窗苦讀十幾年,的確在學識之上頗有些見解。早年家中還有一個老母親,所以一直未曾有機會上京趕考。后來老母親去世之后,呂辰便離開了家鄉(xiāng),踏上了上京之路。只是身無盤纏,故而只能擺攤為人代寫書信為生,生活過得很是拮據(jù)。這些都是吳孟聞與我提起過的事情,在吳孟聞遇見呂辰之后,因著對他才華的賞識,所以吳孟聞便將其邀請到了家中暫住,想要資助他上京趕考。只是沒想到那呂辰雖出身低微,心性卻是極為固執(zhí),不愿在吳家白吃白喝。吳縣令見過他之后,便想讓他以先生的身份,與吳孟聞一起研習四書五經(jīng)。而呂辰又自覺資歷尚淺,不配為吳孟聞的先生,之后便自請為幕僚,并與吳府簽訂了三年的契約?!?br/>
曹慎弈的言語之間雖平淡之極,卻也難掩對呂辰的贊賞。照這樣說來,呂辰雖出身卑微,卻也是一可塑之才。假以時日,或許也有一飛沖天的機會!想到這些,鐘毓秀便為曹瑾蘭有些可惜。只是那呂辰既然還有契約在身,曹家又如何會答應了他的提親?還有,為何提親的對象非但不是二房嫡女曹瑾蘭,卻變成了大房的庶女曹瑾婉?
“有曹家老太爺在,有嫡出的三姑奶奶在,曹瑾婉即便是庶女,也應該不愁嫁才是。即便這呂辰有些才名,可畢竟那都是日后的事,世間上的事情從來都是百轉千回,誰知道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你可知,老太爺和老太太為何會允了這樁婚事?”鐘毓秀蹙起的秀眉不曾放松片刻,倒也說不上愁云慘霧,只是隱約可見眉間的郁色。
曹慎弈見狀,心底里的疑惑也越發(fā)濃了起來,一邊將近來曹家發(fā)生的事情理順,一邊看著鐘毓秀道:“因為那呂辰是帶著一塊帕子上門求親的?!?br/>
“一塊帕子?”鐘毓秀雙眸微瞇,突然記起一件事情。
“……六小姐的梅花帕子可否借我回去瞧瞧?”
“唔,帕子不知道放哪了,許是落在別院里了?!?br/>
鐘毓秀抬起雙眸,看著曹慎弈問道:“可是一塊梅花帕子?”臉上卻滿是肯定的神色。
“你如何會知?”曹慎弈如鐘毓秀一般瞇了眼,道:“據(jù)說,那是婉姐兒親手所繡?!?br/>
那就不會錯了,那呂辰定然就是曹瑾蘭心心念念的男子。
那一日,曹瑾蘭所帶的繡著梅花的帕子,與曹瑾婉襖裙上的梅花刺繡簡直出自一人手中,雖她不明白曹瑾婉為何能一眼便分辨出那帕子是霓裳閣的東西,只是事后從吳家別院回來之時,曹瑾蘭又稱那梅花帕子丟失了。那呂辰定然是撿了曹瑾蘭的帕子,卻不知曹瑾蘭的身份。而曹家,定然是準備魚目混珠,將那塊帕子說成是曹瑾婉所有。畢竟,那一件繡著一模一樣的繡花刺繡的襖裙,便是最好的說辭。
鐘毓秀替曹瑾蘭憂心,便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曹慎弈:“……你說如何是好?之前蘭姐兒便為了她要死要活,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情的話,還不知要做出什么樣的傻事來!莫非,曹家以為隨便將一個庶女嫁了出去,便可保住了曹家的名聲嗎?若是那呂辰當真是個固執(zhí)之人,只怕此事根本不會結束,反而會適得其反。到時候,已經(jīng)嫁人的曹瑾婉怎么辦?仍舊待字閨中的曹瑾蘭怎么辦?如此一來,毀掉的是三個人的人生?。 ?br/>
曹慎弈不知其中竟有如此之多的貓膩,一時之間也只能沉默了下來。
鐘毓秀暫住別院之時,也只有曹瑾蘭將原本準備給顧菲音的添妝送到了她的手中。即便只是這一份情誼,鐘毓秀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曹瑾蘭被毀于一旦。
