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溫暖燦爛。
微風時不時拂過，帶走了燒烤爐散出的熱意。
身旁還有三兩好友。
一邊吃噴香熱辣的烤串，一邊和好友談天說地。
太舒服太愜意。
來時傅笙的心情還殘留有庭審的沉重，在外帳坐了兩小時下來，她已然只剩舒心的愉悅。
而趙書藝垮著傅笙的手臂，心里漸漸變沉。
眼角余光瞥到傅笙就連眉梢都掛滿了笑意，她有點不忍心說了。
要不……
再等等？等下次？
可是因為渝城最近一直下雨，他們已經(jīng)等了一周，才等來這么明媚的陽光。
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時候……
猛猛灌了一口可樂，趙書藝下定決心。
算了，算了……
不能等！
等得越久，他們越有可能成為裴行末的共謀。
而且，這件事瞞的越久，對傅笙的傷害越大。
他們夫妻倆感情好，萬一傅笙懷孕了，突然知道事情的真相，那要讓她如何自處。
“咳咳。”
趙書藝一臉嚴肅地咳了兩聲，給癱在搖搖椅上裝死的周景澄使眼色，
“周醫(yī)生，到你的坦白時間了。”
傅笙和沈易齊刷刷扭頭，看向周景澄。
周景澄直捂心口。
燒烤很香，但他味同嚼蠟。
這會兒好似有點消化不良，胃痛，頭也疼。
“有搓衣板什么的嗎？要不我跪一個？”
傅笙揚眉，“那么嚴重嗎？”
周景澄苦笑。
何止是嚴重。
他把搖搖椅挪到和傅笙相對的位置，方便觀察她的神色變化。
深吸一口氣，他頂著沈易和趙書藝隱含威壓的眼神，到底還是沒不切實際地逃跑。
除非這個時候，裴行末能瞬移到這里。
能解救他不說，也能給他自己的婚姻續(xù)命。
但裴行末回應(yīng)不了周景澄的祈禱。
他這會兒正在老宅的廚房，向老父親學(xué)習(xí)做蛋糕。
絲毫不清楚，他快要涼了。
“小笙?！?br/>
深呼一口氣，周景澄扣在一起的雙手用力到泛白。
他緊張得聲線都有些抖，
“當初在Y國陪伴你，照顧了你一年的人，不是裴衍之，是裴行末?！?br/>
傅笙愣住，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說什么？”
周景澄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視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瞳。
他再清楚不過，一旦確定了這件事的真實性，她眼里的光會消失。
“我沒有騙你，當初在Y國照顧了你一年的人，是裴行末，這是他親口向我承認過的事實?！?br/>
傅笙沒說話。
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今天是愚人節(jié)？還是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懲罰？
可是不對，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周景澄作為她的心理醫(yī)生，不會用這么……重要的事情開玩笑。
趙書藝眼睜睜看著傅笙眼里的笑意一點點褪去，連忙張開雙手抱住她，心疼得皺眉。
她接過周景澄的話茬，
“笙寶，我和沈易去查了，裴行末在Y國首都大學(xué)當過一年交換生，他當交換生的那一年，就是你在Y國修養(yǎng)身體的時候?！?br/>
傅笙不知道裴行末當過交換生。
不，與其說不知道，不如說……
裴行末曾話里話外暗示過她，他是在渝大讀的四年大學(xué)，沒有‘出國深造’這種經(jīng)驗。
沈易取出平板，調(diào)出他們收集到的采訪資料，把平板支到傅笙面前。
他們一共收集了十份采訪。
而他們判斷采訪真實性的依據(jù)是，除去第一份采訪，其余九份，都是他們篩出的第一個被采訪者的同班同學(xué)，而后派人同時找到人進行的同步訪談，拿去問他們也是不同的照片，他們不會有交流對答案的機會。
也多虧了裴行末當年當交換生的時候特立獨行，又是一張俊美的東方面孔，記得他的人很多。
“我只知道他姓‘裴’，從來沒跟他說過話?！?br/>
“他挺內(nèi)向的，幾乎是一下課就走，從來不參與班級活動，也從來不參與社團活動?！?br/>
“對了，據(jù)我所知，交換生一般都會待兩年再回國，他只待了一年，后來我認識了和他同屆的交換生朋友，問起他，朋友說他出身豪門，家里讓他回國繼承家產(chǎn)，他只能回去。”
“實不相瞞，我當年還追求過他呢，情書送過，當面告白也試過，我記得，他好像是以他有喜歡的人拒絕的我？不過這一點我記不太清，因為我追求過的人太多啦。”