“咱們明日便回去吧!只要呂辰與婉姐兒尚未成親,總能想出辦法來的!”鐘毓秀說著,便想將蕭兒喚進屋來,讓她通知崔嬤嬤提前開始準備。
只是卻不料房門還未打開,曹慎弈便伸手拉住了她,聲音低沉地道:“你可知,若非是有曹慎勉在旁的煽風點火,或許曹慎行根本就沒那膽子將嵐兒……”說到此處,曹慎弈抿緊了唇。
鐘毓秀聞言,猛地轉過身去,看著曹慎弈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那件事情曹慎勉也有份?”此刻的鐘毓秀,面沉如水。
曹慎弈分明感受到,手掌之下那原本纖弱的玉臂此時已緊繃了起來:“我雖不是親眼所言,只是我曾調(diào)查過,發(fā)生那件事情之前,曹慎勉與曹慎行私交甚密,兩人經(jīng)常在景軒院之中喝酒聊天,每每更是遣退了所有的丫鬟。而曹慎行的為人,雖沉迷美色,卻深懼老太爺?shù)耐馈T偌由夏闩c嵐兒蕭兒入府那一夜的事情,若是沒有人在一旁興風作浪,只怕曹慎行即便對嵐兒蕭兒早有心思,也沒有那個膽量動手?!?br/>
曹慎弈此時提及此事,無非就是因為鐘毓秀對曹瑾蘭的事情的過分在意。曹瑾蘭是二房的嫡女,曹慎勉是記在二太太陳氏名下的嫡子,雖兩人并非同父同母,可名義上卻是親生兄妹。
待鐘毓秀吁出了一口濁氣之后,再睜開雙眼之時,整個人都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即便曹瑾蘭與曹慎勉是親生兄妹,我也萬萬沒有遷怒的道理?!彪m不再因為曹慎勉的所作所為而憤怒,而對曹瑾蘭的憂心雖不如剛才強烈,卻也未曾減淡一分。
若說陶大的所作所為未能讓鐘毓秀遷怒于陶二和董氏,是因為他們之間的一份主仆情義;那此時,她不會因為曹慎勉而遷怒曹瑾蘭,恐怕是因為曹瑾蘭之前便與她以心相交。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鐘毓秀吧?如此是非分明,愛恨分明。
看著鐘毓秀腳下未曾有絲毫地遲疑,曹慎弈不禁對她又多了些許的贊賞。
“……回小姐的話,老爺和夫人留下來的田地都是極好的,因著急于轉手,所以賣得價格也不高,昨日便已經(jīng)有人與小的搭上了線,有意將那些田地都買下來。至于鋪子,恐怕一時半會兒沒辦法……”陶二將手上的賬冊和貼身收好的銀票遞給了站在鐘毓秀身旁的蕭兒。他聽董氏提起鐘毓秀急于回曹家,連忙一早便簽下轉賣契約,從外頭趕回府中。
鐘毓秀接過賬冊,便放在了手邊,道:“如今我已是曹家的五少奶奶,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銀,所以我并非急用銀子。之前是因為想著盡快與落霞縣鐘家一了百了,所以才讓你盡可能地將這些東西在短時間之內(nèi)全部轉賣。只是如今,曹家發(fā)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明日就啟程回蘇城。這樣一來,讓你辦的這件事情反倒也沒有那么趕了。不如你將這些都處理妥善之后,再到蘇城曹家尋我,可好?”
“小的一切自然聽從大小姐的吩咐?!碧斩響?。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鐘毓秀的手上也只有陶二可用,經(jīng)歷了這些,若是她還看錯了眼,只怕這輩子她都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她也正好趁此機會,好好看看陶二的忠心與能力。若是可以,鐘毓秀更想將陶二和董氏都留在她的身邊,助她一臂之力。畢竟,她留在曹家,并非只是為了安頓度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