沈易把所有采訪剪輯成了一個十分鐘的視頻。
周景澄從未覺得十分鐘如此漫長過。
他親眼看著，傅笙的眼眸一點一點的冰冷下去。
他的心也哇涼哇涼的。
視頻的進度條走到最后一秒，歸于安靜。
傅笙狠狠閉了閉眼，眼底覆上空茫的冷嘲。
她當然不會覺得是他們?nèi)齻€聯(lián)合起來騙她。
她只覺荒唐。
當年照顧她的人是裴行末？
那裴衍之是怎么回事？
她喜歡裴衍之喜歡了那么多年又算什么意思？
她這么多年付出的感情……
簡直比笑話還可笑！
可笑得她眼眸不受控漫上星星點點的淚光。
“周醫(yī)生……”
周景澄一激靈，“我在。”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我知道的，應(yīng)該算多。”
他心虛地低下頭。
他知道的挺多，但他隱瞞了那么多年，從未告訴過她。
傅笙嘴角微微扯了扯，滿眼嘲意。
“裴行末把功勞推到裴衍之身上，圖什么？”
她不認為會是裴衍之使壞，搶了裴行末做的事情占為己有。
如果是裴衍之要取而代之，又怎么會一次次拒絕她。
她總算明白，為什么從裴衍之身上感受不到，她眼瞎耳聾時候曾感受過的愛意了。
原來不是同一個人啊！
“他該不會在玩什么，考驗我會不會認錯人的戲碼吧。”
傅笙嗤笑。
“那倒不是?！?br/>
周景澄心里難受得在滴血，他整整三年的努力，快要灰飛煙滅了，
“據(jù)裴行末自己說，他希望你能愛他，但不希望你對他的愛是基于感激的基礎(chǔ)上建立起來的。而且，他那時候，傲得很，不愿意讓你知道他為你付出了那么多……”
這歸根結(jié)底，就是男生那該死的自尊心。
做好事羞于留名。
明明喜歡，又不敢讓人家知道他喜歡，自負，又別扭。
結(jié)果釀成大禍。
“他自述，他以為你對于那一年的照顧，感情上只是依賴和感激?！?br/>
周景澄努力回想裴行末跟他說過的話，
“因為裴家和傅家有婚約，他擔心兩家商議聯(lián)姻對象的時候，你會因為感激答應(yīng)聯(lián)姻，答應(yīng)訂婚，答應(yīng)結(jié)婚，他不希望這樣，他希望你們最后走到一起是因為愛，而不是因為感激他付出?！?br/>
“知道你對于那一年的照顧有那么深的感情，他很后悔，但是那個時候，要坦白已經(jīng)遲了。”
那個時候，傅笙因為裴衍之患上了中度抑郁癥。
要不是她還憋著一口氣，要送制造車禍的罪魁禍首去死，要不是她還有想做的事沒完成，甚至可能不止中度。
車禍發(fā)生后，其實她也患過抑郁癥，那時候是輕度。
輕度好治。
‘裴衍之’治愈了她。
可就在她的身體好起來之后，她所認為的，把她治好的‘裴衍之’將她重新推入更黑暗的深淵。
裴行末怎么敢坦白。
一旦他說了，他就要忍受他喜歡的人的怨恨。
越瞞，謊言越撒越多，越?jīng)]坦白的勇氣。
所以一直瞞到了今日。
要不是沈易敏銳，抓了很多不對勁的細節(jié)去調(diào)查，這個秘密，可能會被裴行末瞞一輩子。
“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
周景澄嘆了一口氣。
心底暗暗為裴行末默哀三秒。
傅笙沒接話，不是不想說，而是，沒什么可說的。
趙書藝握住傅笙的手，被她濕漉漉的手心的涼意凍得一哆嗦。
“笙寶，我們進帳篷待一會兒怎么樣？”
她心疼得不行。
傅笙抿了抿唇，勉強擠出一抹不像笑的笑容，“好?！?br/>
“咱們走！”
趙書藝緊緊攬著傅笙的肩膀，一刻不舍得放開。
事實證明，她攬著她是對的。
傅笙起身沒走兩步，腳踢到搖搖椅的椅子腿，差點踉蹌摔倒。
還好趙書藝一直扶著。
沈易被驚得條件反射猛然站起，看著她們進了帳篷，帳篷的簾子拉上，他才重新坐下。
周景澄收回看帳篷的視線，看向沈易。
沈易也在看周景澄。
兩相對視，一時無話。
“我以為你會把這件事告訴裴少，讓裴少出手處理?！鄙蛞渍Z氣淡淡。
周景澄嘴角抽了抽，“他處理不了，知道秘密的有位趙家大小姐，他能怎么辦？賭上整個裴家讓趙大小姐永遠閉嘴嗎？”
而且……
“而且，我相通了，讓小笙知道也好，這事就像是一個跨欄，我們一直都在引導(dǎo)小笙繞過去，可秘密瞞一輩子太不現(xiàn)實，她總歸要跨過那個欄桿的，只要她能跨過去，一切都會變好?！?br/>
至于跨不過去的后果……
到時候也只能怪制造出這個跨欄的人。
要不是裴行末的一念之差，他們哪需要走那么多冤枉路。
…
帳篷里。
傅笙盤腿坐下，
“藝寶，我想自己冷靜冷靜?！?br/>
她出口的嗓音都是沙沙的，像是哭了一場。
可她明明堅強得一顆眼淚都沒掉。
「寶貝們，我有可能需要斷更兩三天，出差了，存稿不一定夠用，等我出差回來一定好好更新~」